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鮮血主宰
「完蛋了！再追我就要尿褲子了！」
安雅從身後那個揮舞鐵斧、咆哮著撲來的赤牙獸人身上收回視線，整個人幾乎是向前摔了出去。
由於沒注意，腳下被半截燒焦的木棍絆了一下，失去平衡撲倒在泥水裡。
沒有猶豫，一個翻滾接著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直到鑽進了一堆攻城器械殘骸下面。
「早知道剛剛在外面就不說那個裡斯的壞話了！肯定是他詛咒了我！」
她一邊壓低聲音抱怨，一邊死死抱住懷裡的法杖。
此刻，她正身處破碎前哨最外圍的廢墟中。
燒斷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拒馬堆在斷牆外，士兵們接連倒在血泊與塵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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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萊克茜則蹲在一塊半塌的石碑後，左手持杖，右手按在腰間的行囊上。
莉多娜站在兩人稍前方，背靠斷牆。
外面二干步外，就是一名握著粗糙長矛的獸人士兵。
可她的呼吸依舊平穩。
石牆外，身披重甲的獸人將軍正揮舞著巨斧，將前哨外圍的拒馬像劈柴一樣劈得粉碎。
轟！
又一排拒馬炸成碎片。
那正是第一階中最強大的敵人，高級獸人戰士一赤牙將軍格魯特。
「嘎拉格—我聞到了法術的味道，那幾個法師就在附近！找到他們！」
「伊爾內瓦，利刃渴飲鮮血！」
粗獷的獸人語在火光中響起。
安雅咽了口唾沫。
「冷靜，我們已經逃出了最危險的外牆了。」
莉多娜的聲音通過【傳訊術】響起，試圖讓安雅不要慌亂。
「只要能安全離開前哨，我們就可以領先20積分。」
她的自光迅速掃過周圍的火光與陰影。
左側的哨塔已經坍塌，碎石堵死了去路。
右側，兩名手持長矛的獸人士兵站在一處半掩的磚石拱門前，拱門後隱約透出一條通向哨站外部的溝渠。
那裡沒有火光照拂，被濃重的陰影所覆蓋，足以遮掩身形。
「萊克茜，無聲幻影。」
「別用我們的形象，用士兵吸引他們的注意。」
「聲音我來補。」
「明白。」
萊克茜將捏在指尖的一小撮羊毛搓碎，魔力悄然溢出。
那兩名獸人士兵側方的空地上，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渾身是血的洛恩士兵跟蹌著從陰影中跌出。
他張開嘴的同時，莉多娜右手輕輕一動，以【魔法伎倆】從灌木叢方向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緊接著，這名洛恩士兵連滾帶爬地朝著廢墟另一側的灌木叢逃去。
對於獸人來說，獵殺逃跑的虛弱獵物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左邊那名獸人立刻興奮地怪叫一聲，提著長矛就追了上去，甚至沒顧得上招呼同伴。
剩下的那名獸人撓了撓頭，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看看熱鬧。
莉多娜面色不改，右手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個簡單的施法手勢。
無形魔力在獸人右後方的斷牆後炸開，模擬出金屬盾牌跌落在石板上的聲響。
獸人士兵瞬間警惕起來，他端平長矛，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一步一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去。
通往溝渠的視野位置讓了出來。
「走。」
莉多娜沒有遲疑，帶著安雅和萊克茜，鑽進這處低矮的通道。
溝渠盡頭連著前哨內側的一處半地下石倉。
等三人從低矮的石洞裡鑽出時，身後的獸人咆哮聲已經被厚重石壁隔開，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呼」
安雅拍了拍顫巍巍的胸口，臉色還帶著幾分蒼白。
「活下來了！」
萊克茜拍了拍法袍上的灰，隨後一本正經地湊過去。
「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尿褲子。」
