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聲在血海上空迴蕩片刻後便消散無形。少年館主與白蓮教主都未再作回應,仿佛默認了這場因果。
少年館主立於那片徹底化為「無」的虛空之處,伸手輕輕一摘,動作優雅如擷取花瓣,竟將那處被徹底抹除的時空節點從世界脈絡中剝離出來。他指尖道韻流轉,引動世界意志降臨,只見無數規則絲線自虛空垂落,如同織女穿梭,開始在這片絕對的「無」中重新編織時空經緯。
這是世界意志的本能。正如昔日那場震動諸天的大戰——混沌神界與洪荒世界激烈交鋒,最終兩敗俱傷。混沌神界中,曾經統一的神系分崩離析,眾多古老神只陷入永寂,倖存者也都道傷難愈,不得不放下創世神系的掌控權。這才導致了混沌神界如今五大創世神系並立的局面,無數被壓制的神聖趁勢而起,開闢自己的神系,更有藉此機緣超脫成道者。
而洪荒世界同樣損失慘重,無數先天神聖隕落,時空結構近乎崩毀,整個盤古紀元都險些終結。待到第二盤古紀元開啟,新任混沌神系掌控者、時空之神克洛諾斯更是暗中作祟,不斷引動第一紀元遺留的禍根,致使洪荒時空漏洞頻出。這些漏洞催生了無數穿越異數,雖經洪荒眾聖全力修補,卻因某些存在樂見其變,始終難以根除。
直到媧皇以大慈悲補天,在天道中設下自愈規則,諸天萬界才擁有了修復時空創傷的本能。只是世界之力轉化有限——大漏洞修復緩慢,便會催生穿越異數;小漏洞轉瞬即合,僅留些許奇異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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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少年館主便是借用了這天道自愈之理,欲要以新生節點替代被抹除的舊痕。然而就在新節點即將成型的剎那,一縷暗紅殺意驟然浮現,如附骨之疽纏繞其上。原來元屠、阿鼻的殺伐真意早已深入時空本質,即便節點新生,其所在時空坐標仍未改變,「殺之道」的影響如影隨形。
少年館主輕嘆一聲,指尖道韻流轉又止。他深知若要以「希望」大道強行抗衡,必會引發道爭。希望之道尚未圓滿,而修羅教主的殺伐之道早已臻至化境,若是道爭一起,只怕希望之道反而會受損。
「罷了。」
少年館主洒然一笑,揮手間散去重立武館的念頭。只見新生時空節點中,一座青瓦白牆的二層小樓悄然浮現,飛檐翹角,古意盎然。門楣上懸著嶄新的匾額,上書「希望書屋」四字。
比起少年館主那邊的灑脫,白蓮花此刻的處境要嚴峻得多。少年館主的希望武館與希望星、星寰文明並無實質關聯,道場被毀不過像是房子塌了,重修便是。但白蓮聖境卻是白蓮教修行的根本所在——這門融合神、仙、佛三大體系的法門,全憑信徒觀想聖境,以自身信仰與淨土交織,形成互補循環的修行體系。
雖然高階信徒都能修成屬於自己的淨土幻影,但這些幻影的威能有限。唯有通過幻影接引真正的白蓮聖境之力,《白蓮大法》才能展現出遠超尋常功法的無上威能。如今聖境被毀,此方多元寰宇的白蓮教徒頓時感應到修行根基動搖,紛紛焚香禱告,惶惑的祈求聲跨越時空匯聚到白蓮花耳中。
白蓮花注視著眼前這片被徹底抹除的虛無,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猙獰。祂望向少年館主所在的方向,咬牙冷斥:「好一個命運之主,好算計啊!」
直到此刻,祂才恍然大悟。先前少年館主送三位主宰轉世前來,不過是不痛不癢的引子,真正的殺招在這裡擺著呢。
修羅教主的劍光貫穿古今,在每一個時間節點上都留下了「白蓮聖境被毀」的既定事實。
這是命中注定的結局,也是無法更改的現實邏輯。白蓮花發現,即便以祂此身的修為,再不藉助本尊之力的情況下,也很難找到可以挽回的地方。
若是強行淨化殺伐真意,逆轉既成事實,勢必會造成邏輯悖論——同一個時空節點既被毀滅又被保全,這種矛盾將撕裂現實結構。
邏輯悖論產生的混亂最容易召來混亂邪神,一旦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入侵,後果比起重建白蓮聖境還要嚴重得多。若是混亂邪神降臨,基本上就代表著祂要從這場賭約中提前出局。
權衡再三,白蓮花只能選擇另覓他處重建聖境。只是這處節點本是經過千挑萬選的最理想所在,若要更換……
白蓮花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二階魔方。這魔方通體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乃是來自幻想世界的異寶「維度魔方」,能夠扭曲三維空間的節點,在三維空間之下覆蓋二維和一維空間,達到「字中藏畫,畫中蘊界」的玄妙效果。
