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1章 清風觀風玄子

  「飛鷹幫竟敢辱我,當面揚言要將我賣入那等齷齪之地,自取滅亡,怨不得旁人。」蘇玄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庭院內外瀰漫的血氣與塵埃,徑直刺向鐵無情。他抬起那雙清澈卻仿佛映照著另一重天地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總捕頭,「倒是你……是打算以官府之名,橫插一手這私人恩怨?還是說,你本就與飛鷹幫有舊,今日特來替他們尋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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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蘇玄身後原本平靜的空氣驟然沸騰!並非內力鼓盪的罡風,而是更為玄妙、更為宏大的景象——風起雲湧之間,一尊高達六丈、通體呈現半透明青灰之色的巨大神像虛影,毫無徵兆地自他背後拔地而起!

  這神像並非實體,也非光影幻術,其本質乃是「風」之概念的凝聚與顯化!它三首八臂,腳踏無形流風,身披氤氳霞光,姿態巍然,恍若自九天降臨,帶著一種絕非人間應有的浩瀚與威儀。

  三張面孔,神情各異:

  中間一首,面容模糊,神情淡漠到了極致,無喜無悲,唯有俯瞰眾生般的絕對疏離,宛若九霄之上永恆吹拂、漠視一切的罡風; 右側一首,青面怒目,獠牙外露,眉發皆似狂暴風刃所凝,充滿了毀滅與暴戾的氣息,仿佛能撕裂天地、摧城拔寨的滅世颶風; 左側一首,卻慈眉善目,嘴角含笑,目光溫潤,如同初春拂過新芽、帶來生機與希望的溫柔和風。

  而那八條粗壯的手臂,各自虛托於身前,掌心之上,各有一團急速旋轉、內部光影變幻不定、氣息或狂暴或柔和或玄奧的「風球」,仿佛各自封印著一式足以引動天地之威的無上神通!

  真武道相,顯化於世!

  鐵無情嘴角那抹習慣性的、帶著審視與從容的笑意,瞬間凝固。他手中下意識用力,那兩顆精鐵鑄就、被他盤磨得烏光鋥亮的鐵膽,竟發出「咯咯」的哀鳴,表面隱現裂痕!豆大的汗珠,幾乎是同一時間從他額角、鬢邊滲出,順著緊繃的臉頰滑落。

  他出身公門,雖只是常平府一地的總捕頭,地位算不得多高,但見識卻非尋常江湖武人可比。他太清楚眼前這尊虛幻卻又真實不虛的巨大神像意味著什麼了!

  武道法相!

  這是唯有踏入真武三境的絕頂強者,將自身武道意志、元神感悟與天地之力熔於一爐,方能顯化於外的神通異象!是真武境武者溝通天地、御使法則的象徵,更是其恐怖實力的直觀體現!

  「真武境……強者?!」鐵無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幾乎要失聲驚呼。整個常平府,不,恐怕放眼周邊數府之地,明面上都未必找得出一個這樣的人物!即便是那些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的大宗門內,真武境也往往是太上長老、隱世不出的底蘊級存在!

  可眼下,這尊足以震懾一方的武道法相,竟然出現在一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孩童身後!而且,這孩童似乎正因為飛鷹幫的冒犯,而處於一種……並不愉快的狀態!

  鐵無情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心中破口大罵那已經灰飛煙滅的飛鷹幫:這群蠢貨、瞎子!究竟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還是集體得了失心瘋,竟然敢去招惹、甚至侮辱這樣一位存在?!這簡直是拖著整個常平府一起往火坑裡跳!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失控的心跳和呼吸,臉上再也維持不住任何從容之色,只剩下無比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他迅速鬆開幾乎捏碎的鐵膽,雙手下意識地抬起,做了一個絕無挑釁意味、近乎本能表示無害的姿態。

  「前輩……不,公子息怒!」鐵無情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上了敬稱,腰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躬下,「在下絕無插手此事之意!飛鷹幫自尋死路,觸犯尊顏,合該有此一劫!在下身為本地捕頭,聽聞此地有異動前來查看,僅為職責所在,絕無與飛鷹幫有舊或為其張目之心!請公子明鑑!」

