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0章 等人來領吧

  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甚至直接在他們的胸腔內、識海深處迴蕩!這聲音初時平淡,但隨著在山谷四壁間往復折射、共鳴,竟仿佛汲取了整片山谷的風吟、溪流、草木搖曳之聲,層層疊疊,不斷增幅、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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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無形的聲浪化為有質的波紋,掃過全場。無論修為高低,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震盪從骨髓深處泛起!五臟六腑仿佛被無形的手攥住、揉搓,氣血不受控制地翻騰逆亂,剛剛提起的真氣勁力如同脫韁野馬,在經脈中胡亂衝撞!

  「噗——!」幾個修為稍弱者當即臉色煞白,口噴鮮血,踉蹌後退。即便是方東霆、江陵、謝芷燕這等先天好手,也瞬間氣息紊亂,不得不強行止住攻勢,運轉內力拼命鎮壓體內暴走的真氣,臉上首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並非針對性的攻擊,僅僅是一道蘊含了無上意志、借山谷天地之勢共鳴擴音後的餘波!便有如此恐怖威能!

  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山谷上空。

  只見那裡,風雲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息間被無形之力攪動,流雲奔涌匯聚。一尊難以用言語形容其恢弘與玄奧的龐大虛影,自虛無中顯化,仿佛自九天之上降臨,又仿佛本就與這片山谷的天地同生!

  頂天立地,三首八臂!

  中間一首,淡漠如萬古青天,俯視眾生,無悲無喜;右側一首,怒目獠牙,青面猙獰,充斥著撕裂一切的毀滅颶風之意;左側一首,慈悲含笑,目光溫潤,似能化育萬物的和煦春風。

  八條巨臂虛托,掌心各有一團旋轉不定的混沌氣旋,內里風雷隱隱,仿佛各自孕育著一式足以改天換地的無上神通!

  這虛影並非實體,甚至非光非影,其本質仿佛是「風」的概念本身被無限放大、凝聚、升華後的顯化!是狂暴的颶風,是凜冽的罡風,是輕柔的微風……世間一切「風」的形態與意蘊,似乎都在這尊法相中找到了歸宿與源頭。它屹立在那裡,便成為了「風」的象徵,是流動,是變化,是消長,是天地呼吸的外在體現!

  浩瀚!威嚴!古老!莫測!

  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如同整個天穹傾塌而下,牢牢籠罩了山谷內外每一寸空間。空氣仿佛凝固,時間似乎停滯。在這尊法相面前,什麼先天真氣,什麼人榜俊傑,什麼名門絕學,都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這……這是……法相?!!!」方東霆面無人色,牙齒都在打顫,之前的驕矜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曾遠遠感受過門中一位真武長老不經意泄露的一絲法相氣息,但與眼前這尊幾乎充塞天地、與自然融為一體的風神法相比,簡直如螢火之於皓月!

  江陵額頭冷汗涔涔,他行走江湖多年,經驗老到,此刻卻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他終於明白,飛鷹幫為何會覆滅得如此乾脆,也明白了鐵無情和總捕頭為何對此地如此重視……不,恐怕連總捕頭,都低估了這位「風玄子」的恐怖!

  謝芷燕緊握劍柄,指節發白,清冷的容顏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茫然。她能感覺到,自己苦修的弈劍術,那引以為傲的、與天地弈棋、料敵先機的劍意,在這尊法相所代表的、浩瀚無垠的「天地之風」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根本無從「弈」起!

  ***

  幾乎在這尊三首八臂風神法相顯化於常平府荒山上空的同一時刻。

  大周疆域,乃至周邊國度,某些靈氣氤氳的深山古洞、海外仙島、秘境虛空之中,數位氣息如淵如岳、仿佛與天地同壽的存在,幾乎同時從深沉的定境中驚醒,或微微睜開了仿佛蘊含星辰生滅的眼眸。

  他們無一例外,皆是至少打通了天地玄關、架起自身元神與天地法則之間橋樑的——真武第二境,神橋強者!甚至有兩位氣息更為晦澀古老,周身道韻隱隱與虛空相合,已半隻腳踏入了那傳說中的「通天」門檻!

