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哨兵?

  昏暗死寂的荒城廢墟。

  鉛灰色的天穹壓得極低,整片天地籠罩在濃稠如墨的鬼氣之中。

  這裡是S級隔離詭域【無主孤城】。

  近三年來,人類戰區判定的無解死局副本。

  前後整整十七支高階覺醒者小隊全員入局。

  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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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寧燁,踏入這片詭域的這一刻,心底也本能升起一絲警惕。

  他對詭異、對規則、對詭域殺機的感知,早已磨鍊到了極致。

  任何一絲陰邪波動、任何一處規則陷阱、任何一點致命殺機,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可今天。

  不對勁。

  極度的不對勁。

  破敗的高樓傾塌遍地,斷裂的鋼筋刺破灰濛濛的天空,滿地碎磚腐土,荒蕪死寂。

  尋常詭域,踏入第一步,便會有鬼氣侵蝕神魂,有規則鎖定生靈。

  可此刻。

  無風,無嘯,無詭啼,無侵蝕。

  整片死寂孤城,安靜得可怕。

  寧燁腳步微頓,漆黑淡漠的眸子緩緩掃過四周廢墟。

  周身無形的感知力徹底鋪開,覆蓋方圓百米。

  空空蕩蕩。

  沒有詭異潛伏。

  沒有規則鎖定。

  沒有殺機蟄伏。

  【奇怪。】

  寧燁心底暗自沉吟,心理思緒層層翻湧。

  【S級詭域,不可能如此平靜。】

  【往屆小隊全員覆滅,絕非虛假情報。】

  【要麼是頂級詭物蟄伏深處,蓄力必殺。】

  【要麼……這片副本里,存在某種未知變數。】

  十年征戰,他見過無數詭域異象,遇過無數逆天詭物、禁忌規則。

  但像這樣徹底死寂、毫無殺機的S級副本,他是第一次遇見。

  寧燁收回目光,脊背依舊挺直如寒松,渾身肌肉保持著隨時可戰的緊繃狀態。

  他沒有放鬆警惕。

  越是平靜的詭域,藏著的殺機就越是恐怖。

  無聲無息的絕殺,遠比明目張胆的屠戮更致命。

  他緩步向前,踏過滿地破碎的玻璃殘渣。

  鞋底碾過碎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響。

  在死寂無聲的孤城之中,格外清晰刺耳。

  往前走了約莫百米。

  一處坍塌了大半的街邊長椅旁。

  一道人影,靜靜蜷縮在那裡。

  寧燁的腳步,驟然徹底停下。

  這是他進入副本十分鐘,看見的第一個活物。

  不是詭異。

  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年紀。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沾滿灰塵污漬的舊工裝服。

  衣衫破舊,單薄不堪,甚至多處破損漏風。

  他隨意蜷縮在長椅角落,脊背微微佝僂,整個人癱靠著殘破的椅身。

  頭髮髒亂油膩,亂糟糟貼在額頭,遮住大半眉眼。

  皮膚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毫無血色,透著死寂的灰敗感。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空洞。

  無神。

  荒蕪。

  沒有光亮,沒有情緒,沒有生機。

  像兩潭徹底乾涸的死湖。

  沒有喜悅,沒有恐懼,沒有疑惑,沒有求生欲。

  完完全全,就是一具還在呼吸的活死人。

  他就靜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抬頭,不眨眼,不呼吸起伏。

  仿佛與這片死寂孤城,徹底融為了一體。

  【活人?】

  寧燁心底驟然一震,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詫異。

  【怎麼可能有活人單獨滯留S級詭域?】

  【十七支高階小隊全軍覆沒,他一個普通人,怎麼活下來的?】

  他征戰十年,通關十餘座頂級詭域。

  見過天賦逆天的覺醒者,見過僥倖苟活的幸運兒,見過被詭氣寄生的半詭人。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沒有覺醒波動。

  沒有詭氣護體。

  沒有道具加持。

  平平無奇的肉身,毫無戰力的普通人氣息。

  卻安然無恙的待在無解死局詭域之中。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詭異。

  就在寧燁凝視男人的瞬間。

  轟隆——

  身側不遠處的廢棄寫字樓深處,驟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鬼嘯!

  黑霧翻湧,煞氣滔天!

  數隻身形扭曲、利爪森寒的高階影詭,從黑暗廢墟中瘋狂竄出!

  鬼影幢幢,陰風刺骨,腥臭的詭氣瞬間席捲整片街區!

  每一隻影詭,都帶著撕碎生靈的嗜血殺意,鎖定了唯一的活人生機。

  按照詭域規則。

  活人踏入領地,必死無疑。

  可下一秒。

  所有沖掠而來的高階影詭,在距離那男人十米開外的位置。

  驟然齊齊僵在原地!