「你才尿褲子了！」安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萊克茜笑了笑：「怕什麼，又沒有別人。」
「誰說沒有別人？」安雅指了指一旁。
那裡正站著一個身形高大威猛、渾身穿著殘破鎖甲、滿臉絡腮鬍的中年將軍。
「人家瓦倫將軍還在旁邊看著呢。」
萊克茜挑了挑眉：「反正是幻境裡的擬影，你不是一直說自己的身材這麼好沒男人看可惜了嘛，正好給他看看。在外面可沒有這種機會哦~」
「行了，別鬧了。」莉多娜出聲打斷了兩人，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留點力氣對付接下來的麻煩。」
「各位法師，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瓦倫將軍咳嗽了兩聲：「赤牙部族已經封住了燼松谷。我會留在這裡負責墊後。」
「你們要做的，就是活下來。」
「立刻往白鳶渡口撤離。」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迅速划過。
「從這裡到渡口有三條路。」
「另外，按照軍令，你們可以選擇兩名士兵帶走。」
他說完，指了指身後。
火光下，幾名洛恩士兵正沉默地站在那裡。
莉多娜沒有立刻選擇。
她從法袍內側取出那本記錄簿，翻到自己進來前剛確認過的一頁。
成功逃離：基礎100積分。
撤離時間額外分數：上限50。
全隊逃離：每人額外30。
隨行擬影存活：每人10積分。
體力、魔力剩餘獎勵：上限30積分。
每救出一個傷兵：5積分，上限30。
額外任務：15到50積分。
普通擊殺：1到10積分，上限50。
特殊擊殺：狼騎兵、食人魔、薩滿......：10到30積分。
隱藏寶箱和關鍵戰利品，單個目前已知最高62。
燒毀赤牙營地後方的補給：60積分。
戰鼓破壞：20積分。
這類會影響戰場局勢的目標，按團隊事件結算，因此小隊三人都可以獲得積分。
「進來前我確認過排行榜。」
莉多娜合上記錄簿。
「目前的第100名是166積分，第50名是298分。」
「但今天這麼多人挑戰，分數肯定還會上漲。」
「最好拿到310分，這樣應該就能參加六月的聯階會了。」
「310！」安雅倒吸了一口冷氣，小臉一垮，「太高了！」
「我可不想難為自己。」她連連搖頭，雙手將法杖抱得更緊了，「娜娜，你儘量去拿分吧，不用管我，我只要能安安全全跟著你撤離，把這5個學分的本錢拿回來就行了。」
莉多娜瞥了她一眼：「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不可以？在練習室里花了那麼久的時間練習法術，現在就是展現自己的時候啊。」
安雅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反駁：「練習室里的靶子又不會拿斧頭砍我————」
萊克茜則是問道：「娜娜，這次我們還走南線嗎？」
莉多娜搖了搖頭：「這次不從那邊走了。」
「雖然南線有營救俘虜的機會，能燒毀補給，甚至戰利品也更多，理論上能獲得最高的分數，但那附近的獸人士兵實在太多了。」
「上回就是因為前半段揮霍了太多魔力，最後到白鳶渡口面對埋伏的重甲食人魔鬥士時才出了問題。」
「所以這次我們改走東線。」
莉多娜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東線。
「舊礦道雖然曲折漫長，但能避開赤牙主力的視線。」
「那些獸人苦工擊殺分數低，但威脅也低，消耗更小。礦道里的隱藏寶箱，也比黑松林更多。」
「我們將魔力保留到最後。只要能夠安全撤離，哪怕這次沒能衝進前五士，消耗的5個學分也會因為成功過關而全額返還，我們隨時可以繼續挑戰。」
「如果東線能找到高價值的寶箱，最後再通過渡口離開，肯定有機會到300積分以上。」
「至少，這條路線比南線更適合我們慢慢摸清。」
安雅和萊克茜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好，聽你的！」
莉多娜轉頭看向瓦倫將軍。
「將軍，我們需要一名騎士以及一名牧師。」
瓦倫點了點頭。
「明智的選擇。」
另一個幻境中。
前往血旗坡的路上。
里斯的目光從前面兩個身穿皮甲的斥候身上收回。
他意識到，他們並不是順路經過南側，而是真的在朝赤牙主寨外緣靠近。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瞪著西里爾。
「這是南線？！」
「你瘋了嗎？」
「為什麼要走這裡？」
「明明按照你幫拉文伍德他們的方法，帶我從東線舊礦道找隱藏寶箱就行了！」
