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連環法術
詭異的森林時而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墓般死寂，時而又會傳來若有若無的細碎聲響。
像是小獸踩過腐敗的落葉，又像有什麼東西在陰影中匍匐前行。
安雅抱著胳膊不停搓動，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已經泛起了雞皮疙瘩。
費爾南德斯此刻正處於炎炎夏日，而這處詭異的森林卻像是即將入冬前的深秋。
將自己的身體擠進何西和莉多娜的中間後，她這才緩緩舒了口氣。
兩側傳來的體溫終於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她多出了一絲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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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可怕...比被雙頭怪物抓住還可怕，總感覺馬上就有什麼怪東西要竄出來了。
「」
莉多娜雙手緊握著法杖，小心翼翼地釋放著【偵測魔法】。
「還是一樣.....
「」
莉多娜低聲自語著。
這不是她第一次用這個法術檢查這裡的詛咒。
但一方面是為了再次確認，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另外兩人不清楚其中的原理。
「詛咒本質上，是某種扭曲的魔力寄生在受術者靈魂上的體現。」
「通過【偵測魔法】，通常可以根據它呈現出的魔力特徵，追溯詛咒的來源..
「7
「可學院圖書館裡，並沒有記載過這種仿佛有一層血水覆蓋在身上的魔力特徵」
「這個判斷方法肯定沒有問題，只是我還沒查到它究竟屬於哪一種詛咒。
對此何西並不懷疑。
他甚至比莉多娜更早知道這個方法。
在她醒來之前，何西就已經使用過一次【偵測魔法】。
也是因此，他確認了至少儀式施法沒有受到干擾，這才嘗試著釋放了【毛毛腳小屋】。
莉多娜仍緊握著法杖：「我們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像是在回應她的問題。
蒼白的雷光突然撕開了天幕。
如同巨人般高聳的枯樹在黑暗中顯現，猙獰的枝權像伸入濃霧的利爪。
雷光一閃而逝。
片刻之後一轟——隆—
低沉的雷聲才從森林深處滾滾而來。
剛剛適應黑暗的視野被雷光晃得短暫發白。
光芒消失，卻帶走了她的暗適應，讓眼前變得比原先更加漆黑。
莉多娜不敢眨眼。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近。
直到雷光再次亮起，她陡然瞪大眼睛。
借著瞬間的光亮，她清楚看見—
原本還在遠處的一棵枯樹，竟出現在了屏障之外。
「樹的位置......變了？」
轟隆她下意識抬起法杖，可剛剛抬到一半，杖身便突然一沉。
「是枯枝怪，別擔心，它看不見我們。」
何西按住了那根法杖，【毛毛腳小屋】的屏障從內部看完全透明，可從外面望進來，這裡卻仿佛什麼都不存在。
他已經提醒過二人，但別說她們，就連何西自己也還沒完全適應。
「這種魔物很好對付，一發火焰箭差不多就能燒死，但很容易引來其他魔物，我們也沒必要管它們。」
莉多娜將注意力從枯枝怪身上收回，這才看見何西按在法杖上的手，下意識猛地將法杖抽回。
動作做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知道這樣的行為不太好：「抱...抱歉。」
她本應該先出聲提醒何西鬆手。
只是剛才實在太過緊張。
倒不是害怕死亡，畢竟過去每次進入這片林地，最終的結果都是死。
但比死亡更讓人不安的，是陰森可怖的環境、是仍然未知的敵人，是每一次進入這裡，最終都只能迎來死亡的經歷。
她張了張嘴，本想再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西，娜娜不是有意的，這根法杖對她來說很重要，連我也不讓碰的。」一旁的安雅輕聲提醒。
何西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好在兩人沒有察覺哪裡不對。
他繼續說道：「山洞的方向不好判斷，林中可能還有其他的魔物，出去的話，法術可能還會受到影響，我們就在這待到天亮吧。」
「好。」
兩人同時點頭，雖然仍有些不安，但枯枝怪漸漸遠去，何西繼續介紹著可能會遇到的其他魔物。
屏障明明依舊透明，可聽著何西平靜而篤定的聲音，兩人卻莫名覺得這層看不見的牆壁似乎厚實了許多。
將自己先前遇到過、以及里斯提到的幾種魔物，結合《魔物手冊》里的記錄簡單介紹了一遍後，何西提議道：「先輪流休息吧。」
雖然是幻境，但精神也好，身體也好，同樣會感到疲憊，反正現在又做不了其他事情。
「你們先.....」莉多娜在這種環境中完全沒有睡意，然而夾在兩人中間的安雅，已經完全靠在了何西身上，時不時發出輕鼾。
「你先睡吧。」
「好，那我等下換你。」
莉多娜搖了搖頭：「你睡到明天早上，我守夜就行了。」
何西並未多說什麼，將安雅放在自己提前鋪好的毯子上，自己也躺下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莉多娜看了看已經睡熟的兩人，默默往他們身邊靠近了一些。
凌晨時分，安雅從隱約的對話聲中恢復意識。
「我不是說讓你休息到早上的嗎？」
「我已經休息好了，就算沒有睡意，你也需要讓精神放鬆一下。」
「我不用，我平時這個時間也經常還沒睡。」
「那明天你儘量別放法術了。
「7
「為什麼？」
「一個精神狀況不佳的施法者，很難保證自己的法術幫的是敵人還是隊友。」
「我....
