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6章 搭手

  大年初三,年味正濃,洪峰武館內也洋溢著節日的氣氛。許洪正與家人品茶閒聊,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許老弟,新年好啊!我老戴來給你拜年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位年約五旬、身材精悍、步履沉穩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雙目炯炯有神,太陽穴微微鼓起,一身勁裝勾勒出紮實的肌肉線條,正是明月市武術界另一位鼎鼎有名的人物——戳腳門的門主,戴通達。他與許洪一個擅拳,一個精腿,並稱為明月市傳統武術的兩大傳承代表,平日裡既有競爭也互相敬重。

  許洪見狀,連忙起身相迎:「戴師兄!新年好新年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坐!」

  兩人寒暄了幾句,戴通達目光掃過院內,恰好看見正在角落空地上凝神演練太極樁功的許景明。此時的許景明,經過寒假以來靈谷滋養和日夜不輟的苦修,身形愈發挺拔勻稱,氣息沉靜悠長,演練間雖動作緩慢,卻自有一股圓融沉穩、不動如山的氣度透出,與尋常少年截然不同。

  戴通達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濃厚的興趣,指著許景明問道:「許老弟,這就是你家小子景明?半年多不見,這變化……也太大了吧!聽說你把他送到八極路那邊個怪館主那兒學藝去了?看來是真得了點東西啊!」

  許洪笑道:「小孩子瞎練,打打基礎罷了。」

  戴通達卻是興致勃勃:「瞎練?我看可不像!這樁功里的味兒,正得很!怎麼樣,許老弟,讓大侄子跟我搭搭手?讓我也見識見識那位怪館主的高徒,到底學到了幾分真本事!」戳腳門人性情直爽,戴通達更是見獵心喜,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要求。

  許洪一聽,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戴師兄,你可是前輩,手上功夫重,小孩子家家的,哪裡經得起你搭手?萬一傷著了……」

  戴通達卻不以為然:「哎喲,看把你緊張的!就是隨便搭搭手,切磋一下,點到為止,我還能真用力不成?再說了,練武之人,哪能怕這個?讓我看看他的成色,說不定還能指點一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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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洪還在猶豫,戴通達已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催促:「怎麼,許老弟,還怕我把你兒子拐跑了不成?快點快點!」

  許洪拗不過這位老兄的熱情,又見戴通達確實只是好奇想試探,並無惡意,只好無奈地搖搖頭,朝著許景明喊道:「景明,過來一下。這位是戳腳門的戴師伯,他想跟你搭搭手,指點你一下,你小心接著點,注意分寸。」

  許景明收功停下,走了過來。他剛才已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並無畏懼,反而隱隱有些躍躍欲試,想檢驗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苦修成果。他恭敬地對戴通達行了一禮:「戴師伯,新年好。請師伯指點。」

  戴通達笑眯眯地點頭:「好小子,氣度不錯!來,我們就隨便推推手,活動活動筋骨。」

  兩人在場中站定,並未擺出擂台較技的架勢,而是如同傳統武術切磋般,雙臂輕輕搭在了一起,看似柔和,實則暗藏機鋒。

  搭手瞬間,戴通達心中便是一凜。他本以為許景明年紀小,就算有奇遇,功力終究有限。可此刻他感覺自己的手臂仿佛搭在了一根堅韌無比的藤條上,柔韌中蘊含著驚人的飽滿勁力,且腳下根盤極穩,竟似與大地連為一體,難以撼動。他試探性地加了一分力道,想逼退許景明。

  然而,許景明感受到對方力道湧來,並不硬抗,身形微沉,依照太極「掤勁」之理,周身似松非松,將那股力道悄然引化、分散,通過微微調整的骨骼架構和綿長的氣息,直接導入了腳下大地。戴通達只覺得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竟毫無著力之處!

  「咦?」戴通達輕咦一聲,興趣更濃。他戳腳門功夫講究「手為先鋒,腳為主帥」,見手上難以建功,步伐立刻變化,左腿如靈蛇出洞,悄無聲息地一記圈腿,腳尖虛點許景明小腿脛骨,看似輕巧,實則暗藏點腿的凌厲後招,快如閃電,這正是戳腳「八母腿」中的精妙變化,一防一攻,環環相扣。

  但許景明這數月來,日夜受氣血沖刷淬骨,又練太極聽勁,感知敏銳遠超常人。對方腿動之初,他已通過兩人搭手處和地面的細微震動有所察覺。他不慌不忙,搭手之勢不變,腰胯微轉,重心如水銀瀉地般瞬間移至另一足,同時膝胯松沉,小腿似無意般微微一旋一擺。

  戴通達這記精妙的點腿竟仿佛點在了滑不留手的圓石上,勁力被帶得一偏,後續變化生生被打斷!他心中更是驚訝,這少年的聽勁化勁功夫,竟老辣得不像話!

