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四方無助

  眾人看著哪吒說著說著突然就離開了,心中越發覺得此事棘手。那位藍希仙人的來歷明顯不凡,可哪吒卻語焉不詳,甚至可以說是諱莫如深。這究竟是不能說,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聯想到方才那撥弄命運之線、輕描淡寫間便讓一位元老長老多年積累付諸流水的恐怖手段,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每位長老的心頭。他們面面相覷,茶亭內一時陷入了難以打破的沉寂。

  半晌,還是西木子眯著眼睛,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滑膩,卻多了幾分慎重:「眼下看來,那位藍希大人的根腳,怕是遠超我等想像。哪吒大人既然不願深談,其中必有緣由。我等在此憑空猜測也是無用。」

  他頓了頓,狐狸臉上露出一絲精明的算計:「不過,依哪吒大人之前所言和無限傳回的消息,藍希大人與老君淵源極深。或許……我們可以請無限走一趟老君山,向老君請教一番?畢竟,老君才是我們會館的創始者,也是最了解藍希大人,且能從中轉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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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笛總館長聞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西木子長老所言極是!此事關乎一位來歷莫測的強者,更牽扯到靈遙……唉,確實需請老君示下。」他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無論如何,總要先弄清楚那位藍希大人的真正態度和底線,我們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

  池年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也悶聲點了點頭。他雖激進,卻不傻,深知面對一個連哪吒都忌憚的存在,盲目硬頂絕非明智之舉。靜一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既然如此,那便這麼定了。」雨笛做出決斷,「我立刻聯繫無限,請他務必前往老君山一趟,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稟明老君,懇請老君指點迷津。」

  雨笛在幾位長老期待的目光中取出了手機,撥通了無限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無限一如既往冷淡的聲音:「餵?」

  這聲熟悉的冷淡在此刻卻讓眾妖莫名感到一絲心安。

  「無限大人,我是雨笛。」雨笛將方才發生的事詳細敘述了一遍,語氣凝重,「哪吒大人的態度很明確,他完全站在藍希仙人那邊,對我們頗為不滿,甚至直言此事還沒完。」

  「哪吒怎麼說?」無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雨笛心頭一緊。

  「是,哪吒大人對藍希仙人用了敬稱,還警告靈遙最好去藍花湖自盡謝罪……」雨笛艱難地複述著,額間滲出細汗,「不知能否請您前往老君山,將此事稟明老君,請教他老人家的意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無限何等聰明,自然明白會館的用意。若真想請教老君,直接聯繫諦聽便是;即便派人親赴老君山,以妖精的腳程最慢也不過幾個時辰。他們捨近求遠來找他,無非是想拉他下水,替他們擔下這份責任。

  然而此事他實在不願插手。老君對藍希的態度是「避之不及」,哪吒也如出一轍。更何況,按雨笛所說,此事本就是靈遙有錯在先。如今靈遙已受懲戒,會館派人誠心賠禮便是,何必這般迂迴輾轉?

  「不能。」無限的回答乾脆利落。

  雨笛一時語塞:「無限大人,這……」

  「我手頭還有任務。」無限的聲音毫無波瀾,「你們若想請教老君,可以聯繫諦聽。先這樣。」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忙音。

  雨笛開著免提,無限的話清晰地傳入了每位長老耳中。

  池年氣得一拳砸在桌面上:「我就知道無限靠不住!會館需要他的時候,居然……」

  「夠了。」一直沉默的靜一長老突然開口,聲線平靜得與無限如出一轍,「當初商議如何應對藍希仙人時,我們誰也沒想過請無限參與。如今出了事,卻想讓他來收拾殘局,這本就是我們的問題。」

  「無限不過是個執行者,長老會議怎能……」池年咬牙切齒地反駁。

  靜一不再言語,西木子卻幽幽接話:「我們不請無限來的原因,不就是擔心他會偏袒那位藍希仙人嗎?」

  茶亭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這句話道破了眾人心照不宣的心思——最早關於藍希的消息是無限帶回的,他也曾多次提醒不要招惹對方。當初他們覺得藍希理虧,又自恃有哪吒撐腰,生怕無限參與會影響後續的「討伐」行動,這才將他排除在外。