」
「娜娜，你趕緊眯一會吧，」安雅連忙坐了起來，她眨了眨眼睛，又往何西身旁坐了坐。
她沖莉多娜無聲地張合了幾下嘴巴，又飛快擺了擺手。
意思非常明顯：趕緊睡覺去，別留在這裡當電燈泡。
看著莉多娜猶猶豫豫地背過身，側躺了下去，安雅反而有些意外。
何西的話那麼強硬...娜娜看起來...好像沒有不開心呢..
林地中的白天與夜晚差別並不大，除了多出些隱約的天光，能見度幾乎沒有多少提升0
莉多娜醒來時，先是看見坐著閉目養神的何西，又注意到身旁不知何時又躺下去的安雅。
她居然真的睡著了。
甚至還做了一個久違的夢。
夢裡又回到了小時候。
外面明明危險得讓人不安，自己卻縮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知道始終有人守在旁邊。
把安雅搖醒後，她詢問道：「我們從哪裡繞到那個鎮子？」
「我記得鎮子在西邊。沿著路走會遇到羅文，他之後會帶我們往西南方向，要不我們先鑽進樹林，往南繞一段，再往西走？」
「我們直接沿著路走吧。」
「沿著路？萬一羅文還在那怎麼辦？」
「那就殺了他。」
沿著坑窪的小路，何西時不時抬手，嘗試構築不同法術的魔力迴路。
如里斯從那位學長那得到的線索一樣，白天雖然有霧氣，但法術的釋放也好，魔力的恢復也好，完全不受影響。
安雅和莉多娜也做了同樣的嘗試，這讓他們更加相信里斯的情報沒有說謊。
「既然我們已經知道那封信的內容，也知道他會在路上和我們說什麼，為什麼還要找他呢？」
相比於沒有見過面的安雅，莉多娜清楚那個會向他們求助的瘤子不是很好對付。
雖然此刻他們可以正常釋放法術，但也許羅文的手段也沒有完全展示出來。
「按照那位學長提供的路線，我們就算現在直接去了鎮子，在找到其他線索之前，也依舊不知道該怎麼幫助鎮長的女兒。」
「我覺得那封信既然一開始就會讓我們遇到，要麼是信本身，要麼是信件的內容，一定有非常關鍵的線索。」
「不管是里斯，還是早上在大廳里聽到這些情報的其他人，肯定都會有人去鎮子裡慢慢摸索。」
「等離開幻境以後，我們完全可以拿自己的線索和他們交換。」
「我們只要拿到不一樣的線索，別人肯定願意交換，而我們也可以比對他們的線索，判斷真實性。」
何西的說法讓兩人都愣住了。
還能這樣？
知道大部分人一定會做什麼，所以自己反而先不去做，等著拿其他線索和他們交換？
「可...羅文那，還會有什麼線索呢？把他殺死之後搜身？」
何西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殺掉羅文，因此沒有立刻解釋自己的後續打算，只是伸手召出了影之書。
「先殺了再說，等下我儘量不露面，羅文是個刺客，你們誰有信心的，就上去和他交談。」
「另外一人最好也不要被他發現，看看能不能放鬆他的警惕。」
「這本書算是魔法物品吧，上面有三道神術，雖然威力不大，但上次我試過，帶有神聖力量的光芒會讓他非常痛苦，我會先嘗試用法術控制他，到時候再接上書里的神術，只要銜接的好，說不定可以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他殺死。」
莉多娜掃過書上的內容：「我去找他，安雅你拿著它吧，不管何西的法術有沒有成功，只要他有所反應，你就立刻釋放【聖火術】。」
她握緊手中的法杖：「放心，我已經把那傢伙當成對手特意訓練過了！」
「好。」
翻倒的馬車旁，篝火已經熄滅。
穿著鮮艷服飾，披著斗篷的男人正焦急地四處張望。
察覺到霧中的人影，他立刻喊道：「喂！幫幫我！」
莉多娜儘量平復呼吸，通過傳訊提醒安雅施放【隱形術】。
等身後的動靜徹底消失，她才獨自朝前走去。
羅文在見到莉多娜後，視線卻仍然停留在她後方。
何西沒有立刻從【共享之眼】中抽離，而是一邊小心翼翼地跟上，一邊繼續觀察莉多娜看到的畫面。
位置沒變，他為什麼會覺得林地內一定會有人呢.....
