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4章 拜訪

  鐵傲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顯示出內心的權衡已至緊要關頭。「麻煩,真是個大麻煩……」他低聲自語,眼中銳光閃爍,「一個不知根底、疑似道門真武的強者在常平府落腳,意圖不明,還可能與陳年舊事扯上關係。下面的人怕是應付不來,也容易誤判……看來,非得我親自走一趟,會一會這位『風玄子』,親眼看看他究竟是哪路神仙,葫蘆里賣的又是什麼藥!」

  然而,以鐵傲的身份地位——六扇門總捕頭、鐵家家主、朝廷正三品大員兼皇室倚重的武道強者,若無充分理由和明確旨意,豈能輕易離開京師重地?擅離職守,形同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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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傲行事向來縝密,自然不會授人以柄。他略作思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當日下午,他便整理衣冠,遞牌子請求入宮面聖。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當今天子隆武帝端坐御案之後,雖年過五旬,但目光清明,氣度沉凝。鐵傲恭敬行禮後,便將常平府之事,連同鐵無情的密報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擇其要點,清晰扼要地稟奏了一番。他重點強調了三點:一、疑似真武境道門強者「風玄子」突兀現身常平府,並有意紮根立派,其動機背景成謎;二、此事恰與近期因「狂獅」杜元聖遺寶線索疑似再現而暗流洶湧的江湖局勢在時空上重疊,恐非巧合;三、常平府地理位置特殊,若生變故,可能影響南方數府安定。

  隆武帝聽罷,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拂過案上一方溫潤的玉鎮紙,緩緩開口:「鐵卿之意是?」

  鐵傲躬身道:「陛下,常平府眼下已成漩渦之眼。一則,杜元聖遺寶風波再起,據密報,已有不下七八家大小勢力,乃至佛道大宗、江湖世家,皆暗中派遣了門下年輕俊傑或得力幹將前往常平府周邊探查、歷練。龍蛇混雜,碰撞難免。以往慣例,此等涉及多方勢力的尋寶渾水,朝廷需派一足夠分量且立場相對超然之強者前往坐鎮監察,一則調和可能出現的激烈衝突,避免釀成大規模騷亂,危害地方;二則相機行事,或可從中有所斬獲,至少需明了動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繼續道:「二則,便是這位『風玄子』。其實力莫測,意圖不明,偏偏在此敏感時刻於常平府立足。若其與杜元聖遺寶一事無關便罷,若真有所牽連,甚至其本人便是為此而來……那局面將更為複雜。尋常元神宗師,恐難應對真武境之變數,亦難以準確判斷其言行深意。故臣斗膽請旨,親赴常平府,以『監察、調和杜元聖遺寶探尋事宜』為名,實則近距離觀察『風玄子』及其『清風觀』,摸清其底細,評估其影響,以便朝廷早做應對。」

  鐵傲這番話,可謂有理有據,公私兼顧。將主要出京理由錨定在朝廷慣例需要處理的「江湖尋寶衝突調解」上,此為公事;而將調查風玄子這一更為緊要且敏感的任務,隱含於「應對變數」之中,既說明了必要性,又避免了過於直指一位真武強者可能引發的顧慮。

  隆武帝目光深邃,看著鐵傲,似乎能穿透他恭敬的表象,直抵其內心深處真正的考量。片刻後,皇帝微微頷首:「杜元聖遺寶,牽扯舊事,攪動江湖,確需有人去看著,莫讓那些人鬧得太過,壞了我大周治下安寧。至於那位新冒出來的『風玄子』……真武境,又是道門路數,是該弄個明白。鐵卿老成謀國,思慮周全,親自去一趟,朕也放心。」

  「謝陛下信任!」鐵傲深深一禮。

  很快,一道蓋有皇帝玉璽和中書門下印信的正式詔書便發到了六扇門。詔書中明確:「著六扇門總捕頭鐵傲,即日前往荊湖南路常平府一帶,監察『狂獅遺寶』探尋事宜,協調各方,平息紛爭,確保地方靖寧,事態可控。沿途官府及駐軍,需予配合。」

  有了這道旨意,鐵傲的出京便名正言順,光明正大。

  當日傍晚,鐵傲只帶了寥寥數名絕對心腹的親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馬隊揚起輕塵,向著南方疾馳而去。名義上,他是奉旨去調和一場可能發生的江湖奪寶亂局;實際上,他心中最重的砝碼,卻是那座剛剛在荒山中立下根基的「清風觀」,以及觀中那位年僅七歲、卻已能顯化三首八臂風神法相的「風玄子」。

