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規定了不能相互打聽分數,但每個人的想法肯定是不一樣的。
大家也都想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有多少分。
準備地說,是想知道自己的人緣怎麼樣。
就比如,有的員工本來就是漢西農村的,到城裡來找到這份工作不容易,所以在幹活的時候本身就很賣力。
努力了,當然就想拿到一個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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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別人給自己打多少分,但是又問不出口。
不過,自己對自己的評價還是很高的,所以給自己一定要打滿分。
還有些員工,是市區的,條件一直以來都還算是過得去,性格也比較大方一點,工資拿得很高了,他們很滿足,所以對這個評分機制不感冒。
他們給自己打滿分,給別人也打滿分。
說白了,就是眼裡只有上班下班發工資,對別的事情完全就不感冒。
有一部分呢,寬以待己嚴以律人。
不是說這部分人有什麼不好的,而是天生就帶著審視的目光,在別人的身上總能看到不少的問題。
這個評分機制如同為他們量身定做的一般。
「王美華這個人平常幹活有點摸,幹啥都怕半拍,反應很慢,看著著急得很,最多給她打個九十分。」
「張桂蘭做事不仔細,她做過一遍的,還要我們給她擦屁股,做了等於沒做,八十五(抹掉)九十吧,人還是可以。」
「黃琳,嗯,人勤快,又溫和,對哪個都很客氣,做事很仔細,大家都很喜歡她,關鍵是長得很有親和力,九十五(抹掉),一百分……」
「胡芳?我日特勒媽,能不能打負分?五十分。」
這一類的人,平常最喜歡對人品頭論足,所以這套評分就像是給他們量身訂做。
他們對每一個人的評分都很認真,分高是因為什麼,分低又是因為什麼,扣分扣在什麼地方,有理有據的。
又比如,有人把評分機制當成了打擊報復的利器,跟他們沒仇的,可以客觀地評分。
但如果誰跟他們有仇,那就慘了,十分,二十分的都有。
還有直接打零分的。
還有一類人呢,明明已經嚴格規定了,不能相互打聽別人的打分來當自己的參考,結出她們還是不聽勸告,到處去打聽別人打多少分。
當然,她們最關心的,還是別人給自己打多少分。
胡芳拉著幾個同事,「上面突然搞這麼個評分,也沒說啥原因。」
「不過,我早上來得早,跟張總碰上了,還專門聊了幾句。」
「雖然張總沒有明說,但是我感覺,這個評分,可能跟賣場當中要提拔一個經理起來有很大關係。」
「你放心,我給你打的滿分。」
前面說的都是廢話,最後一句才是別有用心。
類似於,我給你把人情分都打滿了,你也要給我打高一點喲,像是一致行動人。
不過同事卻很客氣地說,「算了算了,你不要給我打那麼高,你也不要跟我說,你打了多少分。」
「張總那邊專門通知不能拿別人的評分當參考。」
「會被開除的。」
胡芳一副沒拿老闆的話當回事的樣子,「哪有那麼容易開除,你看我們百匯從重新開業到現在,對員工一直都很好,老闆連重話都沒有對我們說過……」
「哪可能會開除呢?」
胡芳眼看著眼前幾個同事都在忙著自己手裡的事,於是尬笑著去找別人。
幾個同事交換一個眼神,明明什麼都沒說,但是又好像說了很多。
陳奧中午留在百匯吃飯,到員工就餐區的時候,胡芳老遠就跟張媛打招呼。
「張總,來吃飯吶,坐這邊……」
「大老闆,你來啦……」
胡芳要先裝作發現張媛,再看到陳奧。
她跟陳奧不熟,得拿張媛當跳板。
陳奧和張媛再加上黃思思,坐在胡芳安排的位置。
這一幕,好像在給周圍所有的同事傳遞一個信號:我胡芳和大老闆的關係特別好,你們還沒打分的,現在知道應該怎麼打分了吧?
我特麼不拿你當工具人就不錯了,你連老子都敢利用,你也是真的勇……陳奧心裡罵人,轉頭給張媛說,「去把黃阿姨叫過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胡芳還愣了一下,黃阿姨,哪個是黃阿姨?她說,「大老闆,我替你去叫吧?」
胡芳還在問,張寒就已經把人給叫過來了。
黃琳坐到陳奧對面的時候,胡芳人都傻了。
黃阿姨?這就是黃阿姨啊……
陳奧看看黃琳的餐盤,「怎麼就吃這麼一點。」
「你兒子要是知道你在這邊吃這麼少,還以為我沒照顧你。」
「到時候該跟我算帳了。」
胡芳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亂轉,死腦子,快轉起來啊……
她越是催促自己的腦子轉,才發現自己的腦子就像生鏽了一樣,一片空白。
沒人跟她說過,黃琳的關係是大老闆。
就算是平常張媛到賣場這邊來的時候,張媛跟黃琳之間也全程無交流。
她來這裡上班這麼長的時間,大老闆來了這麼多次,也從來沒有透露過他們之間是有什麼關係的。
誰有這麼大的關係,還心甘情願干保潔?
陳奧問黃琳,「阿姨,昨天叔叔找到我,說你不想在這邊工作了。」
「是不是碰到啥事了?」
黃琳擠出點笑容來的時候,胡芳正直勾勾地看著她,下意識地想去捂她的嘴,生怕她嘴快,把一些不該說的說出來了。
讓別人閉嘴最好的方法不是去捂她的嘴,而是搶在她前面把話給說了。
「大老闆,黃阿姨應該是我們組當中表現最好的員工了。」
「她每天都很早來單位,幹活最積極,她負責的區域一直是組內標杆。」
「我一直跟組內員工說,要向黃阿姨學習呢。」
胡芳扭頭誠懇地看著黃琳,「琳姐,你為什麼不想幹了?」
「你可千萬不要走,你要是走了,那我們組就少了個靈魂人物了。」
黃琳抿著嘴,看了看陳奧,滿眼的感激,但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被人打壓的時候,都沒那麼難受。
有人撐腰時,委屈勁一下子全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