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煮海

  沒有轉場,沒有過度,沒有道理!

  朱雀大鳥在空中繼續攀升,其身軀迅速膨脹,宛如從火焰中涅槃而生的神祇,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威嚴與熾熱。它的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撼動天地,掀起滔天熱浪。

  「老爺……」靈兒驚喜到聲音發顫,「你怎生,怎生突然就行了?」

  「噓,莫作聲。」洪浩心語道。「眼下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間好像力量多到用也用不完。而且……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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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先生,你可曾見過真正的火焰之力?」洪浩的聲音在海天之間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相小柳面色微變,他也是萬年海妖,見識還是有的。面對這股滔天的火焰之勢,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他實在是弄不明白,為何眼前的年輕人毫無徵兆,說變就變。

  「真正的火焰之力?」相小柳自不肯輸了場面,兀自嘴硬,「不才倒要見識見識。」

  「好!」洪浩一笑,隨即輕輕道:「我以前總以為焚山煮海只是文人學士筆下的誇張,但今日,今日我卻想試一試。」

  說罷氣勢再度一振,高空的朱雀火焰光芒更加明亮。

  朱雀在空中盤旋一周,隨後猛然俯衝而下,雙翼拍打著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大海在朱雀的威勢下開始急劇變化,海面上湧起滾滾熱浪,水汽蒸騰,這一方世界被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真正的火海。

  只見朱雀雙翅一展,無數火焰化作火龍,呼嘯著沖向四面八方。那些火龍在空中盤旋、交織,最終匯聚成一道璀璨的火焰龍捲,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其中。

  海浪在熱力的作用下翻滾不息,發出陣陣轟鳴,最終如同沸騰的開水一般,不斷湧出巨大的氣泡,旋即破滅,極目所見的整個海面,霧氣氤氳,宛若仙境。

  「不知相先生是否還要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哎呀,洪公子誤會,其實我和那娘們不熟。」相小柳雖然也是幽若一般的遠古大妖,修為高深,但眼見洪浩使出手段,卻有自知之明。

  「無妨。」洪浩點頭,一指沸騰海水,「其實熟也沒關係,我們之間可以更熟!」

  相小柳苦著臉道:「公子明鑑,我與她真的不熟,她祖上幾代先人的確與我有些情分……後來玄家漸漸沒落,便少了往來……」看來世態炎涼,人與人之間如此,人與妖之間亦是如此。

  洪浩心中微動,好奇道:「沒落?我看樓主聲望名頭,如日中天……怎會是沒落門戶?」

  「她是這二十餘年才名聲鵲起,詳情我也未知。」相小柳解釋道,「不過她玄家沒落,卻是許久以前的事情,好像……好像是和祝家的水火之爭中落敗了,他兩家是世仇。」

  洪浩一個激靈,心中暗忖:「這些事情,娘親倒是從來未曾和我提起。」

  他倏然想起了幽若城的蟲子和大妞,心中黯然。原來他和玄薇,還不如兩隻老虎。

  再問,這遠古大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洪浩便道:「我先前說過饒你一回,自是說話算話,不過也只此一回。你既是遠古大妖,活到現在殊實不易,只管自己潛心修煉,莫要來摻和人間事。」

  相小柳聽罷,露出感激之色,他原本以為輕鬆賺玄采一個人情,卻不曾想差點把自己老命搭了進去。

  說來他也是有追求的大妖,平日裡並不四處招搖。閒來無事,還喜歡看看人類那些聖人先賢的書籍,十分注重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如若不然,也不會化形成儒生模樣。

  現在洪浩輕易放他一馬,他倒有些赧然,畢竟他也是讀過書,知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只不過他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沒法以身相許,真身一條大魚也沒法給洪公子當牛做馬,耕田拉磨。

  但他卻是一條固執的魚,有些死腦筋,總要想方設法報答一回。

  思來想去,他心一橫,「多謝公子不殺之恩,不才無以為報……」這話洪浩聽得熟悉,趕緊道,「無須相報,你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他正要趕去火神大陸與祝宓相會,倒也不是搪塞之詞。

  相小柳搖搖頭:「公子聽我說完。此去向東八百里,有一座海島,十分神奇,公子可去撞撞機緣,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洪浩擺擺手,「好了,我知道了,多謝相告。」