  「杜元聖的寶藏固然引人矚目,但一位活生生的、立場不明的真武境大宗師……其份量,恐怕遠超那些死物。」馬車中,鐵傲閉目養神,心中思緒翻湧,「常平府啊常平府,這次,怕是真的要熱鬧了。只希望,這潭水,不要渾到連我也看不清底的地步。」

  隨著鐵傲的南下,朝廷的視線,也正式聚焦於常平府。而此刻,蘇信與蘇玄兄弟,還在他們的山谷中,為「清風觀」的第一間竹舍能否抵擋夜風而忙碌著。風暴來臨前的平靜,總是顯得格外珍貴,又格外短暫。

  山谷之中,夕陽的餘暉將最後一點暖色調塗抹在那片剛剛被蘇玄梳理過的草地上,也照亮了兄弟二人面前的「傑作」——一間用新砍的翠竹和藤蔓勉強綑紮而成的「竹舍」。

  歪斜的框架,參差不齊的「牆壁」,勉強搭上去卻漏著大塊天光的「屋頂」,以及那扇怎麼看都像是隨時會掉下來的、用幾片大竹葉湊合遮擋的「門」。這建築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一個放大了的、結構堪憂的鳥巢,或者某種抽象的藝術裝置。

  蘇信與蘇玄並肩站著,看著眼前這費了他們大半日功夫的成果,陷入了同樣的沉默。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竹子的清香氣,卻也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堂堂真武境大宗師,一念風起,能引動天地之力沖刷山谷,改善地脈靈機,卻對如何將一根根竹子穩穩噹噹地立起來、捆結實、搭成能遮風擋雨的屋子……束手無策。那精妙入微、操控風靈的法相之力,面對這最原始的榫卯結構(雖然沒有)和力學平衡問題,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場。蘇玄嘗試過用風輕輕托舉固定,結果不是力道不均把竹子扭斷,就是好不容易固定好,風一停又散了架。

  而另一邊,自詡為未來要攪動風雲的「反派大boss」,身懷神秘系統,立志要快速崛起登臨人榜的蘇信,此刻也被這最基礎的生存技能——建房子,給徹底難住了。他前世那點關於建築的知識,僅限於「鋼筋混凝土」和「找裝修公司」,面對這純天然的竹材和毫無現代工具的環境,大腦一片空白。系統商城裡倒是有《基礎土木工程》甚至《房屋建造指南》之類的書籍,雖然價格不貴,但是,他學不會,現學未必來得及。

  兄弟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挫敗,以及一絲微妙的……好笑。

  終於,幾乎是同時,兩人張開了嘴,異口同聲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要不我們……」

  「住山洞裡吧。」

  話音落下,兩人都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忍不住同時笑出了聲。那笑聲里,有對自己「無能」的自嘲,也有對現狀的釋然。

  「看來,武功高確實不代表什麼都會啊。」蘇玄搖了搖頭,小臉上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感慨,「以前……嗯,反正沒接觸過這個。」

  蘇信也揉了揉額角,嘆道:「我這邊的『傳承』里,暫時也沒教怎麼蓋房子。看來咱們兄弟,一個擅長『破壞』,一個擅長……呃,規劃,但在『建設』這方面,都是門外漢。硬要勉強,怕是今晚就得體驗『夜宿星空下,清風穿堂過』的滋味了。」

  笑過之後,現實問題仍需解決。好在山谷一側的山壁上,確實有幾個天然形成的、大小不一的洞穴。之前他們光顧著找平地建房,沒太在意。如今看來,這些山洞倒是現成的棲身之所。

  兩人不再糾結於那歪斜的竹舍,轉而開始探查那幾個山洞。最大的一個洞口約有一丈寬,向內延伸數丈,內部乾燥,雖有少許塵土和小動物痕跡,但清理起來顯然比蓋房子容易得多。

  「就這裡吧!」蘇信拍板決定,「稍微收拾一下,鋪上乾草,總比咱們那『傑作』強。明天再想辦法,看是去城裡請個懂行的工匠來,還是……嗯,看看系統里有沒有便宜點的傻瓜式建造圖紙。」

  蘇玄自然沒有異議。對他而言,住在房子還是山洞裡,區別不大,清靜安全即可。他隨手一揮,一股柔和卻有力的清風灌入洞中,捲走了積塵和枯枝敗葉,又將洞壁和地面「吹拂」得乾淨平整了許多。