  此刻,這些站在此方世界武力頂端的少數存在,都心有所感,將一絲意念投向遙遠的、理論上靈氣貧瘠的常平府方向。

  「咦?天地風靈之氣,為何突然在那等貧瘠之地,變得如此活躍、有序,甚至……隱隱有了『主』的意志?」一位身處海外雲霧之中的道裝老者,拂塵輕擺,面露訝色。

  「好純粹的風之法則顯化!是哪位同道在演練神通?還是……有新的『鑰匙』出現了?」中原某處地脈深處的火焰秘境裡,一個被岩漿環繞的赤紅身影發出沉悶的低語。

  「這氣息……陌生中帶著一絲古老的韻味,並非已知的任何一位。如此張揚顯化法相,意欲何為?」北疆雪山之巔,冰宮深處,一位宮裝女子黛眉微蹙。

  他們的神念跨越萬里,試圖捕捉那法相的根源與真意,卻仿佛撞入了一片無始無終、無形無質的風之海洋,難以鎖定,更難以測度深淺。

  「是誰???!!!」

  帶著驚疑不定的低喝或沉吟,在這幾處絕地秘境中悄然迴蕩。

  ***

  山谷上空,風神法相之內。

  鐵傲並未被排斥在外,蘇玄似乎允許他「停留」在這法相籠罩的奇異空間邊緣,以最直觀的方式感受這一切。

  而此刻的鐵傲,早已失去了所有語言能力,心神被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恐懼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風的源頭,時間的起點與終點!周遭不再是尋常的天地靈氣,而是化為了最本源的、活潑又充滿無上威嚴的「風」之法則的流淌!他苦修多年的元神在這股力量面前,瑟瑟發抖,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同化、被吹散!

  那三首八臂的法相併非靜止,它仿佛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方圓百里內的風雲變幻,天地之氣隨之潮汐般漲落!鐵傲能「看」到,無數細微至不可查的「風」之脈絡,從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滴溪水中延伸出來,如同億萬根琴弦,最終匯入這尊法相,又隨著法相的意志,撥動更廣闊的天地!

  這絕非剛剛踏入真武境、凝聚法相所能擁有的威勢!這甚至超越了尋常神橋強者對天地之力的駕馭程度!這是一種近乎「權柄」的掌控,是真正的「天地之力加持」!

  「勝似通天……勝似通天……」鐵傲腦海中只剩下這四個字在瘋狂轟鳴。他之前以為這只是一種比喻,一種對未來潛力的期許。但現在他明白了,蘇玄說的是此時此刻,在此地,藉助這片被他徹底「煉化」的山谷,他所能調動的力量層次,已然觸摸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門檻!

  難怪他不懼任何報復!擁有如此主場,只要不是真正的通天境強者親自降臨,並捨得付出巨大代價強行破開這片「風之領域」,誰來都是送菜!甚至,若給蘇玄足夠的時間,讓他將這片「領域」經營得更加強大、更加完善……其未來,簡直不可限量!

  鐵傲的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和權衡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以及更加熾烈的、不惜一切也要投資未來的決心!

  法相之下,山谷之中,一片死寂。

  蘇玄那小小的本尊,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蘇信身旁。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仰頭望著自己顯化的、頂天立地的法相,又看了看谷口那些面如土色、噤若寒蟬的「訪客」,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幾乎停滯的思維中:

  「我兄長與諸位切磋,本是好事。但以多欺少,壞了規矩,便是我清風觀不歡迎的惡客了。」

  他目光掃過面色蒼白的方東霆、神情凝重的江陵,最後在強作鎮定的謝芷燕身上微微一頓。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爾等離去吧。」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決斷。


  「前輩!」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下,謝芷燕咬了咬牙,強行穩住幾乎要跪倒的身形,深深躬下身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晚輩弈劍門謝芷燕,拜見前輩!還望前輩明鑑,關於『狂獅』……」

  「我說了,我兄弟二人不知此事。」蘇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依舊淡然,但那目光中蘊含的無形壓力卻驟然加重。

  謝芷燕只覺周身空氣猛地凝固,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後續的話語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俏臉瞬間漲紅,只能艱難地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一旁的方東霆見狀,心中又驚又怒,忍不住嘶聲道:「前輩!我們乃是奉師門之命前來查探,您如此……」

  「你們?」蘇玄終於將視線轉向他,語氣里多了一絲冰冷的嘲諷,「莫不是覺得,憑你們幾個,便能代表身後的幫派宗門?還是說……你們的宗門,已經決定要與我為敵,不惜開戰?」

  他冷哼了一聲。

  隨著這聲冷哼,那尊風神法相右側那顆象徵著「毀滅颶風」的青面頭顱,眼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芒!一條粗壯的手臂隨之抬起,五指虛虛一握,仿佛從虛無之中抽出了一縷凝練到極致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風之精粹」!