他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目光不善地看向一旁安靜走路的何西。
「是不是因為你帶了個拖油瓶，想強行表現一下？」
不等西里爾反駁，里斯又急躁地補充道：「而且，就算真的要從南線走，那也得等天徹底黑下來，等這些獸人紮好了營，我們再悄悄溜過去！」
「現在過去就是找死！」
西里爾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只是停下腳步，望向前方那片低洼地。
焦黑的松木之間，渾濁的積水反射著遠處營地的火光。
腐草、淤泥、燒焦的獸皮和不知道什麼生物的屍骸混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更遠處，赤牙部族的臨時營地正在混亂中逐漸成形。
座狼被拴在木樁上。
獸人搬運著火油桶和乾草車。
西里爾淡淡道：「別廢話。到地方了，我要開始念咒語了。」
里斯的表情一僵，抱怨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聽拉文伍德強調過。
這位「鮮血主宰」在念咒語的時候，絕對不能打斷。
不然那些失控的蚊子會讓你在幻境裡體驗到什麼叫生不如死。
哪怕這只是幻境，疼痛和觸感同樣會反饋給挑戰者。
看著眼前這幾隻一直縈繞在西里爾身邊、足有半個手掌大小的蚊子，尤其是它們那如同骨刺般尖銳的口器，光是想像一下被叮咬的畫面，里斯就感覺一陣丁寒。
沒有搭理里斯的膽戰心驚，西里爾神情肅穆地閉上了眼睛。
低沉、仿佛蘊含著古老力量的詠唱調在靜謐的樹林中響起：「嗡鳴於暗夜之翼，吮吸生命之瓊漿的使者啊！」
站在旁邊的何西卻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咒語？
哪有用通用語做咒語的？
..嗯？有些耳熟....」
這不是我之前忽悠他用的口訣嗎！
怎麼還在使用？」
西里爾的詠唱還在繼續，情緒甚至越來越飽滿：「盤旋於吾側的血翼親衛啊，將吾之命令散入千百嗡鳴，喚醒潛伏於濁水與腐草中的同族！」
「聆聽吾之意志！」
「以鮮血主宰」的名義！」
何西：.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看人挺準的，這位異世界蟲子宅男一如既往的中二。
不但把這套臨時編造的詞彙當成了正經施法儀式，甚至還為了適應眼下的戰術需求，把口訣給擴寫了。
伴隨著咒語落下，盤旋在半空的三隻巨大血蚊腹部泛起微紅光芒。
它們的軀體迅速鼓脹。
緊接著，腹部的儲血囊在半空中裂開。
細密的血色薄霧散落向前方那片布滿濁水的窪地。
低沉的嗡鳴聲，從淤泥和水草的縫隙間傳出。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
轉眼間，便連成一片綿密且令人心悸的共振。
無數細小黑影從陰暗處升騰而起。
正是副官埃蒙口中，連座狼都難以忍受的燼翅蚊。
它們被混雜著魔力的鮮血喚醒，在半空中迅速匯聚。
原本散亂的蚊群，像是被注入了統一意志。
龐大的黑色蟲雲隨著西里爾的呼吸節奏起伏，展現出一種詭異的紀律感。
西里爾手中的法杖，朝著前方輕輕一點。
蟲雲化作涌動的黑潮，貼著低矮灌木，向血旗坡南側的獸人營地飛掠而去。
里斯呆呆地看著那團足以將自己吸乾的黑霧遠去，喉結滾動：「那是......赤牙部族紮營的方向。」
「你要做什麼？」
西里爾收回法杖。
「讓他們知道那裡不是什麼紮營好位置。」
「可以換一個地方。」
看著目瞪口呆的里斯，西里爾露出微笑：「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直接去營地後方的腹地。」
「你應該知道那裡有什麼。」
「怎麼樣，這八十金盾花得值嗎？」
「南線的營地後方————補給！俘虜！還有寶箱！」
「值————值————」
遠處，獸人驚怒的咆哮和座狼的嚎叫接連響起，隨後是混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感覺鼻腔一陣發酸。
過往在阿爾瑟之階里遭遇的種種辛酸，走馬燈般從腦海中閃過。
被肆意嘲笑的「最速淘汰記錄保持者」。
瑪戈露高高在上的目光。
還有之前好不容易跟著其他隊伍摸到一個隱藏寶箱，結果被另外兩人以「團隊貢獻不足」為由拒絕，一分都沒算到自己頭上的屈辱。
他攥緊拳頭：這一次......
那些我失去的尊嚴，那些本該屬於我的寶箱......」
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