雖然白蓮教主這具化身憑藉自身修為也能做到維度覆蓋,但構建過程極為繁瑣——要將三維空間隱藏在二維空間之後,再將二維空間隱藏在一維空間之後,需要極其精密的構建方式。而這維度魔方內蘊完美的構建公式,可以依照使用者的心意自由構築維度結構,遠比自行構建要方便快捷得多。
隨著祂指尖輕旋魔方,面前的時空節點開始扭曲變幻。這處原本平凡無奇、卻連接著無數平行時空的節點,突然分化出三道虛影,化作三個相互重疊卻又格格不入的維度空間。當魔方徹底破碎,三個維度坍縮歸一,形成了一處怪異的時空節點。
這個節點迸發出無窮璀璨的金光,金光又化作無數光點,散入無盡平行時空。仔細看去,每個光點中都蘊含著一篇《白蓮聖經》:
「爾時白蓮聖境,開混沌於未判,立淨土於太無。其天浩浩,梵炁周流九萬輪;其地蒼蒼,蓮光普照三千界。七寶林中演妙法,八德池中滌塵心。過去未來,皆駐此刻;十方三世,共證菩提。玉宇瓊樓接虛空,金繩界道引迷途。一念清淨即淨土,此心光明即家鄉。
聖境之中,有九品蓮台,層層遞進。下品蓮台接引善信,中品蓮台度化賢者,上品蓮台載聖超凡。每至子午交泰之時,天雨寶華,地涌金蓮,萬千瓔珞自虛空中垂落。有白鶴銜經,青鸞獻瑞,諸天仙真往來不絕。
修行之人,當以誠心持誦真經,觀想蓮台。初時見一點靈光,漸次展開,化作無邊淨土。若能持之以恆,則自身靈台亦能化作蓮台,接引聖境之力,成就無上道果。此乃以心印心,以境化境之妙法也。」
經文之後,隱約可見一幅《白蓮聖境圖》,其上題詩云:
「一念生淨土,蓮開萬象新。
真空含妙有,無相納乾坤。
因果盤中轉,時空鏡里塵。
此心即聖境,何須向外尋?」
圖畫之後又重疊著三維的白蓮聖境,形成了文字為骨、圖畫為肉、聖境為魂的三位一體結構。而最重要的,是將一維的文字以零維的思想、概念的方式深植眾生心中,這正是白蓮大道至高奧義——心中淨土。
白蓮花踏足這片以零維心念構築的「心中淨土」,環視著這片尚顯空濛的新生聖境,不由得長嘆一聲。這聲嘆息中帶著幾分不甘與無奈——先前近十年的苦心經營、以白蓮聖境為根基設下的種種布局,此刻皆已煙消雲散。真可謂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更讓祂心頭沉重的是,原本憑藉白蓮聖境對諸般法門的壓制之效,此刻也已蕩然無存。若要重新構築這等玄妙規則,非得從頭再來不可。好在如今白蓮教已在此方多元寰宇紮根極深,成為主流教派,所能調動的資源與信眾願力,遠非初創時期可比。
以白蓮花事事求全的性格,既然要重立規則,自然要做得盡善盡美。祂凝神推演,指尖流轉著萬千道韻。此界之中,尚有太清觀這等傳承悠久的聖人道統,新的規則須得既能壓制諸法,又不能斷絕他人道途——這其中分寸的拿捏,最是耗費心神。
「這般完美的規則構築,豈是三年五載能夠成就的?」白蓮花微微蹙眉,心中已然明了,若要達成預期,少說也要耗費數年光陰。
而這幾年的空窗期,已經足夠那三位主宰轉世身將這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了。想到此處,白蓮花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那三個小傢伙雖然沒帶著前世的宿慧轉世,但是,畢竟是秦玄那廝的門人,祂的弟子門人哪個是消停的?如今少了白蓮聖境的壓制,只怕會更加快去。太清觀那邊,怕是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就在白蓮花潛心推演新規則之際,許歸墟、許初弦與喬奧·西雷三人已循著太清道統的微弱感應,來到了昔日的修行界第一宗門——太清觀。
作為曾經反白蓮教聯盟的盟主,在白蓮教得勢之後,太清觀的下場自然悽慘。如今的太清觀,只剩一個大不過方圓十里、高不過五十丈的「小破山頭」,雖比那些沒有根底的小宗門強些,卻連中等宗門都比不上了。
遙想當年:
「千峰競秀,萬壑爭流。玉階直上九霄,金殿遙接紫微。祥雲繚繞,常聞鶴唳青冥;瑞氣蒸騰,時見龍蟠碧落。講經台上,天花亂墜驚四座;悟道崖前,地涌金蓮動八荒。萬修來朝,群仙共仰,劍光沖牛斗;千宗俯首,眾聖同欽,道韻貫乾坤。」
再看今朝:
「斷壁殘垣,荒階蔓草埋玉磴;頹檐敗瓦,冷雨淒風叩朱欞。丹墀苔浸,不見昔年鶴駕;經閣塵封,空餘往日龍章。十里荒丘,孤峰寂寂連雲海;數間茅舍,寒殿蕭蕭鎖暮煙。香火斷絕,唯余野狐眠石榻;道統式微,空聞寒鴉啼曉霜。」
三小立在這破敗山門前,望著那搖搖欲墜的「太清觀」匾額,許歸墟眸光深邃:「這便是我們要重振的太清正統?」