  誰又能料到,哪吒竟會是那樣的態度……

  茶亭內的氣氛幾乎凝固。無限的拒絕,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眾長老心中最後一絲僥倖。這位平日裡雖冷淡卻始終恪盡職守的第四神,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他的態度——對此事,他不僅不願插手,更對會館之前的所作所為頗有微詞。

  如今形勢已然明朗:會館三位創始神只中,老君態度曖昧且與藍希關係匪淺;哪吒明確站在藍希一邊,並警告此事未完;而明王身為老君弟子,立場可想而知,多半也會偏向其同門。他們唯一能指望的、相對「中立」且擁有足夠分量的無限,此刻也關上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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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與壓力籠罩在每位長老心頭。

  「我去聯繫諦聽吧。」雨笛總館長聲音乾澀,打破了沉默。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徑了,儘管向老君求助同樣前景未卜,甚至可能得到更不樂觀的回應。

  西木子眯著眼睛,目光投向地上昏睡不醒的靈遙,語氣帶著一絲複雜:「那……靈遙怎麼辦?」

  此刻的靈遙氣息微弱,道基盡毀,形同廢人,但畢竟還活著。如何處置他,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從會館律法和情理上看,靈遙擅自行動,意圖構陷同族——雖未成功,但動機已現,甚至差點讓會館和這麼一個強敵開戰,後果難料,其行可誅。但念及他往日元老身份,以及其出發點確實是為了妖族未來,直接嚴懲又讓眾妖於心不忍。

  雨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嘆息道:「先將此事一併稟明老君吧,看他老人家……有何示下。」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靈遙私下裡,恐怕還做了不少我們不知道的事……」

  這話讓在場長老們心中一凜。靈遙能在他們眼皮底下策劃如此行動,其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網絡?

  更重要的是,哪吒那句「這事沒完」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藍希仙人絕不會僅僅滿足於廢掉一個靈遙,他後續還會有何動作?是針對靈遙個人,還是會牽連更廣?

  所有的不確定性,尤其是之前藍希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施展神通,而那種壓力和虛化的能力,幾乎無解。

  「我這就去聯繫諦聽。」雨笛不再猶豫,起身走向一旁,準備動用更高級別的通訊方式聯繫老君山。其餘長老面面相覷,看著地上如同沉睡般的靈遙,又想到那位神秘莫測、執掌命運的藍希仙人,以及態度鮮明的幾位神只,心中皆是沉重萬分。

  老君閣內,幽靜被一陣不合時宜的鈴聲打破。諦聽面無表情地將一個還在作響的手機拋給蜷在蒲團上的老君。

  「找你的。」言簡意賅。

  維持著少年形態的老君,正處在某種「節能模式」,懶洋洋地掀開眼皮,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何事?」

  諦聽語氣依舊平淡:「聽著像是與藍希有關,具體情形,你自己問。」

  「啊?」老君臉上瞬間切換成「該來的總會來」的擺爛神情,不情不願地接過手機,拖長了語調:「餵——何事尋我啊……」

  電話那頭,雨笛總館長聲音急促地將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隨著他的講述,老君那少年面容上的慵懶迅速褪去,眼角和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同步抽搐。他原以為是自家那個不省心的弟子又惹出了什麼亂子,萬萬沒想到,竟是會館這邊主動去觸了霉頭!

  「你們……你們閒著沒事去招惹他作甚?!」老君幾乎是咬著牙低聲抱怨,「我不是早讓無限給你們帶過話了嗎?不要去招惹他!不要去招惹他!!不要去招惹他!!!」

  老君太清楚藍希的秉性了。那小子為了不沾惹人妖之爭,避開天人之爭那個大漩渦,恨不能離所有是非遠遠的。如今靈遙這般行事,等於是強行把藍希和妖靈會館扯上了關係。以那小子怕麻煩到了極點的性子,為了徹底斷絕介入的可能,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直接掀了會館,從根源上斬斷因果,這種事他絕對幹得出來!