  那手臂朝著遠處一座高達數十丈、宛如巨劍般矗立的灰黑色石峰,輕輕一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在所有人呆滯、驚駭、乃至茫然的注視下,那座不知屹立了多少歲月、堅硬無比的石峰,從最頂端開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又仿佛被億萬無形且極細微的利刃同時切割、研磨,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徹底的「消散」!堅硬的岩石在眨眼間崩解為最細微的塵埃,隨即被一股憑空生成的輕柔旋風捲起,如同一縷灰色的輕煙,裊裊飄散於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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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

  原地,只剩下一個光滑如鏡、仿佛被精心打磨過的巨大岩基,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超越常理、近乎神跡的一幕。

  靜。

  死一般的寂靜,吞噬了山谷內外的一切聲音。

  恐懼,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所有人的血液與思維。連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種奢侈,一種可能觸怒那尊神只般存在的危險舉動。

  蘇玄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幾乎魂飛魄散的「訪客」,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塵埃。

  「罷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既然你們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

  「都留下來吧。」

  此言一出,眾人如遭雷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崖頂旁觀的鐵傲知道,自己必須出場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山谷空地邊緣,對著蘇玄的方向遙遙拱手,聲音洪亮而恭敬:

  「還請蘇兄暫息雷霆之怒!」

  蘇玄的目光(連同那尊法相的三頭六目)瞬間聚焦於鐵傲身上。霎時間,鐵傲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風暴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無形的、足以將他元神都撕碎的恐怖壓力!他周身骨骼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咯咯」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怎麼?」蘇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鐵傲,你要阻我?」

  「非也!非也!」鐵傲連忙再次躬身,語氣愈發懇切,「鐵某豈敢!只是……還請蘇兄息怒,網開一面。這些小輩雖有眼無珠,冒犯了蘇兄威嚴,但只是年輕,不知蘇兄偉力,並無刻意侮辱之心。懇請蘇兄念在他們年紀小,還是初犯,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語速極快,姿態放得極低,既給了蘇玄台階,也點明了這些人的背景並非毫無價值,更暗示了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蘇玄靜靜地看著鐵傲,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他話語中的分量。那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也隨之微微波動。

  片刻之後,蘇玄才緩緩開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罷了。你既然是代表朝廷而來,我便給你這個面子。」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爾等便都留在此處,靜思己過。傳訊回去,讓爾等師門中真正能主事的長輩,親自來此,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若無人來,或來的分量不夠……那便永遠留在這裡,與這山石為伴吧。」

  言罷,在眾人驚懼交加的目光中,蘇玄身後那尊風神法相緩緩抬起另一條手臂,並指如劍,對著眾人外圍的空地,凌空虛劃。

  一道深青色、泛著微光的軌跡隨之出現,瞬間在地面上烙印出一個直徑約一丈、深達十餘米的規整圓形深坑,將所有人圈在其中。

  這坑看似不深,對於這些身手不凡的武者而言,平日一躍便可輕鬆越過。但此刻,無人敢動分毫。因為那坑壁之上,正瀰漫、升騰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可怕氣息!那是蘇玄純粹而浩瀚的武道意志所化,凝如實質,充斥著風的「束縛」、「禁錮」與「切割」真意。任何人試圖逾越,必將承受其雷霆一擊!

  深坑之內,無形的禁錮之力瀰漫開來,謝芷燕、方東霆、江陵等人頓時感覺周身一沉,仿佛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內力運轉滯澀,連行動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再無半分傲氣,只剩下深深的悔恨與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蘇玄不再看他們,風神法相緩緩淡去,最終消弭於無形。他轉身,對身旁的蘇信微微點頭,便向著山洞方向走去,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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