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想著想著,就稀里糊塗猶如漿糊。
他腦子沒有師侄謝籍那般靈光聰敏,多幾個彎繞就轉不過來了。
不過他有個好處,順其自然,想不通的就不再去想,從不跟自己較勁。反正以前也有許多想不通的事情,慢慢自己也就水落石出了。
二人隨著幽若回到古城之中,妖獸們已經在清點人數,打掃戰場,還好稱心出現及時,絕大部分妖獸都得以存活。
饒是如此,洪浩還是一臉黯然,愧疚對幽若道:「若不是我兄弟二人迷路闖入,引來望海樓順藤摸瓜,也不至於讓幽若城招此劫難,死傷許多……心中慚愧得緊。」
「公子休要自責,我們雖是妖獸,卻也通情達理,不會埋怨遷怒。」幽若輕輕搖頭,「你們人類有句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望海樓覬覦我們這水靈石,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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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改日尋到,沒有公子相幫,我們……恐怕沒有這般輕巧。」
洪浩知她所指。他也有些奇怪,「城主你那個妖噬一旦發動,就不能自行停止麼?」
幽若點頭稱是:「妖噬是一種遠古的妖獸秘法,其實和你們人類的天地同壽那一招類似,總是求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洪浩大驚,「便是城主也不能存活?」
「自然不能,那不成了增加修為的邪術。」幽若笑道:「不然滿城的妖人憑什麼一往無前,義無反顧。」
原來這一招若不是被稱心強行打斷,幽若自己也不能存活。
洪浩對這遠古大妖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妖聽得分明,在一旁忍不住插話道:「我們城主若不是為了我等,修為又豈會在那樓主之下!」
洪浩奇道:「這又是為何?」
老妖嘆一口氣,滿臉敬佩:「城主若不是為了我等生存著想,自己煉化水靈石,早也是修成正果,榮登仙府的神仙了。哪裡還會受那樓主的欺辱。」
他這一番話,倒是讓洪浩心中忐忑起來,不禁心中暗忖:「若那火靈石也牽扯許多的生靈生計,那我又該如何?我若為了小炤強奪……那我和望海樓主又有何區別?」
想到此處,他望一眼懷中小炤,若沒有火靈石恢復靈池,小炤只如普通狐狸十年壽命……且不說答應它母親的承諾,單講小炤為他擋招才如此下場,他又豈能不管不顧。
洪浩越來越覺得是非善惡如一團亂麻,再不似之前自己所見那般涇渭分明。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個妖獸突然竄出來,噗通就跪在洪浩面前,瓮聲瓮氣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受我一拜。」旋即又有一女妖獸也隨之跪下,「多謝恩公救我夫君。」
洪浩一愣,眼前此妖面生,他並無印象,不知何時救過它。
那妖獸便解釋,「我先前已經衝到城主身旁,若不是恩公飛起一腳,小妖我已經……」
洪浩這才恍然大悟,為了避免妖獸被吞噬,他情急之下踢飛了一隻妖獸。不過當時緊迫,並未仔細看清,原來就是眼下這隻妖獸。
雖說滿城妖獸皆是洪浩所救,但那種已經立刻就要被吞噬的生死存亡緊迫感受卻格外不同。它卻也懂得感恩,故而專程攔了去路來給洪浩磕一個。
洪浩趕忙扶起,「快快請起,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當真胡說,哪裡是舉手,明明是抬腳。
那老妖見狀,連忙道:「蟲子你還活著可太好了,你們夫妻二人,是咱們幽若城男耕女織,相親相愛的典範。為那些年輕的小妖做了樣板……若是死了,卻是一大憾事。」
洪浩聽來,饒有興趣,便問道:「老丈,它們可有故事?」
「哎呀呀,公子不知,它們倆可是極有故事,在幽若城大大的有名哩……公子若不嫌老朽囉嗦,老朽就講給公子聽聽,做個消遣。」
洪浩笑道:「我自然是願意聽的,我喜歡煙火凡塵,也想多了解些你們的尋常日子。」
