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拓展派」,怎麼說呢?當最初的震驚過去,藍希迅速回過味來,只覺得這答案雖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天堂那兩位核心主宰——光之主與神聖之主,真是好大的氣魄或者說心機?
居然敢敞開懷抱,邀請其他神系的「上帝」級存在——比如自家老師道德天尊這般人物——加入,幫他們「拓展業務」?這無異於請來一群足以顛覆棋局的巨擘,來幫著經營自家鋪面,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但情理之中卻在於,除了「拓展業務」這種外圍、擴張性的工作,天堂真正的核心權柄——關乎信仰本質、神系根本教義、輪迴審判法則以及那三位一體至高神座的秘密——那兩位是絕然不敢讓這些外來的成道者們插手的。畢竟,這可都是超脫了時空、執掌自身大道的存在!若真讓他們進了核心決策層,憑他們的智慧、力量與影響力,過不了多久,這九重天堂究竟誰說了算,可就真不一定了。引狼入室、鳩占鵲巢的風險,光之主與神聖之主不會不清楚。
那麼,退而求其次,讓這些「大神」們去管理天堂麾下已經掌控的諸多世界呢?老君接下來的話,仿佛看透了藍希的心思,輕笑一聲:「若讓我等去管祂們既有的世界?嘿,那才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估計過不了幾日光景,那些世界裡就該梵音唱響三千界,道歌響徹九重天了。說不準哪天連神像都得換成三清祖師或是佛陀菩薩,教堂變道觀,聖歌變道藏。」
老君捋了捋長須,眼中閃爍著洞明世事的智慧:「所以啊,天堂那兩位算盤打得精。與其冒著被『和平演變』的風險,不如乾脆劃出一條道來——讓我們這些有興趣的,自個兒去混沌神界那廣袤無垠、尚未被明確歸屬的偏遠地域,或是法則初生、文明蒙昧的『未開化』小世界去『開拓』。我們憑本事打下或點化的『地盤』,可以掛靠在祂們天堂的名下,算是『加盟』。」
藍希聽得連連點頭,思路逐漸清晰:「原來如此!這法子……倒是『安全』得很。天堂付出的,主要就是一個『名頭』,一個能讓老師們在混沌神系勢力範圍內合法活動、建立影響的『招牌』。而老師們借用了天堂的名頭行事,無論心裡怎麼想,明面上總得給天堂幾分面子,遵守一些基本約定。而且,既然掛了名,享受了名頭帶來的便利——比如減少與其他混沌神系的直接衝突,自然也得有所回報……」
「正是。」老君接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這回報,便是『租金』,或者叫『管理費』、『加盟費』。無需祂們勞心費力去經營、去傳教、去鎮壓,只需坐享其成,定期收取一份豐厚的『貢奉』——或是信仰力的抽成,或是特定資源的供給,或是某些法則研究的共享成果。我們開拓世界,祂們安全收租,各取所需,互不侵犯核心利益。這種模式,比起讓外人染指自家基本盤,或是冒險去未知地域開拓卻可能血本無歸,對天堂而言,豈不方便穩妥得多?」
藍希徹底明白了。這不就是諸天萬界版的「特許經營」或「品牌加盟」麼?天堂提供「品牌授權」——神系名分與一定程度庇護,各路成道者作為「加盟商」去開拓新市場——世界,然後向「品牌方」——天堂繳納費用。品牌方保住了核心資產與基本盤的安全與純粹,還能持續擴張影響力與收益;加盟商則獲得了合法身份與行動便利,能安心經營自己的「道場」或「實驗田」。
「高,實在是高。」藍希不禁感慨,這天堂的運營策略,倒是頗有幾分「務實」的智慧,將風險管控與利益擴張結合得相當精妙。「那老師您當年,想必也開拓了不少『業務』吧?」他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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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丹爐中生生不息的火焰,仿佛看到了無數光陰之前,自己在混沌邊緣教化蠻荒、點播文明的情景:「些許微末之地,播撒些道種罷了。如今那些地方,或許也已道統綿延,自成氣象了。至於租金……倒是許久未曾清算了,也不知天堂那邊帳目是否還清楚。」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陳年趣事。
藍希聽得這話,心中一動。「租金?帳目?」這兩個詞從老君口中吐出,配上那輕鬆寫意的語氣,怎麼聽怎麼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天堂那邊怎麼也不能帳目不清吧,好歹也是兩位成道者的地盤,規矩森嚴才是。」藍希小聲嘀咕,帶著幾分不解。