  戴通達低喝一聲:「好!」不再留手,戳腳門的凌厲腿法真正展開。只見他步法靈活多變,雙腿連環,踢、撩、點、踹,腿影翻飛。時而如蹶子腳般倒踢撩陰,狠辣刁鑽;時而如狸貓上樹,上下齊攻,拳腳並用。戳腳腿法一旦施展開,便是「一步一腿,勢勢相連,環環相扣」,攻勢立體,上踢頭,下跺腳,令人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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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攻擊,許景明卻將太極拳「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的勁力妙處發揮得淋漓盡致。他身形並不大幅移動,而是以腰為軸,周身一家,腳踏混元樁步,沉穩異常。雙手圓轉,或掤、或捋、或擠、或按,將戴通達配合腿法攻來的手法一一引化。

  他的聽勁極其敏銳,往往在戴通達發力之初,便已感知其力之方向、大小、虛實,並隨之做出最精準的應對。化勁更是高明,戴通達剛猛迅疾的腿力,要麼被他引入空中,如清風拂山崗;要麼被他導入地下,似磐石立驚濤。偶爾發力發勁,也是遵循「勁起於腳,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的原則,周身協調如一,短促清脆,如寸勁突發,將戴通達的連環攻勢微微一挫,迫其變招。

  戴通達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凌厲的腿功,竟難以突破對方那看似緩慢柔和、實則綿密無比的防禦圈。這少年的勁力古怪至極,時而柔軟似棉,深不見底;時而堅韌如鋼,崩彈有力;時而又沉實如山,難以動搖。尤其是其下盤之穩,遠超想像,仿佛雙腳已生根於大地,任他如何踢、掃、勾、絆,竟難以使其步伐散亂分毫!這顯然是內家功夫練到了極高深境界,已達「周身一家,混元一體」的體現。

  兩人搭手切磋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戴通達雖攻勢不斷,占盡主動,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許景明的防禦,反而感覺自己氣力消耗頗大。他終於向後跳開一步,哈哈大笑著收手:「不打了不打了!老啦老啦!許老弟,你這兒子可不得了!了不得啊!」

  他喘了口氣,看著氣息均勻、面色如常的許景明,眼中滿是驚嘆和讚賞:「好小子!這身功夫……尤其是這勁力和下盤!古怪,當真古怪!卻又正大光明,根基紮實得嚇人!八極路那位……果然不是凡人!許老弟,你洪峰武館後繼有人,真是羨煞我也!」

  許洪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兒子有了進步,卻萬萬沒想到竟能到如此地步,能與成名多年的戴通達打成平手(在他看來就是平手)。此刻聽到戴通達的誇讚,又是自豪又是感慨,連忙拱手:「戴師兄過獎了,過獎了!小孩子瞎矇的,還是戴師兄手下留情了。」

  戴通達擺擺手:「我可沒留情!是你兒子真本事!景明啊,好好跟你那館主學!前途無量!」他又對許洪感慨道,「我現在是真信了,八極路那位,是真正的高人!改天我得親自去拜會拜會!」

  這場意外的搭手,不僅讓戴通達見識到了許景明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和太極勁力的神妙,也更讓他對那位神秘的少年館主產生了極大的好奇與敬畏。而許景明,也通過這一戰,真正檢驗了自己苦修的成果,心中對館主的教導更是充滿了感激與信心。

  戴通達收手而立,看著氣息均勻、面色如常的許景明,心中的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息。他此來拜年,固然有與老友相聚之意,但更深層的原因,確實是聽聞許洪的兒子拜入了八極路那家神秘的「希望武館」,並且變化巨大,這勾起了他極大的好奇,想來親自探一探那怪館主的底細。

  如今與許景明一搭手,他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斷定:那希望武館,絕非等閒!能將一個半年前還只是略顯天賦的少年,在如此短時間內教導到這般地步,其傳承之精深、手段之高明,遠超他的想像。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帶著幾分疑惑開口問道:「景明這身太極功夫,勁力分明,虛實相生,已然摸到了內家拳極高的門檻,絕非普通養生架子。我曾與幾位陳氏、霍式的傳承人有過交流,他們的勁路雖也精妙,但似乎與你所練又有所不同,更顯……古樸純粹?莫非你們希望武館,竟是某一支不為人知的太極拳真傳?」

  許洪在一旁也豎起了耳朵,他對兒子這身突然冒出來的高明太極功夫也充滿了疑問。

  許景明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少年館主傳授他太極拳時的情景——那館主似乎只是隨手演示,更側重於講解各種勁力的本質與應用,對於拳法本身的源流傳承壓根提都沒提。他老實地搖了搖頭:「戴師伯,爸,館主傳我這套拳法時,並未提及師承淵源。他只是說……我需要以此錘鍊對力量的掌控。」關於淬骨的核心秘密,他謹記館主的無形叮囑,沒有透露分毫,「所以,我覺得館主那裡……應該並非主修太極拳。」