  兄弟二人將被他們「遺棄」的竹舍上還能用的材料拆下些,搬進山洞,又去收集了大量乾燥柔軟的野草鋪成地鋪。等忙完這些,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們在洞口生起一小堆篝火,架上帶來的小鐵鍋,煮了些簡單的食物。

  火光映照著兩人略顯疲憊卻放鬆的臉龐。遠處山谷中,溪流潺潺,夜蟲輕鳴。身後是簡陋卻穩固的山洞,面前是跳動的火焰和食物的香氣。

  「雖然開頭有點……出人意料,」蘇信啃著乾糧,望著洞外繁星點點的夜空,笑了笑,「但總算有個能落腳的地方了。清風觀的第一夜,是在山洞裡度過的,以後說起來,也算一段趣談。」

  夜色漸深,篝火漸熄。兄弟二人在他們「清風觀」的第一個「洞府」中安然入睡。蘇玄甚至在迷迷糊糊入睡前,於心中做了一個決定:等以後收了門人弟子,入門第一課,不是練功,不是悟道,而是——建房子!

  親傳弟子嘛,可以「體驗」一下師門艱苦傳統,繼續住山洞;內門、外門弟子,就得負責把道觀殿宇、房舍院落給一磚一瓦地建起來!這叫不忘初心,砥礪前行……嗯,沒錯。

  一夜無話,只有山風穿過谷口與溪流的合鳴。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山谷中瀰漫著淡薄的霧氣與草木清香。蘇玄忽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初醒的朦朧,反而瞬間變得清明而銳利。他並未起身,只是微微側頭,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谷口的方向。

  此地經他昨日以法相之力梳理地脈、引風聚靈,雖時日尚短,但整片谷地的氣機已隱隱與他自身的「風」之意境相合,仿佛成了他感官的延伸。此刻,他便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狹窄的谷口之外,多出了一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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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氣息凝練而沉雄,猶如百鍊精鋼,透著一股久經沙場般的鐵血煞氣,與這清晨山谷的寧靜清靈格格不入。更關鍵的是,此人並未刻意隱藏自身,就那麼坦然地立於谷外,氣息自然散發,仿佛在堂堂正正地宣告著自己的到來,又帶著一種等待回應的耐心。

  「哥。」蘇玄輕輕喚了一聲。

  幾乎同時,蘇信也被腦中系統的輕微警示和弟弟的聲音喚醒。他迅速起身,揉了揉臉,看向蘇玄:「有人來了?」他能感覺到弟弟神態中的那一絲凝重,雖然不明顯,但能讓現在的蘇玄稍微認真對待的,絕非等閒。

  「嗯,在谷口。一個人,氣息很強,至少是元神境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摸到了真武的門檻。而且……這氣息路數,剛猛霸道,煞氣內蘊……」蘇玄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嗯?這種描述,倒像是軍旅中人,跑來這裡做什麼?」蘇信心中一凜。雖然知道朝廷肯定有反應,但這麼快就有這種級別的人物找上門,看起來,他們比預想的還要重視啊。

  「來者不善?」蘇信低聲問,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雖然知道自己打不過,但是他昨天從商城裡買了幾個火箭炮……

  蘇玄卻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玩味表情:「倒不像有立刻動手的惡意。他若真想強闖或突襲,就不會如此正大光明地釋放氣息,等在谷外了。更像是在……遞拜帖?」

  說話間,那道沉雄的氣息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一個渾厚而平和的聲音,如同滾石般穿透清晨的薄霧與狹長的谷口,清晰地送入山洞之中,迴蕩在兄弟二人耳邊:

  「六扇門總捕鐵傲,冒昧來訪。聞聽『風玄子』於此清修立派,特來拜會。不知可否入谷一敘?」

  聲音不卑不亢,既有官家的沉穩氣度,又帶著武者間的尊重,將「拜訪」的姿態做得很足。

  「鐵傲?」蘇信迅速在原身模糊的記憶和鐵無情昨日的話語中搜尋,「六扇門?鐵?」

  蘇玄微微點頭,證實了蘇信的猜測。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即嘴角微勾,露出一絲淡淡的、屬於「風玄子」的疏離笑意。

  「哥,看來咱們這『清風觀』還沒正式掛牌,就有貴客上門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草屑,「也好,省得我們以後再去打聽消息。會一會這位總捕頭大人,看看朝廷……或者說這位鐵神捕,對我們兄弟,究竟是個什麼章程。」

  他邁步向洞外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卻仿佛帶著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聲音同樣清晰地送出谷外,平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既是鐵總捕頭親臨,清風觀蓬蓽生輝。山路簡陋,怠慢之處,還請海涵。請入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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