老君聞言,臉上笑意更濃,甚至透出幾分戲謔:「帳本?帳本都沒了,哪裡來的什麼清晰帳目?一切清零,從頭算起啊。」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昨天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
「額……嗯……」藍希眨了眨眼,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洪荒那邊某些不成文的「定製業務」——鬧天宮,鬧地府,鬧龍宮。這些可都是明碼標價、各有緣由的「大型活動」。
為何會有這種「業務」?其一,關乎天庭的顏面與制衡。名義上,天庭統御三界,至高無上,連諸多大神通者乃至聖人都需遵從。但修行到了他們那般境界,所求便是超脫自在,誰樂意頭上永遠懸著個「天」?故而偶爾支持或默許一些「大鬧」事件,既能敲打天庭,彰顯「天道之下亦有變數」,又能攪亂一池春水,方便自己在某些規則的縫隙里做些手腳。天庭威嚴受損,秩序暫時紊亂,正是許多暗中謀劃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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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地府,那就更是「清帳」重地了。洪荒億萬年,多少大能、教派為了門下弟子、血裔後輩的轉世、復活、改命,在地府留下了不知多少筆糊塗帳、人情債。這些爛帳積壓久了,一旦被有心人翻出來,或是在某個關鍵節點引爆,足以動搖輪迴根基,引發大因果反噬。定期支持一場轟轟烈烈的「鬧地府」,趁亂把某些見不得光的記錄抹去、把某些不該存在的魂魄「合理化」,正是「成本」最低的「壞帳清理」方式。當然,對於那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地府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多半熬不過無量量劫,影響不了大局——畢竟,真正有資格踏入大羅天的門檻,從來都只有那獨一無二的「大羅天仙道果」,實力才是硬道理。
而龍宮,除了其本身富庶惹人眼紅,更深的用意在於打壓龍族這個曾經的天地霸主,防止其氣運復甦,重新威脅到現有的勢力格局。
其二,這三大勢力作為三界最具標誌性的權威象徵,能在其核心之地「殺個七進七出」,本身就是在諸天萬界「刷聲望」、凝聚某種「不畏強權」、「打破宿命」等大羅特性的絕佳方式。許多大能的晚輩、弟子,需要這樣的「戰績」來圓滿道心,或作為衝擊更高境界的資糧與象徵。當然,也不排除真有那種愣頭青,純粹是「不服天管,不服地埋」,但背後往往也少不了推波助瀾的影子。
那麼,天堂的帳本不翼而飛,莫非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
老君看著藍希若有所思的表情,輕笑一聲,揭曉了答案:「嘛……你知道的,天堂和地獄之間,總免不了要發生一些『聖戰』。那位墮入地獄的原初光輝,路西法,總是心心念念要向光之主證明自己的道路,證明那至高的神座並非唯一選擇……所以,戰火紛飛,天堂的庫房、檔案司被打個稀巴爛,也是常有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而偶爾呢,也會有一些『熱心』的道友,看不過眼,或者……嗯,出於對『商業競爭對手』的『友好關懷』,給予交戰雙方,尤其是看起來處於『創業初期』、急需『啟動資金』和『戰略指導』的那一方,那麼『億點點』微不足道的支持。比如,某些能干擾天堂防禦結界的『小玩意兒』的製作圖紙,或者關於地獄熔岩如何高效轉化為聖光抗性材料的『研究報告』,又或者,僅僅是『不小心』讓某條直通天庭核心資料庫的『後門』路徑,流傳了出去……」
藍希徹底明白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好一個「億點點支持」!好一個「帳本清零」!這哪裡是聖戰,分明是諸天大能們借著天堂與地獄的宿怨,在合規合理地「核銷」舊帳、抹平痕跡,順便給光之主找點不痛快,平衡一下勢力。路西法的反叛,在某種程度上,成了某些存在手中一張可以反覆使用的「清零卡」。每一次大規模聖戰,都是對天堂過往積累的規則記錄、信仰帳目、因果債權的一次「格式化重啟」。難怪老君說「許久未曾清算」,這帳本怕是早就輪迴毀滅過好幾次了!