老妖便道:「這個說來話長,蟲子它們也是從遠處投奔來的,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蟲子和它娘子大妞,雖然同類,但卻是分屬於不同的部族。哎,這兩個部族,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卻成了冤家對頭,爭鬥不休,成了世仇。」
「它們各自的族長都立下了嚴厲的族規,嚴禁雙方通婚,否則就將遭受族規的嚴懲。」
「只不過,感情這種事情,又豈是能通過立規矩就能禁制的……公子你講對吧?」
「所以啊,這蟲子和大妞有一次在山中相遇,嘿,小伙姑娘就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明知道被發現了可不得了,卻還是偷偷摸摸好上了。」
「當然咯,它們自己也知道沒辦法被部族認可,只能是偷偷摸摸抽個空兒,在山上說些體己話兒。」
「只不過,這天底下,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終於有一回呀,它倆在山中幽會,被發現了。蟲子拼命護住大妞,讓它逃走,自己卻被綁了回去。」
「這可是犯了大忌捅破天咯,雙方族長都很震怒,那必須是要嚴懲一番以儆效尤。」
「結果,那大妞那邊還好,家中和族長有些關係,東講西講,最後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只是割掉了耳朵,公子莫要覺得殘忍,對於部族,這已經是最輕的懲處了。」
「至於蟲子,哎,它可就慘了,卻是實打實的受了嚴懲,按照族規動刑,把它身上最重要的那一根給割掉了……以示警戒,以防效尤。」
洪浩聽來也頗為不忍,不曾想這蟲子竟然有這般悽慘遭遇。
老要繼續道:「雙方部族以為這樣,它們便會斷絕了往來,卻不料二人都是剛烈痴情,一個非她不娶,一個非他不嫁……久而久之,倒也感動了雙方族長。」
「後來,大家都被它們堅若磐石的情意所感念,一商議,乾脆各自把它們逐出部族,讓它們自生自滅。」
「它們得了自由,就在大山中住了家庭,相親相愛倒也快活。後來聽聞了幽若城,就趕來投奔……這一晃多少年了,一直到現在,大家從未見二人紅過臉,更莫講吵架拌嘴。」
洪浩聽得嗟嘆不已,這一對妖獸夫婦,雖然平凡,但彼此深愛對方,不受外界壓力所迫,的確倒也教人肅然起敬。
當下便道:「如此說來,我那一腳倒是……功德無量。」
「正是正是。」老妖點頭稱是,「若是蟲子死了,它們夫妻情深,大妞恐怕也要鬱鬱而終。」
幽若也道:「它們之事我也有所耳聞,聽說城中還有懂音律會編曲兒的妖獸,專一為它們編了一首小曲兒,是怎麼唱來著?我一時卻想不起來……你們誰記得,唱來給公子聽聽。」
幽若身邊一個年輕侍衛模樣的男子便道,「我倒是記得,不過我嗓子不好,恐讓公子見笑。」
洪浩興趣盎然:「無妨,不過是聽個調兒,你儘管唱就是。」
男子便開口唱到:「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雖然是破鑼嗓音,但這調子抑揚頓挫極為好記,唱得一遍,洪浩便能跟唱了。
一行人說唱之間,便又回到幽若的宮中。
幽若道:「洪公子,你們兄弟二人都是幽若城的恩人,一定多住幾日,讓我代全城的生靈好好招待二位一番。」
洪浩婉言謝絕,「多謝城主美意。非是我要客氣,只是在路上耽擱已久,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眼下只想早些趕回火神大陸。」
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城主,你上次與望海樓主比試,是在什麼時候?」
幽若想了想:「差不多有個二十餘年了,那時候還與我不分上下,這樓主的確是天生的仙人資質……」
洪浩道:「我是奇怪,她講是要用水靈石救人,那總是比較危急……這都許多年過去了,什麼人能拖這麼久?」
幽若道:「公子有所不知,這水靈石神奇,輔以一些上古秘術,卻能起死回生。那城主想要救的,未必是奄奄一息的活人,也有可能已經是離世之人。」
洪浩默默點頭,想到自己娘親的「火神之息」也是神奇無比,故而對此也並不覺匪夷所思。天地間的玄妙神奇,非是人力可以窮盡。
幽若又道:「若是公子執意要走,今日也先歇息,明日由妾身送公子一程,聊表心意。」
洪浩搖頭:「城主無須如此客氣,我知這次攻打,幽若城受損嚴重,尤其是護城陣法,少不得需要城主親自布置,事關全城安危,莫要為我兄弟二人耽擱。」