許初弦指尖輕撫斑駁石柱,感受其中殘存的道韻:「雖已式微,根基猶在。」
喬奧·西雷握緊拳頭:「既然如此,便讓我們助它重振聲威。」
許歸墟上前輕叩那扇斑駁的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緩緩開啟一道縫隙。一位鬚髮皆白、道袍打滿補丁的老道士探出身來,渾濁的雙眼打量著三位氣度不凡的少年。
「諸位小友,來我太清觀所為何事?「老道士聲音沙啞,卻仍保持著道門應有的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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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初弦上前一步,執道家禮:「晚輩三人云游至此,見太清道韻猶存,特來拜謁。「
老道士苦笑搖頭:「如今的太清觀,連香火都難以為繼,哪還有什麼道韻可言。「話雖如此,他還是將三人引入觀內。
穿過荒草叢生的庭院,來到正殿。殿內蛛網密布,唯有那尊太清道德天尊像還算整潔。喬奧·西雷注意到,老道士經過雕像時,總會停下腳步,細心拂去上面的塵埃。
「貧道清塵,是太清觀第三十七代弟子。「老道士在殿前的石階上坐下,「觀中原本有百餘弟子,如今......就剩老道和兩個徒兒守著了。「
許歸墟目光掃過殿前廣場上那些依稀可辨的練功痕跡,忽然開口:「道長可曾想過重振太清?「
清塵道長聞言一怔,隨即長嘆:「談何容易。白蓮教勢大,又得天道眷顧,各派皆已歸附。太清觀能保住這片基業,已是僥倖。「
「天道無常,盛衰有數。「許初弦輕聲道,「白蓮教的氣運,未必就能長久。「
清塵道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小友此言,未免太過樂觀。「
就在這時,兩個年輕道士急匆匆從後殿跑來,臉上帶著驚慌之色:「師祖,不好了!山下......山下來了一群白蓮教徒!「
眾人來到山門前,只見十餘名白蓮教徒正在破壞太清觀的界碑。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見清塵現身,冷笑道:「老東西,最後期限已到,是自願歸附,還是讓我們'請'你們下山?「
清塵道長氣得渾身發抖,卻敢怒不敢言。這時,許歸墟緩步上前,目光平靜地看向那群白蓮教徒:「太清觀乃清修之地,諸位請回。「
壯漢哈哈大笑:「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
話音未落,許歸墟周身忽然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幽光。那壯漢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臉色瞬間慘白,連連後退。更詭異的是,所有白蓮教徒腰間的白蓮信物,在這一刻同時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你......你做了什麼?「壯漢驚恐萬分。
許歸墟負手而立,語氣依舊平淡:「只是請諸位明白,有些地方,不是你們該來的。「
白蓮教徒們面面相覷,最終在那壯漢的帶領下,狼狽離去。
清塵道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許久才回過神來,對著許歸墟深深一揖:「多謝小友相助,只是......這樣一來,恐怕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麻煩遲早會來。「喬奧·西雷握緊拳頭,「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早作準備。「
許初弦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輕聲道:「太清觀不會永遠沉寂。道長,是時候讓世人重新認識太清道統了。「
清塵道長望著三位少年,渾濁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他隱約感覺到,這三位突然出現的少年,或許就是太清觀等待已久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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