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在放歌。
陳家華和陳堯從陳奧身邊走過，擠在交通車的門邊，去跟學生搶坐位。
張秀清在財務未開的辦公室門前占了位置。
財務來了，嘆了一口氣，「張姐，你又來了，你兒子的工資，你讓他自己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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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清說，「他拿錢幹啥？小娃娃家家的，亂花錢。」
財務上的職工說，「哎，小娃娃怎麼可能來單位上班嘛。」
「二十多歲的人咯，哪還小？」
張秀清黑著臉，「不管不管，發錢發錢。」
岳春生在和幾個駕駛員吹牛逼，罵陳奧。
「真就是尼瑪個有人生沒人教的東西，那是真的是沒大沒小。」
「以前我們剛剛參加工作那時候，對師傅是尊重得很。」
「早上師傅沒來，我們就先把衛生做了。」
「還給師傅泡茶。」
「你對師傅不尊重，哪會教你東西？」
「陳奧這種大學生，總覺得自己有張文憑。」
「其實就是一張紙，有個錘子的用。」
「他，早晚都要摔個大跟頭。」
「像這種畜牲，他還想當領導，批導……」
「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起得來了。」
「通知，通知！」廣播的音樂被張媛的聲音所取代，「漢西礦區人事命令通知。」
「由礦區機關組織人事科上報，經由兩辦共同研究決定，擬任漢西礦區物資處陳奧同志為漢西礦區物資處文宣辦副主任。」
「此通知自下發之日，即刻生效！」
「通知通知……」
岳春生定在那裡，周圍的目光都在看他，也像在笑他。
他突然覺得有點麻……
把待令室的門打開，讓通知一字不落地灌進來。
汽車班的班長正好過來，「老岳，你來，我有事跟你說。」
「莫鬧！」岳春生吼了一句，「等下再說行不行？」
班長說，「你把車鑰匙交一下，從現在開始，你不用開標緻了，交給老劉開。」
岳春生的腦子炸了，開得好好的呀。
接嚴處長回來的時候，還有說有笑呢！
一路上都在罵陳奧給處長出氣啊？
為什麼不讓他開車了？
岳春生啊，他摳破了頭皮，也琢磨不透，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
廣播裡是陳奧提拔任命的消息。
有句話說，比起自己的失敗，旁人的成功才叫人更加痛不欲生。
但是真正到岳春生失敗的噩耗傳來的時候，陳奧的成功似乎也不值一提……
不，也值得一提，這應該叫叫禍不單行，讓本就倒霉的現狀更是雪上加霜了。
停車場上，同樣聽到廣播內容的陳家華上半身在車門內，屁股撅在門外……
陳堯的頭懟在在陳家華的腚上，彈回去時，沒顧得噁心，而是回頭看著廣播的方向。
陳奧當主任？
特麼賣批……陳堯死活都不願承認那是真的。
如果陳奧真的當了主任，就意味道陳堯輸了，他是個垃圾。
意味著他吹的那些牛逼連個屁都不如。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們把陳奧趕出家門後，陳奧的成功會讓這一家子像傻逼。
陳堯連滾帶爬地奔向百米之外的公告欄，看到那一紙公告。
上面的內容和他剛才聽旁人說的內容是一樣的。
文宣辦的副主任……
陳奧當官了……他真的要當官了……
媽的，一個破副主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陳堯咬了咬牙，羨慕嫉妒恨得要死，深吸氣再抬頭，要從容，要不在意。
只是交通車走了，出了大門。
陳堯愣了片刻，跳腳追車，從中門抄近路。
目送交通車從眼前飄過，他在長坡上撒丫子狂奔，「師傅，剎一腳……」
師傅這一腳剎到五百米開外去了。
車上的小學生全部擠到車尾，「陳銳，你爸爸在追車。」
「他好像條狗啊……」
「哈哈哈哈哈……」
陳銳也跟著哈哈哈地笑，他在後邊看他爸追車。
又跑到前面去，叫司機，「雷司機，停下車，把我爺爺放下去和我爸爸一起追車。」
陳家華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在這孫子的臉上，汪地一聲就哭出來了。
陳家華深吸了一口氣，先是有點難憋屈。
不過馬上心態又輕鬆，當官了又咋啦，當官了也是老子的兒子。
說是這麼說，他最瞧不上的老二有了出息，他是真的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物資處的辦公樓。
差不多，好多人都來領工資了。
張秀清和前幾個月一樣，永遠都是排在第一個的。
出納何紅艷把錢給取回來時看到張秀清時，「你又來幫你兒子領工資了？」
「你們一家子都把陳奧趕出家門了，你還來領工資。」
「張秀清，你好笑人哦！」
張秀清橫臉罵，「少批話，我可以把他趕出去，生養之恩他不還？」
「快發錢，老子還要去找麻將。」
何紅艷說，「快走快走，今天你領不了。」
「你兒子找馮主任借了錢。」
「馮主任節前打了招呼的，陳奧的工資直接還她的錢。」
張秀清當即就罵，「放你媽的屁，憑啥不發給我。」
「他借錢是他的事，孝敬爹媽的錢還能少？」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你今天不把錢發給我，今天一個都不要想領工資。」
後面的人一下子就圍了上來，張秀清一副誰來都沒用的樣子。
廣播這時響了起來……
鬧哄哄的財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一同朝文播的方向看，再回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張秀清。
接著又朝樓下，正朝辦公室走的陳奧看去。
有人在說，「陳奧真的去三樓文宣辦了。」
何紅艷本來都想把錢發給張秀清的，聽到廣播，保險柜一鎖，「你要鬧，那今天哪個都領不了錢。」
「隨便你。」
何紅艷起身就去三樓把剛要進辦公室的陳奧給堵住了。
「陳主任，哎呀，我正好來找你。」
「發工資了，正好，你看你是和我一起下去領，還是我給你送上來。」
一邊說一邊拼命給陳奧使眼色。
陳奧正好看到何紅艷身後那憋著屁不敢放的張秀清。
何紅艷像在示意：你媽又要領工資。
張秀清擠出笑來，「兒子……」
陳奧都要吐了，「別叫，你們全家召告物資處，我已經被你們開除了。」
張秀清揮揮手，一副老鴇子的作派，「哎呀，開啥玩笑，母子哪有隔夜仇，我是專門來問你晚想吃啥，我好回去準備。」
「下班了早點回家來吃飯。」
「嗯！」陳奧點點頭，「那你跪下來求我啊……」
張秀清五官扭曲，腦子都快炸了……
樓上樓下，走廊前後，所有人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有點懵，但也有點爽了。
是的，你們的報應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