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處決

  撬棍卡入了門的縫隙中,在巨大的力量下,並不堅固的外門被硬生生的從牆壁上撕脫。

  林黎光握緊了撬棍。

  恍惚間,林黎光腦海中浮現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他是個汽修工,衣著白淨,衣著白淨,骨節修長,在書桌前拿著一支筆,面前是父親的信。

  那人的嘴緊緊抿著,但就像是在讀書架上的《機械設計原理》一樣,一動不動。

  最終,那人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信摺疊了起來,然後打開了書桌旁的工具箱。

  裡面有一個藥瓶,還有一根撬棍。

  那是父親的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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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黎光抬頭,看到了伊莎朵拉·維奧萊。

  她穿著定製的深灰色套裝,銀色頭髮一絲不苟,面容保養得如同三十歲。

  但此刻,她的嘴角緊繃著,那看似無機質的一眼不斷閃爍。

  林黎光知道了,她在恐懼。

  但他很快也知道了——他不關心。

  或者說——維塔·克萊門特不關心。

  「你不是維塔。」伊莎朵拉忽地開口了,「他——」

  她被林黎光的撬棍打倒在地,義體的手斷了,從手肘處彎折。

  林黎光的撬棍就要再次砸下,但又停止了。

  不,這不夠。

  他拉住了伊莎朵拉的衣領,然後將她拉出了安全屋。

  長庚還在等著她。

  「似乎你有了新想法。」

  「嗯。」

  林黎光說。

  「我們去一百零五層。」

  ......

  在等電梯的過程中,伊莎朵拉還在嘗試說服黎光放過他。

  或者說——求饒——但沒有那麼不體面。

  「我看了孟喬森事件的報告,還有稜鏡中繼站的監控殘留。」

  「你的戰鬥方式、行動邏輯……和這裡的人完全不一樣。」

  「你是誰?競爭對手派來的?還是……」

  她看了一眼長庚,忽地苦澀地笑了:「還是說,只是個碰巧撿到他身份的AI,決定扮演一場復仇戲劇?」

  長庚:「......」

  忽地,她打了一個響指。

  伊莎朵拉的嘴唇瞬間閉合——她不能說話了。

  林黎光:「不,只是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想這麼做。」

  電梯門打開了。

  是105層。

  林黎光看到了驚恐不安的記者們,還有其他名流,嘉賓。

  長庚抬起手中的槍,對準天花板射了兩槍。

  「坐過來,新聞發布會繼續,不然子彈可不長眼睛。」

  在長庚的催促,或者說驅趕下,那些人像是被老鷹驅趕的小雞一樣戰戰兢兢的坐到了座椅上。

  還有一個不幸的賽博傳媒的記者被長庚選中,架起了攝像機。

  「把直播打開。」

  林黎光將伊莎朵拉強行按在了座位上,對準了直播鏡頭。

  「各位觀眾們,」林黎光開口了,「我是維塔·克萊門特,伊莎朵拉總裁的兒子——生身的。」

  長庚對林黎光打了個手勢。

  【有信號想接進來,和你談判】

  林黎光沒有理她。

  【關掉了】

  「在這裡,我想談一談,關於我的好母親,曾經的一些往事。」

  林黎光還是林黎光。

  但正如身份一樣,他此刻扮演的是維塔·克萊門特。

  一個被母親拋棄,視為污穢,父親是成癮者,卻因為孩子而戒掉成癮性藥物,然後積勞成疾的,可憐的孩子。

  在林黎光背後的全息投影儀上,顯現出了一個父親的照片。

  那是伊格·斯莫拉,維塔·克萊門特的父親。

  他是一個俄羅斯移民,曾經是一個東正教教徒,相信自己是受上帝之託保管塵世的財物,因而持家甚儉以便能向窮人行善,還是一個社會主義者。

  宗教和社會主義看似衝突——其實大部分時候也確實是衝突的。

  但在伊格·斯莫拉身上不是。

  社會公正、對窮人的關懷、反對物質主義、謙卑、同情......

  這都是他相信的東西——所以他是一個好人——不論他是什麼。

  而他因為無知,被誘騙,最終藥物成癮,成為了一個癮君子。

  「我的父親告訴我,他是卑劣和污穢的,但仁慈的天父依然為他伸出了手——那就是我。」

  「藉由撫養我,他活出了神應有的模樣。」

  「但我要說,」林黎光神色莊重,猶如一個神父。

  「神明是不存在的。」

  「因為——」

  他將手按在了伊莎朵拉的頭上,有如修士按住聖經。

  「如果我父親相信的那位仁慈的父存在,那麼——」

  慢條斯理的,林黎光他如此宣告。

  「那焚滅的天火將從天上降下,燒盡這城的一切,而我的父親將進入天國,取得永世的喜樂。」

  「——可惜,他沒有喜樂,我也沒看到天火。」

  林黎光身後的屏幕更新了。

  投影屏上,是稜鏡中繼站曾經的景象,裡面是一個個呆板的人形,還有一個個培養艙,漂浮著一個個進行意識上傳的人。

  忽地,伊莎朵拉的身影一顫——她的語言功能被長庚釋放了。

  「那是人類進化的下一步!」她的聲音激動起來,摔倒在了地上,「擺脫肉體的脆弱,擺脫疾病的折磨,擺脫死亡的終結!我們將成為純粹的意識,在完美的數字世界獲得永生!」

  林黎光平靜地看著她。

  這就是他要的。

  當他把伊莎朵拉帶到這裡來,說出那一席話的時候,她就完蛋了。

  不只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還有社會意義上的。

  所有污水都會潑到她身上,她會成為一個卑劣、欺騙、拋棄、濫交的人。

  林黎光蹲了下來,拉起了她的頭髮,強迫她站了起來。

  「嗯,但代價就是成為公司的奴隸。」

  他再說了。

  「如果你這麼確信的話,你為什麼不把你自己上傳呢?」

  伊莎朵拉的表情凝固了。

  而林黎光懶得說了。

  他的傾訴欲望已經結束了。

  林黎光對那個賽博傳媒的記者招了招手。

  記者小跑著過來了,帶著他的攝影無人機。

  他眼裡滿是畏懼,但更多的是激動和狂喜。

  ——這是真正的大新聞。

  「給我們的伊莎朵拉女士拍最後一張照片吧。」

  撬棍從他背後滑入他的手中,然後高高揚了起來。

  「母親,看到了嗎,這就是污穢的你育出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