  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絕對壁壘!

  瘋狂顫動的身軀徹底停滯,嗜血猙獰的動作瞬間凝固!

  滔天煞氣、濃郁鬼氣,盡數潰散、湮滅!

  它們不敢靠近。

  一寸都不敢。

  極致凶戾、嗜血瘋狂的高階詭異,此刻像瑟瑟發抖的螻蟻,僵在原地,微微顫慄。

  忌憚。

  極致的忌憚!

  寧燁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縮了一瞬。

  【果然有問題!】

  【所有詭異,自發避退!】

  【高階影詭,天生嗜血弒生,不懼陽氣,不畏戰力,只殺活人!】

  【可它們現在,怕他!】

  這一幕,顛覆了寧燁十年以來對所有詭域、所有詭異的認知。

  戰力碾壓,能震懾詭異。

  規則克制,能封印詭異。

  道具護體,能隔絕詭異。


  無戰力,無規則,無道具。

  僅憑自身存在,就讓整片詭域的詭異,不敢近身分毫。

  甚至連副本自帶的獵殺規則,都在他身上徹底失效。

  那些原本鎖定寧燁的獵殺規則、詭異殺機。

  在男人出現的這片區域,盡數歸零。

  整片孤城的致命規則,仿佛直接將他剔除在了獵殺名單之外。

  他不屬於副本。

  副本,傷不了他。

  「哨兵……」

  就在寧燁心神震動、暗自推演的瞬間。

  蜷縮在長椅上的男人,終於緩緩動了。

  他喉嚨乾澀沙啞,像是多年未曾開口說話,聲帶生鏽一般。

  吐出兩個破碎、單調、毫無情緒的字。

  聲音很低,很輕,沒有起伏,沒有波瀾。

  如同機械復讀,空洞麻木。

  寧燁凝神,緩步上前。

  十年獨行,他早已冷漠寡言,極少主動與人交涉。

  可眼前這人的詭異狀態,太過特殊。

  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未知存在。

  「你是誰?」

  寧燁開口,聲音清冷平穩,不帶任何壓迫感,也不帶絲毫溫度。

  男人沒有抬頭。

  空洞的雙眼依舊盯著腳下的廢土,眼神死寂荒蕪。

  他仿佛沒有聽見寧燁的問話,自顧自的重複著破碎的詞語。

  「魏裕……」

  「歸鄉……」

  「地球……」

  短短四個詞,循環往復,機械重複。

  一遍,兩遍,三遍。

  沒有停頓,沒有更改,沒有多餘字句。

  像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執念,跨越無盡歲月,只剩這幾句殘響。

  魏裕。

  這是他的名字。

  歸鄉,地球。

  這是他唯一的執念。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哨兵?魏裕?】

  【歸鄉?地球?】

  寧燁心底默默記下這幾個關鍵詞,思緒飛速運轉。

  【從未在人類資料庫、詭域檔案、上古記錄中,見過這個名字。】

  【哨兵,是什麼身份?】

  【他不屬於詭域,不屬於現世,他到底來自哪裡?】

  無數疑惑盤旋心頭。

  但寧燁沒有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

  這個叫魏裕的男人,神智是殘缺的。

  他不是不想回答。

  是他的意識,只剩下執念殘片。

  只剩重複字句的本能。

  多餘的情緒、記憶、思維、認知,盡數消散。

  只剩下一具麻木苟活的軀殼,和一句永不磨滅的歸鄉執念。

  寧燁低頭看向他單薄破敗的衣衫,蒼白乾裂的嘴唇,毫無血色的臉龐。

  飢餓、乾渴、疲憊、荒蕪。

  他明明無懼詭異,無懼規則。

  卻熬不過肉身的飢餓與枯竭。

  他不會被詭殺死。

  卻會活活餓死、渴死在這片無人孤城。

  【他是特殊的。】

  【是超脫詭域規則的未知存在。】

  【無害,無惡意,無殺機。】

  【哪怕來歷未知,至少此刻,他不會傷人。】

  寧燁心底做出精準判斷。

  十年理智刻入骨髓,他不會因為未知就惡意揣測,不會因為特殊就出手抹殺。

  他抬手,從隨身的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包裝備壓縮乾糧,一瓶純淨水。

  這是安全區最高級的生存物資,飽腹耐存,純淨無害。

  他彎腰,將食物和水,輕輕放在魏裕身側的長椅上。

  動作很輕,很穩,沒有觸碰對方分毫。

  十年獨行,他早已習慣與人保持距離。

  不靠近,不羈絆,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