「所以,」藍希總結道,「天堂那邊不是不想算清楚租金,是根本算不清,也不敢真算?每次想算總帳,就可能『恰好』迎來一次格外猛烈的聖戰,或者某些關鍵數據『意外』損毀?」
老君笑而不語,只是悠然地扇了扇爐火,紫府天火隨之輕輕搖曳,映得他仙風道骨的面容半明半暗。
看著老師那意味深長、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藍希先是習慣性地點頭,隨即猛地一怔,腦海中划過一道電光——不對勁!這邏輯有漏洞!
他皺起眉頭,快速推敲起來:依照光之主與神聖之主那等境界的成道者之能,神念遍照諸天,因果纖毫畢現,怎麼可能察覺不到自家「帳本」屢屢被「清零」背後的貓膩?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有疏忽,以祂們掌控的法則與算力,重新釐清一份租金帳目,哪怕牽扯再多、時光再久遠,對一個金仙而言或許繁瑣,但對成道者來說,恐怕也只是一念之間的事。何以會任由這筆「糊塗帳」持續存在,甚至成為老師口中一件可以輕鬆調侃的「陳年趣事」?
除非……
藍希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君,試探著問道:「所以……那兩位,其實也不想把帳算得太明白?」
丹爐內,九轉還魂丹正進行著最後一絲元光的交融,發出細微的嗡鳴。老君手中的芭蕉扇停頓了一瞬,隨即唇角笑意更深,那是一種混合著讚賞、瞭然與一絲看透世情的深邃笑容。
「有些時候,有些事,弄不明白,比弄得明明白白要好。」老君的聲音平和舒緩,卻仿佛敲擊在某種無形的規則之上,「帳目清晰,意味著權責分明,意味著過往一切因果交易、人情往來、乃至妥協讓步,都白紙黑字,無可抵賴。這對維持一個龐大神系的內部平衡與對外威嚴,或許是基石。」
他話鋒微轉,拂塵輕擺,帶起一縷清風,捲動著丹房內氤氳的藥氣:「然而,對於已然超脫、與大道同游的存在而言,過於清晰的『帳目』,有時也是一種束縛,一種將自身與諸多牽扯牢牢綁定的『契約』。尤其是當這些『帳目』涉及與其他同等位格存在的『交易』或『默契』時。」
藍希屏息凝神,聽得愈發專注。
「天堂與諸多『加盟者』之間的『租金』,看似是資源與信仰的流轉,實則更是某種『安全邊際』的劃定,一種心照不宣的『互不侵犯協議』。」老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丹房,望向了諸天深處,「帳目模糊,意味著界限也有彈性。今日你支持地獄攪亂我一次庫房,抹去些舊帳;明日我或許在你點化的某個世界中,默認某些道統的傳播稍微『過界』。你來我往,看似糊塗,卻維持著一種動態的、可調節的平衡。」
「若真將每一筆『租金』、每一次『支持』、每一回『帳本清零』的前因後果都算得清清楚楚,擺上檯面,」老君搖頭,「那便是將所有的博弈、所有的暗手、所有的妥協都攤開了。屆時,是算總帳?還是徹底撕破臉?對於執掌龐大神系、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成道者而言,那或許才是真正的麻煩開始之時。反倒不如維持眼下這般,彼此心裡有數,面上卻是一筆『糊塗帳』,該收的『租金』大體不差,該給的『面子』酌情而定,該清的『舊債』趁亂抹去。只要不觸及核心根本,些許邊緣地帶的模糊與『損耗』,是可以接受的代價,甚至是……必要的潤滑。」
藍希恍然大悟。這已不僅僅是「帳目」問題,而是上升到成道者之間相處的一種高級智慧與潛規則。絕對的清晰意味著絕對的僵化與風險,而適當的「糊塗」,則保留了轉圜餘地、操作空間與心照不宣的默契。天堂兩位主宰並非不能算清,而是刻意不去算清,以此維繫與洪荒、幻想世界乃至其他勢力之間,那種既合作又制衡、既獨立又糾纏的複雜關係。
「嘖嘖嘖……」不知道為什麼,藍希總覺得這麼有洪荒特色的事極有可能是這幾位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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