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宏圖驚出一身冷汗。
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是從夢中醒來。
不過，他的身體狀況還是清楚的。
抬手摸了摸熟睡的大女兒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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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月察覺到了一丁點的響動，頓時醒了過來，「老爸，你睡醒了嗎？」
「肚子餓不餓？」
「想不想上廁所，我陪你過去。」
閔宏圖動動嘴皮，搖了搖頭，氣虛地說，「這些天把你累壞了。」
「這些事，本來應該宋平來做的……」
閔月拍拍老爸的手，「我是你親女兒，這些事本來就該我來做。」
「也可以是老二來做，不過老二馬上要高考……」
閔宏圖哧笑了一聲，「她？高考？哎……」
「老大，跟宋平離婚，越快越好。」
「我不知道你心裡有沒有中意的人。」
「也不知道未來有什麼打算。」
「總之，我們家的根在漢西礦區。」
「不能丟了。」
「你媽在礦區生活了一輩子，如果礦區待不下去，又能去哪裡？」
閔月起身去給閔宏圖倒水，「這事，我已經想到了。」
「何理兩年前喪偶……」
「我跟他結婚的話，應該沒問題。」
何理談吐大方，有遠見，搞技術出身，在礦區里是為數不多務實那一派的。
閔宏圖原本就打算把楊振霆干翻之後，再扶持一個常務副，等到自己要走的時候，再重用何理。
上有著落，下有得力乾淨。
只是這一手好算盤被一個叫陳奧的給毀得這麼徹底。
好在大女兒拿得起放得下，年輕時愛玩，誤了青春，十年婚姻無後，離婚乾脆果斷，為將來更是做了充足的打算。
她離異，他喪偶，兩人結合，這個年紀若是再有個一兒半女的。
以後的日子不會差，能照顧母親，能保護妹妹。
閔宏圖想到老二，「你妹妹也是個花痴。」
「看好她。」
「漢充那邊的學校校長，是爸爸的好朋友。」
「進校第一件事，先轉主體專業。」
「到時候能不能回這個單位，就看你這個當姐姐的了。」
閔宏圖還在心裡盤算，還有什麼是沒的照顧到的。
越往下想，發現有好多事都沒有完成。
但又死活都想不起是什麼事。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不甘心吶。
一子錯，滿盤皆輸，小看了他，小看了這個叫陳奧的東西。
還以為楊振霆拱的小卒，這哪裡是小卒啊，這特麼就是頭惡虎。
閔宏圖想不通，他還是想不通，為什麼陳奧這麼恨他，為什麼？
防著他，要防著他啊，閔宏圖想把這些話都告訴老大。
他張張嘴，卻如同呢喃囈語，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閔月聽到老爸的聲響微弱，她只當是閔宏圖困了。
儀器突然響了警報，護士連滾帶爬……
再次把熟睡的妻子驚醒，木然地看到大女兒呼天喊地。
木然地看到人來人往……
木然地看到連人帶床被推進ICU……
兩眼一閉，朝後倒下，閔月坐在老媽的身邊朝老爸被推走的方向哭，撕心裂肺地哭。
……
清晨的漢西礦區，一切都如同是靜態畫面。
偶爾能聽到打掃衛生的竹掃帚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上發出的唰唰聲。
突然有女聲的尖叫，把睡夢中的人驚醒。
扛著的撞球棍的老太老大爺原地站定。
從菜市場提著新鮮葉菜與肉的中年男女。
與一號樓離得近的職工家屬……
聽到這一聲尖叫時，一同朝一號樓的方向看去。
正在廚房煮早飯的夏小卉仰頭往斜上方看。
放下手裡的東西，扭頭出了廚房。
嚴世平穿著個大褲衩子正從臥室當中出來。
夏小卉說，「聽著，像老閔家的二丫頭。」
嚴世平沒說話，看了看沒響的座機，他聽著也像閔敏的聲音。
那個沒心沒肺的丫頭，除了貓死的時候，撕心裂肺地發了一次瘋，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見她這麼痛苦過。
嚴世平沉聲說，「昨天，老黃去了一趟漢都，說是去探望書記。」
夏小卉覺得倒也說得過去，再想想，「不對吧，單位下崗買斷鬧得沸沸揚揚，他是物資處書記，正是維穩的關鍵。」
「他憑什麼去？」
嚴世平點點頭，「你看得明白啊，所以，礦長為啥要派老黃去。」
「下午的時候，才聽說，陳奧也去了。」
夏小卉一聽，表情就更奇怪了，「陳奧就更沒資格了。」
嚴世平走到座機邊上，「這兩人去漢都就不尋常。」
「如果老閔真的出事了，倒也像是陳奧幹得出來的事。」
電話來了……
嚴世平伸手就接，電話里的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嚴，閔書記凌晨三點半走了。」
嚴世平神情恍然，愣了好長時間，才說，「知道了！」
樓上的嚎哭聲還在繼續，夏小卉看了看愣神的丈夫，「怎麼了，快說話呀……」
嚴世平把剛才電話里的情況一說，夏小卉晃了一下，有點暈暈的，媽呀，這才幾天沒見，走的時候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啦，搖搖晃晃去沙發邊坐下，又站起來……
「我去樓上看看……去特麼的！」
夏小卉想想自己的女兒，哪有功夫管別人的死活，努力讓自己心狠一點：死得好死得好死得好……
嚴世平還想著看閔宏圖與楊振霆的死斗。
這才剛剛開始，閔宏圖人沒了。
這漢西礦區以後只怕再無人是楊振霆的對手了。
嚴世平驚疑不定，陳奧到底在閔宏圖那裡搞了什麼名堂。
這個小雜種，媽的，漢西百草枯啊？
一時間，魏青松、何理（副礦）、況華強（副礦）、沈立本（副書記）、石元、杜秋白（甲醇廠廠長）、王向前（野外作業處處長）、樊斌（煉油廠廠長）等領導幹部前後腳收到閔宏圖離世的消息……
心中百感交集。
黃奎接到電話的時候，嘴裡叼著個包子，啃了一半，從嘴裡滾出來，掉地上，還特麼有個牙印。
草尼瑪的……我成陳奧的幫凶啦……黃奎人麻完了。
楊振霆背著雙手，朝窗外看去的方向，那邊應該是閔宏圖翹辮子的方向吧？怎麼說呢？難過不至於，開心嘛，也談不上，有些感慨吧！
陳奧在閔家隔壁點了支煙，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