  他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生怕引起半點誤會。面對一位顯化了武道法相的真武境存在,什麼官府身份、什麼公事程序,都顯得蒼白無力。這等人物,本身就已經超脫了世俗律法能夠輕易約束的範疇。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徹底地撇清關係,絕不能將任何一絲麻煩引到自己或官府頭上。

  他甚至不敢多看那尊三首八臂、氣息磅礴的風神法相,目光低垂,姿態放得極低。

  蘇玄背後那龐大的法相虛影,隨著鐵無情的解釋,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那種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壓稍稍收斂了半分。但三張面孔上那淡漠、憤怒、慈悲交織的奇異神情依舊,八臂掌心的風球緩緩旋轉,無聲地宣示著隨時可以爆發的恐怖力量。

  蘇信在一旁,同樣被弟弟這突如其來的、堪稱神跡般的展現驚得心臟狂跳。他雖然從蘇玄之前的描述中知道弟弟境界極高,但如此直觀地看到這頂天立地的武道法相,感受著那仿佛與整片天地連接在一起的浩瀚氣息,所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鐵無情態度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稍定——看來,弟弟這「真武境」的招牌,在這個世界確實足夠唬人,連官府總捕頭都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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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玄小小的身影立在巨大的風神法相之前,對比強烈到近乎荒誕,卻無人敢因此有絲毫輕視。他靜靜地看了鐵無情幾秒,直到對方額頭冷汗再次滑落,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既如此,此間事了。飛鷹幫已不復存在,其產業、恩怨,皆隨風散。你可明白?」

  「明白!在下明白!」鐵無情毫不猶豫地應道,「飛鷹幫因內部齟齬,驟然解散,其遺留事務,府衙自會按『幫派自行解散』之章程處理,絕不牽連無關之人!」他這話,等於是為今日之事徹底定性,並給出了官方的處理方向。

  「不。」

  蘇玄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鐵無情剛剛泛起波瀾的心湖,瞬間將那點「按章程處理」的盤算凍得僵直。

  小小的孩童抬起眼,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事實:

  「飛鷹幫的覆滅,就是因為他們得罪了我,所以被我覆滅了。」

  沒有藉口,沒有推諉,甚至沒有「內訌」這塊遮羞布。直白,粗暴,坦蕩得近乎囂張。

  「啊?!」鐵無情這次是真的感覺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了。他本以為對方展露法相震懾後,接受「內訌解散」的說法,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是這位不知深淺的「小前輩」暫時不欲太過張揚、與官府直接衝突的體現。他也樂得順水推舟,將一場血腥滅門案粉飾成幫派內部傾軋,既能向上交代,又能送走這尊煞神,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直接地撕破這層窗戶紙!

  這絕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了結了!這意味著對方根本不屑於隱藏,甚至……有意宣揚!這不是一條只想掀起些浪花便遠遁的「過江龍」,這分明是一條要攪動整片水域、甚至準備就此盤踞下來的「強龍」!

  鐵無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迅速在腦中權衡:對方既然敢如此宣稱,要麼是有絕對的自信無懼官府乃至任何後續麻煩;要麼就是……所圖甚大,需要藉此立威,為後續動作鋪路!聯想到那尊恐怖的法相,無論是哪一種,對常平府而言,都絕非好事!


  蘇玄聞言,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算計與擔憂。

  「章程如何,是你的事。」蘇玄的語氣平靜無波,「我只需你,以及你背後的人知道,飛鷹幫因何而滅。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越過鐵無情,投向了常平府更深遠的某個方向,那裡或許有官衙,有世家,有其他盤根錯節的勢力。

  「……若有人覺得我蘇玄年少可欺,或是認為我兄弟二人勢單力孤,儘管來試試。」

  話音落下,並未再有法相顯現,但一股更加凝練、更加無形的威嚴,以蘇玄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那不是力量的直接壓迫,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武道境界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凜然之感,讓鐵無情這等先天境的武者,本能地感到心悸與渺小。