  大妖見他情形,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便也知好歹,不再多言,對他一拱手,悄然離去。

  靈兒訝然道:「老爺,為何不聽他講完?說不得真有大機緣。」

  洪浩悠悠長嘆:「靈兒,你老爺是缺機緣的人麼?」他慣會無形裝大,靈兒也已十分熟悉,但這一次卻不同,靈兒聽出老爺語氣中的一絲悲涼。

  他飛身回到大船,眾人這才知曉洪公子竟是神仙人物,對他立刻又恭敬了許多。

  回到房間,靈兒顯了身形,「老爺,憑空來的力量還在麼?」

  洪浩點點頭:「還在。不過……」他沉吟道,「這和當日在鸞鳳宗的感覺不同,我境界並未提升,純粹是對火的了解和掌控提升。」

  「不管如何,若這力量不消失,老爺與樓主已有一戰之力!」靈兒篤定道,「我探得這相小柳和幽若修為不相上下。並非易與之輩。」

  洪浩聽她提到玄采,心中便生出了一些怨氣怒氣,「連自己的女兒都騙,當真是枉為人母。」

  他突然想起什麼,「靈兒,你不是可與小金人靈識傳遞消息麼?幫我傳個信給玄薇,就講玄采背信棄義……」

  靈兒哀怨道:「老爺,這還用你講麼,我不知聯繫過小金人多少回了,從來都是石沉大海,並無半點消息傳回。」

  洪浩一張臉就陰沉了下去。

  他之所以對相小柳提供的消息毫無興趣,是因為他厭煩了機緣,真正厭煩了。別人都是到處求機緣,苦苦求而不得,而他多到了害怕。

  「靈兒,你知我為何不想再去撞尋機緣了麼?」他怔怔道,「大家都覺得機緣是個好東西,我以前亦是這般認為。」

  「譬如剛才我給你講那幾把劍,每一把都是機緣得來。我若只有水月,不管好不好,匹配不匹配,那我總是一心一意,因為沒得選。」

  「同樣的道理,因為機緣巧合,我認識了暮雲,瑤光,秋靈,玄薇她們……稀里糊塗就,就成了與我親近之人。我想簡單些,卻越來越複雜。」

  「方才聽到說火神族與水神族是世仇,我便想起了玄薇,她是那麼單純,對我那麼好的女子,可她又有那麼一個娘親……」洪浩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不知道以後會把她教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哪裡還有心思去撞機緣,靈兒,我怕了,我真的怕了。萬一又遇到一個什麼人,又扯出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的心臟並不比別人大,仍是拳頭般大小。」

  靈兒是聰慧機敏的劍靈,聽老爺這般說話,立刻就知道老爺先前經歷這一連串事情,讓老爺心裡生出倦怠,有些受不住了,眼下已經走到瓶頸關隘之處。

  她立刻勸慰道:「老爺,修行之路本就坎坷多舛,心境的變化更是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須知修行不僅是提升實力,更是對內心的一次次磨礪與淨化。靈兒覺得,老爺當下該學會斷舍離,才能重新找回那份寧靜與堅定,輕裝前行。」

  「斷舍離?」

  「嗯,斷舍離,不僅是捨棄外在的物與事,更重要的是放下內心的執念與束縛。老爺可以試著去分辨,哪些是你真正珍視並願意為之付出的,哪些只是因緣際會下的短暫交集。對於那些不再有利於你攀登前行,或是讓你感到沉重的人或物件,不妨勇敢地放手,讓它們隨風而去。」

  洪浩聽罷,略微思忖,搖頭嘆息:「難啊,我,哪裡捨得。」

  眼下對他最為困擾的便是玄薇,靈兒教他做負心人,他定然是做不來。

  靈兒知老爺是重情重義,念舊懷古之人,一時間肯定無法接受,恐怕還需要經歷更多的事情去迫使他做出改變。

  要麼掙脫桎梏,輕裝前行;要麼苦苦掙扎,停滯不前。

  她狡黠的雙眼撲閃撲閃,「老爺,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樓主不顧情面這麼對老爺,老爺也無須客氣。你自己常說,一忍再忍,道心不穩。」

