酒店大堂成了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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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的槍聲爆炸的巨響還有鋼筋混凝土在火里扭曲哀嚎的聲音混成一首末日狂想曲。
火焰像貪婪的巨獸吞噬這裡的一切。
濃煙封死了天花板嗆人的熱浪讓每次呼吸都跟吞刀片一樣。
「這邊!」
在這片絕望的混亂里張江龍的聲音像最準的航標清楚的打進每個隊員耳朵。
他一馬當先身形在快塌的柱子跟燃燒的雜物間穿梭總能找到最安全高效的路。
水雞光跟在後面斷後警戒。
安梨鶴奈跟有棲一左一右扶著被煙嗆到脫力的柚葉四個人形成一個緊密的單元死死的跟著前面的背影。
穿過一條還在冒火星的走廊張江龍一腳踹開厚重的鐵門。
一股冷氣跟鐵鏽味兒撲面而來。
是地下冷庫。
「進去!」
張江龍低喝一聲小隊鑽了進去。
他最後一個跨進去反手就把厚重的混凝土大門給關上了。
「轟隆!」
一聲悶響門外瘋狂的槍聲爆炸聲跟燃燒的聲音好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只有腳下大地傳來的一陣陣悶震還在提醒他們地面上那座假烏托邦正怎麼走向徹底的毀滅。
冷庫里一片漆黑死一樣安靜。
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有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的喘氣還沒來得及慶幸活下來就被更深的迷茫給蓋住了。
水雞光一直保持著戒備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安梨鶴奈打開平板微弱的光照亮了這小地方也照亮了隊員們臉上混著菸灰跟疲憊的神情。
「你……受傷了。」
柚葉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這份安靜。
她的目光固執的落在張江龍的後背上。
那裡在他那件破爛不堪的T恤上有個被子彈衝擊造成的明顯破口。
張江龍好像沒聽見只是沉默的靠牆站著閉目養神像是在恢復剛才飛檐走壁消耗的體力。
柚葉咬了咬嘴唇從背包里拿出個小巧的急救包。
她走到沉默的張江龍面前沒再問他同不同意。
她伸出微抖的手不由分說輕輕的撕開了他後背的破衣服。
「嘶啦——」
布料被撕開。
暴露在空氣中的不是想像里血肉模糊的傷口。
而是一片只是微微泛紅連油皮都沒擦破的不像人類的皮膚。
還有一顆已經完全變形像坨爛鐵死死嵌在他肌肉里的……彈頭。
「……」
冷庫里的空氣好像在這一刻凝固了。
柚葉看著那片完好的皮膚跟那顆猙獰的彈頭大腦一片空白。
她拿出鑷子小心翼翼的想把那顆變形的金屬夾出來。
冰冷的鑷子尖跟她的指尖一起碰到他溫熱又結實的皮膚時柚葉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那感覺很怪像是觸電。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指尖下那賁張的肌肉里藏著多恐怖的力量。
也能感覺到那皮膚下血液奔流的灼熱生命力。
她終於把那顆變形的彈頭夾了出來放在手心。
那沉甸甸的重量讓她心悸。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刀削斧鑿般堅毅的側臉用氣音小聲的問:
「真的……不疼嗎?」
張江龍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就明顯的僵了一下。
這種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純粹關懷的觸碰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他那顆在屍山血海里磨得堅如磐石的心都泛起了一絲不知該怎麼應對的漣漪。
他沒有回答。
但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他就那麼沉默著任由她用沾了酒精的棉球給自己擦拭那點微不足道的「傷口」。
酒精的清涼感順著皮膚一絲絲的滲入體內。
這份無言的默許讓兩人間微妙的氣氛在黑暗的冷庫里悄悄發酵。
一旁的角落裡安梨鶴奈冷靜的推了推眼鏡平板的光映著她閃爍著理智光芒的眸子。
她用英語像念報告一樣不帶任何感情的做出了診斷。
「表皮無破損肌肉層挫傷無出血。」
「結論:他的身體密度和韌性已經超出了已知生物學的範疇。」
另一邊水雞光死死的盯著柚葉手心那塊變形的彈頭眼神里全是嚮往跟敬畏。
別人看到的是怪物。
而她看到的卻是……神跡。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朝聖般的虔誠。
「金剛不壞……這已經是傳說中的金剛不壞之境了……」
就在此刻!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劇烈爆炸從他們頭頂傳來!
整個地下冷庫都跟著瘋狂的搖晃起來像風浪里的一葉小船!
灰塵跟碎石像下雨一樣從天花板縫裡簌簌落下。
接著是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巨響然後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根巨大的H型鋼樑被劇烈的爆炸從上面震下來帶著萬鈞的力道狠狠的砸了下來死死的堵住了他們唯一的出口!
濃煙開始從砸出來的縫裡瘋狂的往裡倒灌。
空氣飛快的變得稀薄渾濁。
「咳咳……出……出不去了!」
有棲被嗆得猛咳他驚恐的看著把出口堵死的巨大鋼樑臉上沒了血色。
那根鋼樑是純鋼的重好幾噸人力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每個人的心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
張江龍站了起來。
他慢慢走到那根發燙的巨大鋼樑前伸手感覺了下它的重量跟穩固程度。
然後他轉身對著快要窒息的眾人吐出兩個字。
「退後。」
眾人下意識的向後退。
只見張江龍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好像把整個冷庫里剩下的空氣全都吸進了肺里。
接著一連串噼里啪啦炒豆子一樣的爆響從他身體裡清楚的傳出來!那是他全身的骨骼筋膜在內力催動下互相摩擦碰撞拉伸的聲音!
這一刻他不再像個人。
更像一條蟄伏千年的巨龍正在從沉睡中慢慢醒來!
《地煞心法》的內力像決了堤的長江大河在他四肢百骸里瘋狂奔涌咆哮!
他沉腰立馬。
雙腿像老樹盤根死死的扎在地上把全身的力量跟內勁一點不留的全都凝聚於自己的右肩!
他沒助跑也沒任何多餘動作。
在這小空間裡他身體猛的一擰!
拿肩膀當角身體當錘!
八極拳貼山靠·開山!
「喝!」
伴著一聲平地驚雷的低吼他的右肩狠狠的撞向那根幾噸重代表絕望跟死亡的巨大鋼樑!
「轟——!!!!!」
鋼樑跟地面摩擦出一陣讓人牙酸頭皮發麻的刺耳到極致的尖嘯!
那巨大的鋼樑竟然被他這不講理的一靠硬生生的向外移開了半米多!
一條只夠一個人過的散發著光跟熱的生路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被撞的地方那堅硬無比的鋼材上赫然留下一個清楚的向內凹陷的肩形!
全員石化。
連見慣了強者場面的水雞光此刻也張大了嘴巴用看神明一樣的眼神看著那個慢慢收回肩膀的男人。
張江龍沒理會身後的震撼。
他只是平靜的吐出一口濁氣對著那條通往火海的生路淡淡的說:
「走。」
等小隊最後一個人從縫裡鑽出來重新踩上滿是火焰跟廢墟的土地時他們不約而同的回過頭。
身後那座承載了無數人希望狂歡墮落跟瘋狂的海濱烏托邦正在熊熊大火里分崩離析化為灰燼。
一個時代結束了。
在極遠處另一棟建築樓頂一個穿白色連帽衫的身影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苣屋駿太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心滿意足的笑。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這時。
張江龍跟他小隊所有人的手機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冰冷的沒有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像來自更高次元的宣判清楚的響起。
「恭喜通關所有數字牌。」
「人頭牌遊戲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