說罷笑著繼續道:「實不相瞞,按進戈壁沙漠之前知曉的情況,最怕的便是遇到迷路和城主,眼下都遇過了,其他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外界對城主的偏見,卻是以訛傳訛,讓我也替城主不平。」
幽若笑道:「妾身的真身二位都見識過,初見之時害怕畏懼也是人之常情,隨他們傳去吧。」
「那我們兄弟二人就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出發。」
到了翌日,洪浩順子二人早早醒來,收拾妥當便給幽若辭行。
幽若和一干人等將他二人送到宮門,洪浩卻見蟲子和大妞夫婦二人正在宮門恭敬相候,見到洪浩和順子,夫婦立刻笑出一朵花。
洪浩只道他們感念,也來相送,便也微笑打招呼。
卻不料蟲子道:「恩公,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洪浩大驚,「你們卻要去哪裡?」
「城主叫我們送恩公一路出這戈壁沙漠。」
洪浩回頭望向幽若。「城主這是何意?」
幽若笑道:「你不要我相送,我便想到他們。蟲子是你所救,與他講了,得知有此機會能為公子出點力,他歡喜得緊……你也莫要再客氣推辭,涼了他夫妻二人的一片熱心。」
洪浩知道再推辭便顯得生冷,於是拱手道:「那就有勞二位了。」
他又以為只是一路同行,他們妖獸五感敏銳,前面帶路不會弄錯方向。
卻不料夫妻二人搖身一變,立刻兩隻三丈來長的吊睛白額大蟲出現眼前,各發一聲虎嘯,端的是威風凜凜。
定睛一看,果然是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
原來卻是要洪浩和順子騎著它們趕路。
洪浩和順子扭捏一番,便就各騎上一隻出發。
兩隻老虎跑得快,的確是比他二人走路快上了不知多少。
但這戈壁沙漠的確是寬廣遼闊,即便是騎虎奔跑,也不是一日兩日便能穿越的。
這一日,天色已經擦黑,洪浩與順子騎著蟲子與大妞所化的吊睛白額大虎,正在戈壁沙漠中疾馳。
洪浩道:「蟲子老哥,天色漸晚,我們尋個避風處歇息。」
蟲子虎嘯一聲,算是回答知曉。奔跑速度也就慢了下來,四處張望尋找。
卻不料此刻空中幾個黑影嗖嗖嗖飛劍而過。
洪浩也未在意,不過是修士御劍路過。他們一路雖然碰見過一些人馬商旅,但洪浩都是遠遠避開,低調行事,畢竟兩隻大虎著實有些嚇人。
只不過飛過去的黑影,又極快的返回。懸停半空攔住洪浩他們的去路。
「你們是哪裡來的,要去哪裡?為何與妖獸一起?」卻是一個男子,在居高臨下的位置,傳來居高臨下的聲音。
洪浩微微一笑:「我們從來處來,到去處去,這不是妖獸,是我們的同伴。」
「哼,自古人妖不兩立,你們既然把妖獸稱作同伴,想必也是妖邪之人……」這男子隨即轉頭對他同伴說道:「你姐妹今日運氣,出來這些天沒遇到機緣,今日卻可以歷練一番了。」
隨即一個女聲道:「韓公子,你可看清楚了?這二人是何境界?我姐妹探查不是……不是很分明。」
那韓公子微微一笑:「放心,本公子已是元嬰境,自然不是你們金丹境能望其項背的。你別看兩隻老虎嚇人,在本公子眼裡不過家犬而已。這兩人還不如這兩隻虎難對付。」
另一個女子便道:「那韓公子對付老虎,我們姐妹二人對付這兩個……妖人。」
「隨你姐妹二人,不過,其實帶老虎的屍首回去,更能彰顯歷練成果。」
他們說得旁若無人,言語間已經是把洪浩他們當做歷練的資源進行瓜分,總歸是沒打算讓他們活命了。
順子已經漲得滿臉通紅,但大哥沒有言語,他還是要穩住。
洪浩卻也不惱,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鎮上告示牌查看組隊信息時,好像有一張字條信息與眼下相符。
「吾姐妹二人,修為皆達金丹巔峰之境,擅長聯手攻擊之術。為磨礪道心,探尋機緣,擬橫穿戈壁沙漠前往望海樓挑戰樓主……現尋志同道合之道友一路前往。要求身高七尺以上,修為元嬰以上,丰神俊朗之年輕男修……有意者速往悅來客棧,非誠勿擾!」
嘖嘖嘖,狗日的志向遠大,竟是要去挑戰望海樓主的。
在洪浩的世界中,金丹,元嬰都是極其遙遠的回憶了。比化神,合體,甚至大乘都還要難以碰見。
洪浩心中一動,諂媚道:「各位都是人中龍鳳,驚才絕艷,何須跟小人一般見識,小人帶各位去找望海樓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