  這個答案讓戴通達和許洪都有些意外。不是主修,隨手拿出的一套輔助練勁的拳法就有如此造詣?那希望武館真正的傳承又該是何等模樣?兩人越想越覺得那少年館主深不可測。

  戴通達搖了搖頭,將這份震驚暫且壓下,又換了個話題,這也是他今天的另一個重要目的:「景明啊,那你可知……你們館主,有沒有意向加入我們明月市武術協會?以他的本事,若是肯加入,必定能大大提升我們協會的聲望和實力。」他試圖通過官方渠道,與那位神秘館主建立更正式的聯繫。

  許景明想起館主那副對萬事漠不關心、只沉浸於平板世界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他會對武術協會感興趣。他依舊只能搖頭:「館主從未提過此事。我……我可以回去後幫師伯問問看。」他答應得很謹慎,深知館主的脾氣。

  一旁的許洪聽了,忍不住嫌棄地看了兒子一眼:「你這小子,都在人家那兒吃住修煉了,怎麼還一問三不知?」

  戴通達倒是替許景明說話了,他撇嘴道:「許老弟,你就知足吧!半年前景明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這脫胎換骨的變化就擺在眼前,還有什麼好問的?那位館主顯然是真正的高人,行事不同尋常也是理所應當。能教出景明這樣的徒弟,就是最大的『知』了!」他這番話既是實話,也帶著對許洪的調侃。

  兩人互相打趣了幾句,氣氛緩和了不少。這時,戴通達神色一正,說起了他今天來訪最重要的一件事:「許老弟,景明,還有件事。之前風傳的諸國聯合舉辦世界級格鬥大賽,消息已經確定了。除了成人組,還特別設立了青少年組。現在各國都在緊鑼密鼓地舉辦國內選拔賽,從市一級、省一級,最後到國家級,層層篩選,要組建國家代表隊。」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無奈:「咱們明月市武術協會也接到了組織市級青少年選拔賽的任務。但咱們這地方,武術底蘊就那麼回事。除了你我這兩家還算有點真東西,其他那些……多是些花架子,撐不起場面。各家有哪些苗子,你我心裡基本都有數,辦這比賽,實在是有點……自娛自樂,難找出什麼驚才絕艷的好苗子。」

  「但任務下來了,總得完成。」戴通達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許景明,「所以啊,我這次來,也是想跟你們商量商量。眼看景明功夫大進,絕對是咱們明月市青少年一代的頂樑柱了。我想著,這次市級選拔,就讓景明出來挑個頭,帶隊參加,也算是給我們明月市撐撐門面,如何?」他這話主要是對許洪說,但最終目光還是落在許景明身上。

  然而,許景明聽完後,並未立刻答應,甚至沒有看向父親徵求意見,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抬起頭,非常認真地對戴通達說道:「戴師伯,這件事……我還需要回去問過館主才能決定。」

  此言一出,許洪和戴通達都愣了一下。

  許洪的臉色有些複雜,兒子遇到這麼大的事,第一反應不是徵求他這個父親的意見,而是要問那個才認識了半年的館主?這固然讓他有點失落,但也側面印證了那位館主在許景明心中無可替代的分量和權威。

  戴通達則是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暗道:「果然!」許景明的這個反應,比他直接答應或拒絕都更有價值。這清楚地表明,那位少年館主不僅傳授技藝,更在某種程度上主導著許景明的重大決定。這種信服程度,遠超普通的師徒關係。

  戴通達哈哈一笑,掩飾住內心的思量:「應當的,應當的!畢竟你現在是希望武館的弟子,自然要尊師重道。那這事就先這麼說,等你問過館主之後,再給我回話。」

  許洪見兒子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點點頭。

  戴通達此行的兩個目的確試探底細、邀請參賽也只算是看見了一個眉目,具體情況也真的要看之後的答覆了。他又與許洪閒聊片刻,便起身告辭。

  送走戴通達後,許洪看著兒子,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那位館主……確實是有大本事的人,多聽聽他的意見沒錯。」

  許景明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並不知道,戴通達心裡還藏著另一個更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的念頭:那位傳說中的少年館主,年紀看上去也正在「青少年」的範疇之內啊!

  如果……如果可能的話,能不能請動這位神秘莫測的館主本人出山,代表明月市參賽呢?那才真是能震動四方,給明月市武術界大大長臉啊!當然,這個念頭太過驚人,戴通達暫時也只敢在心裡想想,沒敢直接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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