  洪浩愕然道:「那又如何?」

  「說來老爺和樓主是……嗯,女婿和丈母娘。這女婿和丈母娘的關係跟婆媳關係差不多,天然就是冤家對頭。」

  「丈母娘這般強勢,女婿若不吱聲,她只覺得好欺負好拿捏,那以後女婿便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洪浩哭笑不得:「你到底要我如何?」

  「老爺。趁現在那股力量還在,盪瞭望海樓!」靈兒慫恿道。

  洪浩心中一驚,遲疑道:「這……這不太妥當吧?說不得玄薇還在樓里……」

  「老爺你也太小瞧你媳婦和丈母娘了,她們又不是木頭,自然知道躲開。」

  洪浩心念一動,伸出手來,四指彎曲,只留一根中指豎直。須臾間便有一條黃鱔大小的火龍在指間纏繞。

  「老爺現在修為當真是了得!趕緊孝敬丈母娘。」靈兒興奮鼓勵。

  洪浩稍作猶豫,便點頭道:「去吧。」

  小火龍離窗而出,狂野地在空中翻騰,火舌吞吐間,將周遭的空氣點燃,留下一道絢爛至極的火軌。

  它的身軀在空中迅速膨脹,最終化作一條數里長的龐然大物。這條由洪浩心意所化的巨型火龍,宛如從遠古神話中穿梭而來,裹挾著震古爍今的炙熱高溫,朝著望海樓方向直直奔去。

  ……

  望海樓這邊,今天卻是個好日子。

  廣場之上,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今天是順子正式拜玄採為師的大喜之日。

  說來還是朝中有人好辦事,玄萱對這個山里娃子有了興趣,央求姑姑收順子為徒,內侄女的面子,做姑姑的自然是要給的。

  要是沒有之前的那些事情,順子這種普通少年自己慕名前來,恐怕連進望海樓大門的機會都沒有。

  玄采看出了順子一身青龍之力的巨大潛力,此子悉心調教,將來成就恐怕還在沙發,板凳之上。

  順子這幾日經過玄萱的講解介紹,對這些神仙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認識。加之他也是見識過玄采的風采,對她那超凡脫俗的修為和深不可測的實力充滿了嚮往。

  玄采此刻一身華服,端坐太師椅,盡顯望海樓主和地上神仙的尊貴和威嚴。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順子深深地磕了一個頭,聲音雖有些土氣鄉音,卻充滿了堅定。大哥不要自己了,自己一樣要活出一片天。

  玄采微微一笑,「我已經許多年不再招收親傳弟子,今日收你,你可知為何?」

  順直跪的直挺,點頭道:「知道,是看玄萱小姐的情面,我才有今日。」

  「也不盡然,雖然有這一層關係,但更重要的還是你自己有別人求不來的天賦,只要你自己爭氣,肯刻苦努力,不須幾年便能超越洪浩那小子。」

  順子恭敬道:「徒兒牢記師父教誨,一定刻苦用功,不負師父所望,學成本事為師父效力,為望海樓效力,赴湯蹈火,死不旋踵。」他原是說不出這麼囫圇的漂亮話,都是玄萱教他說得熟了背下來。

  「好從此刻起,你便是我玄采的徒弟。我之前收有五個弟子……你就排行老六。起來吧……」

  玄采話未說完,突然臉色一變,望向天空,眾人見她模樣,皆向著她的目光望出。

  一條巨大的火龍,帶著毀天滅地的磅礴之力,直直朝望海樓呼嘯奔去。

  玄采認出了這股火焰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憤怒交織的神色。她沒想到,這不過才短短几日,洪浩為何竟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她調動全身靈力,引海水化作一道水龍,與火龍纏鬥在一起。水與火的碰撞,不僅是力量的較量,更是意志的對決。

  只不過,剛剛才起勢的水龍哪裡是飛行已久的火龍之敵,須臾間化作水汽消失不見。

  火龍氣勢不減,終於撞上望海樓!

  轟然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望海樓頂層消失在火焰與揚塵之中,猶如一頂天立地的巨人被削去頭顱。

  非是洪浩力量不夠,而是他最後心念轉變,留了餘地。

  「洪浩,很好!」玄采臉色鐵青。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