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平把煙吞了下去,一邊吹,一邊把衣袖上的菸灰拍拍,笑呵呵地邀請湯陽坐。
湯陽也明白,正式的拉扯現在才開始。
跟幹部談話,是組織人事的工作。
難度有時候挺大的。
你很難保證面前這位幹部下一刻會從他的包包里掏出什麼東西。
就像嚴世平,雖然在笑,搞不好一邊笑一邊就會把湯陽的祖宗十八代給問候乾淨。
這種事情以前也是發生過的。
不好搞,真不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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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平說,「湯科長,我在物資處這些年自問工作還是過得去的。」
「怎麼突然讓我去龍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年前,我還是副礦長的候選人。」
「就算不能往上再進一步,也沒理由把我貶一級吧?」
「湯科長,我相信換成是任何人到了這一步,都跟我一樣,有疑問,有意見,不情願。」
嚴世平彈彈菸灰,一副「你踩到我的地雷,我很難搞」的樣子。
湯陽把椅子往嚴世平的身邊拉,差不多把頭都快放到桌子上的樣子,「老嚴,這算什麼貶?」
「級別一樣,只是換個工作環境。」
「再者說,去了龍南,山高皇帝遠。」
「說句不該說的,到了那個地方,你就是百里候啊……」
什麼是百里候,就是縣太爺嘛。
在古時候,縣太爺就是當地的天。
其實湯陽也沒有說錯,只要嚴世平願意去,在龍南的輸氣公司就能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
只不過,在精神層面上,損失會比較大。
嚴世平哼哼地冷笑,油鹽不進。
去龍南當百里候?
他在物資處,比百里候牛逼,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呢?
湯陽耐著性子說,「老嚴,你父母還健在。」
「他們年紀大了,有你這個兒子守在他們身邊。」
「當了這個輸氣公司的一把手,父母臉上有光。」
「最關鍵是,你想給你家姑娘找個合適的姑爺,也容易得多,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嚴世平:……
說到給姑娘找對象這個事,嚴世平就能想到陳奧,想到陳奧,他的火氣也就上來了。
「湯科長,我沒有犯錯,工作沒有失誤,相反,在職期間認真負責,對物資處的建設起到的是積極正面的作用。」
「在年度領導幹部考核當中,全示優秀。」
「在這種情況下,組織上沒有理由把我調走。」
「我有意見,並且,也不會服從安排。」
「湯科長如果覺得我的處理有問題,可以按照幹部管理條例處理我。」
「不過,我現在就是不曉得,這個組織科,是我黨的組織科,還是說它是某人手裡打壓排擠的刀呢!」
「讓我走,除非讓我服氣嘛!」
沒有影響到自己利益的時候,當然可以氣定神閒,當然可以講素質。
可現在說是平調,實際就是降職,把他趕到龍南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嚴世平打拼了這麼多年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讓他離開?
呵呵,不可能的。
反正你們先搞我,得尊重個人意願。
要不然,任職之前的談話為什麼會進行?
不就是為了傾聽當事人最真實的想法?
嚴世平現在就是一副,我不想走,你們能把我吉兒給咬了?呵!
湯陽之所以不願意接這種活,原因也是不想跟往日的舊相識撕破臉。
一旦撕起來,場面真的不好看。
但今天這種情況,對付嚴世平相對也比較容易吧!
湯陽嘆了一口氣,「老嚴,我是不想跟你走到這一步的。」
「有的話,說出來,可能性質就不一樣了。」
湯陽說,「甲醇廠的事故報告裡,靜電導致爆燃。」
「而產生靜電的勞保用品,是99年第三季度採購的用品。」
嚴世平剛才還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聽著聽著,表情就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眉眼發顫,像是有團火壓不住地要從眉心當中噴出來似的。
嚴世平終是沉不住氣,嘩地起身,同時大吼,「是不是陳奧那個狗雜種給你們出的主意……」
籃球場上回音陣陣……
樓上樓下,有人不淡定地走出來,同時朝小會議室的方向看過去。
物資處的時間就像靜止了似的,所有人都保護姿勢不變,等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爆炸性事件一般。
嚴世平喘著粗氣瞪湯陽。
湯陽也沒慫,平靜地看著嚴世平。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嚴世平知道,這是陳奧的清算。
嚴世平也知道,這是何理的借刀殺人,緣由還在嚴世平背刺閔宏圖上了楊振霆的車。
這一切好像都源自於他與陳奧交惡。
如果沒有之前那檔子事,他與陳奧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不過嚴世平又在想,如果他堅定一點,不在楊振霆這艘大船上左右搖擺的話,會不會又是另一個結局呢?
嚴世平在閔宏圖那裡沒有得到尊重。
在楊振霆的陣營當中同樣沒有得到尊重。
混到最後,反倒是被一個後生仔給收拾了。
嚴世平不甘心吶,他明明把局面看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依舊無力回天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嚴世平不再與湯陽對視,喪氣顫聲地說,「那只是一場意外。」
湯陽擺擺手,「老嚴,這些年發生的事故哪次不是意外。」
「但意外也是有因果關係的,沒因哪來的果。」
「99年第三季度那批勞保用品的質量被集中清查了。」
「各個廠從今天起正式禁用。」
「只等你一句話,是走,還是留下來等調查結果。」
「我其實更想你留下來。」
「給自己一個清白。」
呵呵!嚴世平也不想再坐下了,滿眼譏諷地看著湯陽,「老湯,清白?哪幾把有啥清白?」
「漢西礦區這麼多領導,誰清白?」
「只有成者王,敗者寇!」
「我輸了,不是我能力不夠,是尼瑪批的老天爺耍老子。」
「老湯,替我給陳奧那個小雜種帶句話。」
「老子看著他,看著他倒霉的一天。」
「你話這麼多?」門外的聲音突然響起,「看我倒霉首先要做的是什麼?」
嚴世平只是聽到聲音,就全身抖了一下子,偏偏不敢去看陳奧的臉。
陳奧叼著煙晃到嚴世平的面前,「是看我!你特麼的倒是看一眼啊!」
口嗨哥,遇到真實哥,這畫面也真是叫人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