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說，「嚴科長，我是身在礦區，心在物資處嘛。」
「否則，吃吃喝喝這種事，我也不會放在物資處。」
「更不會主動提出來，把福利集中採購這種事全盤交給物資處。」
嚴世平見陳奧說得這麼直，那也不演了，「陳主任，是不是真心交給物資處，你心裡應該有數的。」
嚴世平就是這一點想不通，所以才走進陳奧的辦公室，「陳主任，我今天就想跟你深入且坦蕩地交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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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奧說，「別說深入坦蕩，嚴科長就算要跟我單挑，我都可以奉陪嘛。」
嚴世平的火氣才剛剛起來，就被陳奧一盆涼水當頭潑下。
別人不知道陳奧是個什麼水平，他清楚得很。
這是一個有腦子的年輕人，你可以說他滿腦子都是肌肉，也可以說他是用腦子武裝了渾身的肌肉。
這種人，你算，算不過他。
打就更打不過了。
嚴世平擺擺手，「陳主任玩笑了，我只是想說，如果你們真心想把福利的集體採購這件事交給物資處來做。」
「為什麼當我前腳反對，你們後腳就拿出可以說是完美的解決方案。」
「讓我一點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再加上有礦長拍板。」
「都輪不到我有任何的意見？」
「陳主任，這難道不是一起徹頭徹尾有組織，有預謀的計劃。」
「只不過，我不在計劃當中而已罷了。」
「陳主任，我說的對嗎？」
陳奧掏了支煙出來，自己點上，「你說得對，然後呢？」
嚴世平嘿嘿地笑，「陳主任，小氣到連煙都不給我散了。」
陳奧彈彈菸灰，沒想整改，而是說，「嚴科長，你剛才說的這些都對。」
「八九不離十。」
「你說針對也好，削你的權也好，逐步蠶食物資處的權重，都沒毛病。」
「可是，你真的不想想原因嗎？」
「你說我們拉山頭。」
「礦區媽的一塊平壩子，哪來的山頭。」
「我看不到山頭，我只看到以楊振霆同志為領導的核心。」
「你說我們有組織，我們當然有組織。」
「你不是黨員嗎？」
「難道不是你背離組織，背離職工？」
「你不把職工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為職工服務，一心只想著名啊利的。」
「現在怪我們挖坑坑你？」
「你說我們把你排除在外。」
「可是我記得你一開始站在礦長這邊的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再跟大局一條心？」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覺得你可以對抗大局？」
「打不過了，你怪我們抱團？」
「可是，我親眼看到你把何礦長變成你的隊友。」
「你這不是抱團。」
「你這叫什麼？」
「順風時期，你不主動積極地向組織靠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逆風時期，你說組織把你排除在外，說針對你。」
「你有訴求為什麼不說？」
「你有心，為什麼不主動表達？」
「你又不是小學生，還要人天天都關心到你的頭上才作數。」
嚴世平的臉越來越紅，拿了是沒想到他有理有據的懷疑與指責在陳奧的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而陳奧條理清晰，有針對性的反懟，一時之間讓嚴世平詞窮和發抖的嘴唇，「為什麼？」
「我想知道為什麼？」
「陳主任這麼恨我應該是有什麼原因吧？」
陳奧反問嚴世平，「既然是深入坦白地交流，那麼希望嚴科長也坦白一點，先回答我，你這麼討厭我，逢陳必反的原因是什麼？」
嚴世平咬了咬牙，「因為晶晶。」
「她本來不會有這麼多的煩心事。」
「張媛和李中軍的那些批事，你為啥要把我女兒帶上。」
「你害得她到現在都不能回單位。」
「你把她以後的生活跟希望全都斷了。」
「我特麼能不能恨你。」
陳奧點點頭，「還算坦白，」
「那我也跟你坦白一點，因為你特麼把我當日本人整啊。」
「當你準備把你女兒介紹給我的時候，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
「單位這麼多的大學生，你為啥不把你那個寶貝女兒介紹給他們？」
「是因為他們有家人的托舉，有家人的保護對不對？」
「是因為他們無欲則剛對不對？」
「就因為陳家華不當人，就張秀清不要臉，就因為陳堯是個畜牲。」
「你看準了我在這種家庭當中無依無靠，以後只能依靠你。」
「你可以憑藉你在漢西礦區即將到手的副礦長壓制他們，讓我看到向上爬的希望，可以隨意拿捏我對不對？」
「你甚至把我不上道，處理我的方式都想好了。」
「你特麼為了你的女兒，就可以把一個無依無靠的大學生的前途當狗屁。」
「老嚴，我說的對嗎？」
嚴世平的臉皮下邊就像有好多的蟲子在不斷地朝外鑽，朝外爬，一抽一抽的，不受控制。
可能在他的情緒當中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
因為這些話，嚴世平從來不曾對旁人講過。
可是，陳奧為什麼會知道他這些藏在心底的計劃。
為什麼把他的每一步都看得這麼清楚？
陳奧，其精似鬼啊……
陳奧瞪著瞠目結舌的嚴世平，「老嚴，前邊的話，都是騙你的，你就算朝組織靠擾，我也要搞你。」
「你就在現在這個位子上躺好了，別想著再有什麼建樹。」
「也別再有什麼點子。」
「因為你特麼的做什麼，我都反對，不管對與不對。」
「你逢陳必反，我逢嚴必打。」
「嘿嘿……」
嚴世平的腦子裡突然傳出啪地一聲，有些像那些專業運動員在體育場上發力時，聽到自己身體內某個部位傳出來的沉悶響聲。
他但凡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就會反覆地說一句「我完了，我完了……」
是的，嚴世平已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