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平的表情看不出是想哭，還是想笑，總之，很錯亂的樣子。
那模樣像在告狀：快看，這傻逼不會……不會看局勢……不知道這一波能不能打就上……就送……純送……
嚴世平也是真的難忍，錯諤的表情壓下去之後，笑了一下，「我看你還能張狂多久。」
「你沒發現這天這個局，很像是收你的嗎？」
真的？陳奧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他在人群當中看到了那位吊他吊沙袋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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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叔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著身邊年輕的散工。
「不要鬧事，不要衝動。」
「我是來要工資的，又不是來搞破壞的。」
「你要聽他們領導怎麼說。」
「聽到沒有，問你……」
散工叫趙龍，就是被陳奧弄翻在地，被一板磚嚇尿的那一個。
他正好也看到了陳奧，今天真的適合搞事。
老天爺把仇人都送到他面前了。
一會亂起來的時候，就拿他開刀。
至於旁邊的叔叔跟他說了些什麼，他聽不見。
反正工頭早就說了，只有把事情鬧大了才能拿到錢。
而且是越大越好。
趙龍就一直盯著陳奧，他只要不走，一會就盯著他干。
順便把身邊幾個早就串通一氣的散工兄弟拉過來，「一會你們跟著我。」
「就盯著一個人干。」
楊振霆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都別圍著了。」
「剛才通知副科以上，會議室開個會。」
楊振霆走到人前，看著一百多名民工，「民工兄弟！」
「你們的包工頭跑了，這事不怪礦區。」
礦長壓壓手，「聽我說，下午開完會，接下來一星期陸續發工資。」
「大家也可以在這裡等，放心，我安排食堂給大家送飯了。」
下面有人扯著嗓子喊，「我信你個錘子。」
「現在就發錢，不發，老子就弄你。」
十幾個年輕人從中間往前面擠，一邊擠一邊罵，「發錢，不發，辦公樓給你砸了……」
「不怪礦區，怪哪個！」
「整死你狗曰的！」
「是不是想賴帳？」
「弄他，這個老雜種不想給錢。」
民工的人潮如同鍋里沸騰的水。
趙龍就是中間叫得最大聲的那一個。
他一邊叫，一邊瞪著陳奧。
陳奧之所以看到他，是因為他身邊的民工大叔……
陳奧看看跟著人群移動的李寒和魏磊，和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嚴世平一掃方才的壓抑，興奮得脖子發抖。
局面，終於要失控了。
而你，小畜牲陳奧，你娃要遭重……嚴世平側臉看著陳奧，「你啊，還嫩得很。」
「年輕人，教你個道理。」
「不管你爬到哪個位子上，都要把尾巴夾起來做人。」
「有的時候，你可能摔了一個很大跟頭，當時還看不明白。」
「但事隔多年，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能把李中軍搞下去，很厲害？」
「寫寫文章，替人當槍，很有本事？」
「以下犯上，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種？」
「陳奧，捏死你跟捏死你媽只蟲子一樣簡單。」
「不過我現在是真的捨不得捏死你。」
「我就要你看我不順眼，又特麼只能跪在我面前的樣子。」
「你放心，我會慢慢折磨你的。」
「你私下裡罵我，我就私下裡罵你。」
「你公開罵我，單位上的規章制度擺在這裡的。」
「你以為下三濫在我這裡好用？」
「有本事，你動手啊！」
「我也不排除，把你個小雜種送進去。」
嚴世平朝前面揚了揚下巴，「看，下面的農民工要衝了。」
「你的礦長能不能頂得住？」
「他頂住了，你呢？」
「你媽個瓜批，跟我斗？」
陳奧也扭頭看著嚴世平，突然沖他咧嘴笑了笑，拉著嚴世平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一放……
陳奧腳下拌蒜，踉踉蹌蹌從台階上一路掉到礦長身前，掉放瘋狂的人群當中。
楊振霆驚恐地看著陳奧快要撞入人群。
礦區的領導幹部職工們看到陳奧被「推」入群。
他們以慣性的目光扭頭朝源頭看……
陳奧站穩腳跟，手指嚴世平，「你推我幹啥？」
嘶……
嚴世平雙瞳收縮，如遇刺眼強光，心臟停跳一啪……
下一刻，趙龍在陳奧的身後殺到，「干他……」
趙龍帶來的工友，朝陳奧身上撲。
陳奧一轉身，畫面當中就變成了……
陳奧一夫當關……
沖在最前面的趙龍朝陳奧的臉上揮拳，又快又狠。
陳奧後撤後步，轉身一圈，蠍子擺尾，一腳掃在他臉頰上邊。
趙龍像過沒抬杆的ETC，下半身過去了，頭被杆子被攔住，重重砸在地面上，像一條挺直的魚……
李寒和魏磊帶的人從兩邊撲出來，把趙龍身後那些人摁翻在地。
局面當場穩住。
陳奧扭頭看礦長。
楊振霆說，「不要動手，把他們控制住就行了。」
「民工兄弟們，我還是剛才那句話，現在時間不早了，如果要留下。」
「礦區管飯。」
食堂那邊已經把飯菜運過來，現場就要給民工打飯。
局面瞬間就穩住了。
民工大叔沒有攔得住，反身把身後的人一把攔住，他身邊的小工頭們都在管住自己的人，也都在大叫，「別動！」
「別動……」
「會發錢的。」
「會發錢的……」
「今天中午就在這裡吃飯。」
鬧事的已經衝出去了。
想拿工資的慢一步，就沒有動。
中間派想跟團，被理智派給攔下來。
他們要討薪，他們要吃飯。
一場本來以為即將演變成衝突的風波，就這麼被化解了。
趙龍從昏沉中清新過來，搖搖晃晃看到的是，他帶的幾個弟兄被綁了起來。
他看到的是，工友們準備開飯了。
他本來想變成一片山火，燒光整個礦區。
為什麼只有他在發起衝鋒。
他在人群中轉圈圈，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啪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李寒將他撂翻在地，「拍電影呢？還轉圈圈，給老子趴好，敢打我哥，我曰死尼的瑪！」
嚴世平僵在原地，從台階上，與台階下的陳奧對視。
陳奧在笑：老嚴，你特麼有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