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卡入了門的縫隙中,在巨大的力量下,並不堅固的外門被硬生生的從牆壁上撕脫。
林黎光握緊了撬棍。
恍惚間,林黎光腦海中浮現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他是個汽修工,衣著白淨,衣著白淨,骨節修長,在書桌前拿著一支筆,面前是父親的信。
那人的嘴緊緊抿著,但就像是在讀書架上的《機械設計原理》一樣,一動不動。
最終,那人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信摺疊了起來,然後打開了書桌旁的工具箱。
裡面有一個藥瓶,還有一根撬棍。
那是父親的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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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黎光抬頭,看到了伊莎朵拉·維奧萊。
她穿著定製的深灰色套裝,銀色頭髮一絲不苟,面容保養得如同三十歲。
但此刻,她的嘴角緊繃著,那看似無機質的一眼不斷閃爍。
林黎光知道了,她在恐懼。
但他很快也知道了——他不關心。
或者說——維塔·克萊門特不關心。
「你不是維塔。」伊莎朵拉忽地開口了,「他——」
她被林黎光的撬棍打倒在地,義體的手斷了,從手肘處彎折。
林黎光的撬棍就要再次砸下,但又停止了。
不,這不夠。
他拉住了伊莎朵拉的衣領,然後將她拉出了安全屋。
長庚還在等著她。
「似乎你有了新想法。」
「嗯。」
林黎光說。
「我們去一百零五層。」
......
在等電梯的過程中,伊莎朵拉還在嘗試說服黎光放過他。
或者說——求饒——但沒有那麼不體面。
「我看了孟喬森事件的報告,還有稜鏡中繼站的監控殘留。」
「你的戰鬥方式、行動邏輯……和這裡的人完全不一樣。」
「你是誰?競爭對手派來的?還是……」
她看了一眼長庚,忽地苦澀地笑了:「還是說,只是個碰巧撿到他身份的AI,決定扮演一場復仇戲劇?」
長庚:「......」
忽地,她打了一個響指。
伊莎朵拉的嘴唇瞬間閉合——她不能說話了。
林黎光:「不,只是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想這麼做。」
電梯門打開了。
是105層。
林黎光看到了驚恐不安的記者們,還有其他名流,嘉賓。
長庚抬起手中的槍,對準天花板射了兩槍。
「坐過來,新聞發布會繼續,不然子彈可不長眼睛。」
在長庚的催促,或者說驅趕下,那些人像是被老鷹驅趕的小雞一樣戰戰兢兢的坐到了座椅上。
還有一個不幸的賽博傳媒的記者被長庚選中,架起了攝像機。
「把直播打開。」
林黎光將伊莎朵拉強行按在了座位上,對準了直播鏡頭。
「各位觀眾們,」林黎光開口了,「我是維塔·克萊門特,伊莎朵拉總裁的兒子——生身的。」
長庚對林黎光打了個手勢。
【有信號想接進來,和你談判】
林黎光沒有理她。
【關掉了】
「在這裡,我想談一談,關於我的好母親,曾經的一些往事。」
林黎光還是林黎光。
但正如身份一樣,他此刻扮演的是維塔·克萊門特。
一個被母親拋棄,視為污穢,父親是成癮者,卻因為孩子而戒掉成癮性藥物,然後積勞成疾的,可憐的孩子。
在林黎光背後的全息投影儀上,顯現出了一個父親的照片。
那是伊格·斯莫拉,維塔·克萊門特的父親。
他是一個俄羅斯移民,曾經是一個東正教教徒,相信自己是受上帝之託保管塵世的財物,因而持家甚儉以便能向窮人行善,還是一個社會主義者。
宗教和社會主義看似衝突——其實大部分時候也確實是衝突的。
但在伊格·斯莫拉身上不是。
社會公正、對窮人的關懷、反對物質主義、謙卑、同情......
這都是他相信的東西——所以他是一個好人——不論他是什麼。
而他因為無知,被誘騙,最終藥物成癮,成為了一個癮君子。
「我的父親告訴我,他是卑劣和污穢的,但仁慈的天父依然為他伸出了手——那就是我。」
「藉由撫養我,他活出了神應有的模樣。」
「但我要說,」林黎光神色莊重,猶如一個神父。
「神明是不存在的。」
「因為——」
他將手按在了伊莎朵拉的頭上,有如修士按住聖經。
「如果我父親相信的那位仁慈的父存在,那麼——」
慢條斯理的,林黎光他如此宣告。
「那焚滅的天火將從天上降下,燒盡這城的一切,而我的父親將進入天國,取得永世的喜樂。」
「——可惜,他沒有喜樂,我也沒看到天火。」
林黎光身後的屏幕更新了。
投影屏上,是稜鏡中繼站曾經的景象,裡面是一個個呆板的人形,還有一個個培養艙,漂浮著一個個進行意識上傳的人。
忽地,伊莎朵拉的身影一顫——她的語言功能被長庚釋放了。
「那是人類進化的下一步!」她的聲音激動起來,摔倒在了地上,「擺脫肉體的脆弱,擺脫疾病的折磨,擺脫死亡的終結!我們將成為純粹的意識,在完美的數字世界獲得永生!」
林黎光平靜地看著她。
這就是他要的。
當他把伊莎朵拉帶到這裡來,說出那一席話的時候,她就完蛋了。
不只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還有社會意義上的。
所有污水都會潑到她身上,她會成為一個卑劣、欺騙、拋棄、濫交的人。
林黎光蹲了下來,拉起了她的頭髮,強迫她站了起來。
「嗯,但代價就是成為公司的奴隸。」
他再說了。
「如果你這麼確信的話,你為什麼不把你自己上傳呢?」
伊莎朵拉的表情凝固了。
而林黎光懶得說了。
他的傾訴欲望已經結束了。
林黎光對那個賽博傳媒的記者招了招手。
記者小跑著過來了,帶著他的攝影無人機。
他眼裡滿是畏懼,但更多的是激動和狂喜。
——這是真正的大新聞。
「給我們的伊莎朵拉女士拍最後一張照片吧。」
撬棍從他背後滑入他的手中,然後高高揚了起來。
「母親,看到了嗎,這就是污穢的你育出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