  鐵無情徹底明白了。對方不僅不怕事,甚至可能……在期待有事!這是在劃線,在立規矩,也是在向整個常平府宣告他們的到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姿態放得更低,鄭重抱拳:「公子之言,鐵某謹記!今日之事,鐵某必當如實……向上峰稟明原委。」他將「如實稟明」四個字咬得清晰,這已是他在自身職權和立場範圍內,能做的最明確的表態——他不會隱瞞,也無法隱瞞,此事必將以「真武境強者蘇玄覆滅飛鷹幫」的版本,傳遞到該知道的人耳中。至於上面如何決斷,已非他區區一個總捕頭所能置喙。

  蘇玄這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看向蘇信:「哥,走吧。」

  蘇信此刻心情也是複雜無比,弟弟這強勢到底的姿態,固然解氣,但也無疑將他們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他點了點頭,再次提起包袱,與蘇玄並肩而行,這次直接無視了仍躬身站在門口的鐵無情,坦然自若地穿過大門,匯入坊市的人流之中。

  看著兩人要走,鐵無情在一邊躬身,謹慎開口:「不知尊駕……可否留個名號?也好容在下回稟。」

  蘇玄要走的腳步一頓,略作思索,隨即開口,聲音清越:「我叫蘇玄。往後行走,便喚我『風玄子』吧。」

  「嘖,」蘇信在旁聽了,忍不住低聲吐槽,「那我豈不是得叫『風信子』?聽著像味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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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這事隨你心意嘍。」蘇玄側頭看他,一臉理所當然,「我叫風玄子,是因我所修功法,本就御風弄雲,契合此號。哥你想叫什麼,自己定便是。」他頓了頓,眼中泛起興致,「話說,咱們既決定開宗立派,得起個名號。我想叫『清風觀』,你覺得如何?」

  蘇信看著弟弟難得露出這般屬於孩童的、帶著點期待的神情,無奈一笑,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開心就好。」反正弟弟拳頭最大,他說叫清風觀,那便叫清風觀吧。

  「那就這麼定了!清風觀,風玄子。」蘇玄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隨即,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眨眨眼,「對了哥,既然定了名號,咱們是不是該找個地方?我看這附近……要不就隨便尋個差不多的宅院,先落腳開張?」

  蘇信聞言卻搖了搖頭,正色道:「開宗立派,不是兒戲。即便不求洞天福地,總得尋個環境清幽、略有靈韻的『靈山秀水』之地,方能契合『清風』之意,也便於你日後傳道修行。在這鬧市之中,終非長久之計。」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搜刮原身的記憶。然而,越是回想,眉頭皺得越緊。常平府畢竟是前朝舊都,但凡稍好一些的山林水澤,早幾百年就被各路達官顯貴、世家豪門,或是曾經的寺廟道觀占據瓜分殆盡了。如今哪裡還有什麼真正的「無主」好地方留給他們這兩個憑空冒出來的人?

  「附近……怕是難尋。」蘇信最終嘆了口氣,「稍微像樣點的山頭、林地,都是有主的。咱們現在這點『家底』,強占或許可以,但平白惹來一堆地契官司和本地勢力敵視,得不償失。」

  「那總不能一直住在城裡吧?人來人往,吵吵嚷嚷,修煉起來都不得清淨,很煩誒。」蘇玄小臉垮了下來,嘟囔道。

  兩兄弟一邊低聲商議著這現實的難題,一邊腳步不停,身形漸行漸遠,對話聲也慢慢消散在長樂坊嘈雜的背景音里。

  鐵無情一直保持著抱拳躬身的姿勢,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又凝神靜聽了片刻,確認他們真的離開後,才緩緩直起身。他望著眼前依舊人來人往卻似乎毫無異樣的街道,面色凝重得如同積雨之雲。方才那番關於「清風觀」、「風玄子」以及選址的對話,他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清風觀……風玄子……蘇信……開宗立派……」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每一個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這絕不僅僅是兩個過路強者快意恩仇那麼簡單了!這是要在常平府紮根,建立勢力!

  不過,很快,鐵無情就放平心態了,真武境的強者,還輪不到他這個小兵管,讓上面的人頭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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