  「唉……」老君重重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對著電話那頭說道:「現在,聽好了,你們最要緊的事,就是立刻、徹底地斷絕與藍希的一切聯繫!去找擅長操縱記憶的妖精,將你們所有關於此事的記憶盡數刪除!然後,徹底無視藍花湖的存在,不得與那邊有任何形式的往來!」

  「可……道歉……」雨笛被這匪夷所思的指示驚呆了,連道歉的環節都省了?

  「剩下的事,交由我來處理。」老君語氣不容置疑,「你們要做的,就是別再和他有任何牽連!至於靈遙……既然藍希沒當場取他性命,你們也不必再多管。刪除記憶後,將他送回原處便是。」

  「可是……」雨笛從未聽過如此處理方式,這簡直……

  「沒有可是!」老君厲聲打斷,「你們若不聽勸,未來會如何……哼!」

  「老君……」雨笛還想爭辯。

  「莫要再多言!」老君語氣沉了下來,「別看他稱我一聲老師,但有些面子,我也不得不給,有些事,我也不得不讓他三分。若是他不給我這個面子……便是我也拿他沒辦法!」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疏離,「有些層面,非爾等所能觸及,亦無需了解。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斬斷一切與他相關的聯繫,抹去所有痕跡,尤其是與會館的關聯!剩下的,順其自然便是!」

  「……好吧,老君。」雨笛的聲音充滿了艱難,「我……儘量去辦。」刪除記憶絕非小事,這意味著將自身最隱秘的部分交由他人,其中風險不言而喻。他無法保證一定能做到,只能如此回應。

  「那便如此吧。」老君最後叮囑道,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更深的無奈,「即便你們最終無法刪除記憶,無法徹底斬斷聯繫,也切記……莫要再去招惹他了……」

  通話結束,老君將手機隨手丟在一旁,少年臉上寫滿了心累。他望著閣頂,喃喃自語:「這都叫什麼事啊……」只希望,還來得及。

  雨笛緩緩放下通訊法器,那動作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沉聲開口:「老君的話,諸位也都聽見了。如今……你們是個什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池年便猛地一拍桌子,斬釘截鐵地低吼道:「刪除記憶?絕對不可能!」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抗拒,這不僅關乎個人尊嚴,更涉及會館核心機密的安危。

  西木子眯著眼睛,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雖然沒有明確附和池年,但那沉默本身已是一種表態。靜一微微垂眸,默認了池年的說法。刪除記憶風險太大,牽扯太廣,絕非可行之策。

  看到眾人如此反應,雨笛仿佛也鬆了口氣,他本也對此心存疑慮。他長長嘆息一聲:「唉,罷了……既然諸位都是此意,那刪除記憶之事就此作罷。」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老君的告誡,我等必須謹記!從今往後,任何人不得再去招惹藍花湖那邊,違者嚴懲不貸!」

  目光再次落到昏迷的靈遙身上,雨笛眉頭緊鎖:「至於靈遙……他的記憶是否需要處理,又是否真如老君所言放任自流……」

  他沉吟片刻,權衡利弊,最終做出了相對穩妥的決定:「罷了,在老君那邊有明確結果之前,先將靈遙禁閉起來,嚴加看管。同時,」他的聲音冷了幾分,「立刻著手徹查靈遙近年來的所有行為,看看他背地裡,究竟還做了多少我們不知道的事!」

  「也好。」「只能如此了。」幾位長老紛紛點頭。面對如此棘手的局面,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採取的、相對摺中的措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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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老君閣內。


  侍立一旁的諦聽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地吐槽道:「誰讓你平日裡當慣了甩手掌柜,對會館事務不聞不問。」

  老君不出老君閣,對會館的事放任自流,明王多年前就因為某事閉關不出,無限這位第四神因為出身問題,不參與管理。

  唯有哪吒,卻也只管會館大事,對於其他的小事,尤其是這種立場問題不聞不問。

  如此,才導致會館內部滋生了許多問題,以至於今日竟敢……老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也知道諦聽說的是事實。現在抱怨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儘量彌補,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他思索片刻,抬頭對諦聽吩咐道:「諦聽,你往藍花湖那邊走一趟。」他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自然,「就說……我請他過來,論道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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