「我的護衛和貨物都被怪物給拖走了......送我回巴爾維鎮附近......我會給予你豐厚的財富作為報酬。」
「是什麼怪物襲擊了你，你會給我什麼財富？」
莉多娜並沒有立刻答應，按照何西的話術，她試圖套出信息的同時，等待身後的兩人靠近。
「我當時暈了過去....報酬你不用擔心，等到了地方，我可以讓你挑選。」
羅文臉上的焦急微微停滯，四處張望的眼睛重新落在莉多娜身上。
「對了..
「」
「這附近只有你自己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莉多娜下意識吸了一口氣，而眼前的羅文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別擔心，也不用刻意讓自己不緊張，直接問他有沒有看見你的隊友。」
「你...你難道看見了我的隊友？我們走散了。」
羅文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抱歉，沒有，只是這片林地很危險...很少會有人獨自前來。」
「將話題繞回到他身上，等下拿到信件後，有什麼問題問什麼就行。」
何西從附著在她身上的【共享之眼】中抽離。
他知道不止一個人，卻又沒有非常懷疑莉多娜的話..
他沒再思考，加快了腳步，以防等下出現異常自己還沒趕到。
和前幾次一樣，在聊了一會後，羅文開始講述自己為什麼會出來，鎮長遇到困擾，女兒有危險，他受鎮長照顧，受他所託，要去城裡尋找冒險者的幫助。
羅文聲稱自己是個四處流浪的維斯塔尼人，而族群的首領吉納夫人與鎮長之間存在舊怨，不希望他插手這件事。
因此到了鎮口附近後，他不會進鎮子，以免被首領知曉。
莉多娜接過信件，習慣性掃了一眼，確認沒有變化後，將信件收起。
「趕緊出發吧，我渾身都痛。」
羅文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焦急地催促著。
莉多娜卻始終一動不動：「不著急，我想知道你們的首領，和那位鎮長有什麼舊怨。
「」
「你問這個幹嘛？這和你無關。」
莉多娜不擅長說謊，沒有外置大腦後，她只能儘量編著理由：「我......我打算在鎮子裡休息休息..
「」
「要是幫了鎮長，萬一你們那個首領來找我麻煩怎麼辦？」
「她不會進鎮子的，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她為什麼不進鎮子？既然不進鎮子，又是怎麼和鎮長有衝突的？」
「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
「送啊，但...但我想搞清楚..
，「哈哈哈哈......」羅文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拙劣？」
他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女人，一切都那麼可笑。
游移的眼神，磕巴的言語，以及現在被自己戳穿後...這幅憤怒的表情。
尤其是居然還慢悠悠地舉起那根可笑的法杖......對方一切動作都顯得那麼緩慢。
壓低身體的同時，他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匕首，卻越發覺得對方的行為滑稽。
「哈哈哈...這個距離你還想...額？」
他察覺到了不對，強忍住笑意便想一擊斃命。
可匕首剛剛抽出，刺眼的金光就從頭頂落下。
「啊...是晨曦的走狗！」
金光雖不強烈，卻灼燒著他的肌膚，他強忍著刺痛，可還沒等他重新握緊匕首，刺耳的爆鳴便在近距離驟然炸開。
【粉碎音波】
幾乎就在聖光落下的下一刻，安雅已經開始念起第二段咒語。
【恐懼術】
羅文還未將手從耳朵上放下，巨大的恐懼就讓他慌亂地丟掉了手中的匕首，他轉身就要逃跑，即便沒有魔法帶來的恐懼，他也已經意識到自己陷入了致命的埋伏。
可面色鐵青的莉多娜不會給他機會，她正憋著一肚子火。
手中法杖直指前方。
怒火似乎讓周遭的火元素更加活躍。
【火球術】
炙熱的火焰在他腳下綻放。
焦黑的軀體旁，兩個法師各自操控著【法師之手】，小心翼翼地翻動著。
焦黑髮脆的衣物被【法師之手】一點點翻開，幾塊形狀古怪的金屬從裡面滾落出來，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奇怪的金屬...
」
安雅看著沒見過的奇形怪狀物體，其中一塊邊緣已經融化變形、仍泛著金色光澤的金屬塊：「這...這是這裡的錢？」
「怎麼這個造型啊？」
「不過是金的！這傢伙是個有錢人！」
她又看了看一旁造型類似，但黑的物體。
「就算不知道這是什麼...」
「可能也是錢吧，總之帶上。」
何西沒好說出自己的推測，十有八九是被火球燒得變形、彼此黏在一起的銀幣或者銅幣。
安雅點了點頭，將其一起裝在了袋子裡。
莉多娜也意識到或許不該釋放火球術，銜接控制類法術可能更好：「好像沒有別的東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燒掉了......
何西看著那還算存在的嘴部輪廓：「沒關係，最值得挖掘的線索還在呢。」
他抬起手，負能量隨著魔力牽引，從指間緩緩匯聚。
【死者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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