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塑形

  洪浩抑制激動,朗聲道:「稟告龍祖,我已經尋得『如太歲』,還請龍祖儘快救我大師兄。」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顆顆亮晶晶的桂膠,展示給龍祖看。他和老桂交易時,也不知多少量才夠,秉持可多不可少的想法,故而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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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祖緩緩道:「我原本想著,你總要個一年半載,卻不料如此之快,你的氣運……實在是……」

  又望著洪浩手中桂膠,「一顆足矣,要不了這許多……不過精益求精,多些也好。」

  洪浩聽得一頭霧水,為何一顆足矣,又越多越好?

  便恭敬道:「還請龍祖明示,到底何意?」

  龍祖解釋道:「你手中桂膠,捏爆之後,會迅速膨脹,膨脹之後的材料,一顆便足以重塑我孫兒肉身。」

  「不過據我經驗,這膨脹之後,卻是長長方方的一塊平整材料,若要完美,還需塑形。」

  洪浩目瞪口呆,還有這般講究,龍祖之前卻不早說。

  龍祖似乎看出洪浩心中驚疑,繼續道:「這些只是錦上添花的事情,重要的還是桂膠材料難尋。你若不嫌棄,不做塑形,現在便可復活我孫兒。」

  謝籍在一旁聽得明白,忙道:「小師叔,這可不行,這般復活的大師伯,豈不是一塊方形木料一般。」

  龍祖點頭,「正是如此。」說罷似乎想起某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回憶道:「許久以前,龍族還昌盛之時,我依稀記得,有一條龍便是如此復活……他名字怪異,故而現在還記得,是叫做海棉寶寶。」

  洪浩不關心那海棉寶寶,只關心自己大師兄。聽龍祖如此說來,那肯定是要好好塑形一番。

  當下向龍祖恭敬問道:「這塑形可有講究?」

  龍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問得好。塑形之術,首先需要對要復活之人的身形容貌有著深刻的記憶與理解。每一個細節,每一處線條,都最好精準無誤。其次,手法要輕柔而堅定,不可急躁,也不可猶豫。最後,這是個水磨細活,還需有足夠的耐心。」

  洪浩又是一呆,轉頭望向謝籍:「大師伯的容貌,你可記得清楚?待會畫一張出來,呃……不要穿衣服的,反正你擅長此道。」

  謝籍撓撓頭,「大師伯身高容貌,我都記得,畫來肯定不差,只是……那日大師伯在此跳水激活血脈之時,雙手緊捂命根……一點沒瞧見。」

  洪浩再一呆,望向龍祖:「我大師兄不是存留一對龍睪麼?那處難道也還需重塑?」

  龍祖嘆一口氣,「看你也不是痴傻之輩,怎生說出這般幼稚胡話?那蛋是蛋,莖是莖,豈可混為一談?除了蛋蛋,其他地方總是越細越好。」

  說完又覺此話不妥,補充道:「是細緻,精細之細,不是細小,粗細之細,你莫誤了我孫兒。」

  洪浩點頭應承,又對謝籍道:「那你把大師伯那話兒畫得大些。」他是想著大師兄,還擔負龍祖要他把龍族血脈,多多開枝散葉的殷切希望,任重道遠。

  畢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謝藉點頭稱是,他琴棋書畫俱是精通,畫光衣小人兒更是不在話下,沒多久便畫了出來,遞給洪浩。

  洪浩一見,也是折服,連連誇讚。果然是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謝藉不但畫了大師兄正面,還畫了背面,左右兩個側面也都一併畫出。

  瑤光和秋靈二人,雖然站得稍微靠後,但這幾人對話卻都聽得清清楚楚。雖然知道是牽涉大師兄復活的正經事,但畢竟女子,聽了總也有些羞澀。

  不過羞澀歸羞澀,見洪浩大呼小叫,也是止不住好奇想看謝藉究竟畫得如何。各自飛快瞟了一眼,又收回眼光,更加臉紅。

  不過眼下,雖然已經畫出了大師兄模樣,但畫畢竟是平面,塑型卻要猶如雕塑雕刻一般,與畫畫又有不同。

  洪浩卻有些犯難,這也是個細活,他卻做不來。要想做的好,恐怕還是需要專門做雕塑的泥瓦匠人。

  龍祖又道:「你們反正桂膠有多,可以先試試。其實只要有了大體人形,把我孫兒那蛋蛋往上一裝,血脈精氣流轉起來,最終它自己也會慢慢調整,總是我孫兒模樣,不過需要些時日罷了。」

  「那不知要多久?」

  龍祖想想:「看塑形的精細程度,百年千年都難講。」

  洪浩倒吸一口涼氣,這起步一百年,怕不是黃花菜都涼了。他自己本有些粗枝大葉,不甚計較,但這事關大師兄,反而比自己之事更為上心。聽龍祖這般說來,那還是一開始就圓滿完美的好。

  謝籍趕緊道:「小師叔,反正材料有多,還是先捏爆一顆看看再做計較。」

  洪浩一聽有道理,立刻便拿出一顆桂膠,用力捏爆。

  那桂膠的碎片在洪浩手中迅速膨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開始自行生長。洪浩只覺得手中之物越來越沉,越來越大,還有些燙手,他急忙將其置於地上,任其自由發揮。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膨脹的桂膠逐漸穩定下來,形成了一塊肉色、質地柔軟且富有彈性的長方物件。它在地面上微微顫動,仿佛擁有了自己的呼吸和脈搏。

  龍祖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點頭道:「不錯,這桂膠的質地和特性,比我之前見過的都更為甲等。現在,你可以開始嘗試塑形。」

  洪浩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這塊新生的物件,感受著它的溫度和質地。發現這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物件都不相同。

  觸摸之時,手感頗佳,綿軟而富於彈性,若用力按壓,便會向內凹陷,收回發力,便又恢復如初。

  謝藉也趕緊上前觸摸試探,覺著不錯,趕緊叫師父和秋靈師叔都來試試,幾人試過,都是嘖嘖稱奇。

  洪浩卻有些愁眉苦臉,這彈性摸著舒服,但對於塑形卻是個弊端,反不如湖底淤泥來得方便好弄。

  不過眼下反正都是嘗試,便硬著頭皮,拿出水月,先大致削出了一個人形,退兩步一看,本應對稱的大小一致都未能達到,慘不忍睹,自己都嫌棄得不行。

  連粗略外形都做不明白,還遑論那些精緻細節,洪浩一時抓耳撓腮,顯出了一些焦躁形狀。

  關鍵時候,還得是謝籍這小子。

  謝籍見洪浩苦惱,便上前輕聲道:「小師叔,不必憂慮,我倒有個主意。」

  洪浩抬頭望向他,眼中閃過欣喜:「快說來聽聽。」論聰明機敏,他知自己與這小子原是天壤之別。

  謝籍便搖頭晃腦,娓娓道來:「我們何不找個手藝精湛的匠人,按照我畫的大師伯的模樣,先做個泥塑出來。然後,我們再根據這泥塑製作一個模具,最後將桂膠捏爆放入模具中,待其凝固後,便可得到一個完美的大師伯肉身。」

  洪浩聽後,眼睛一亮,覺得這個主意甚是可行,便對龍祖道:「龍祖,您看這樣可行嗎?」

  龍祖微微頷首:「此法甚妙,既能保證塑形的精準,又能節省時間。不過,這匠人的手藝必須十分高超,才能做到栩栩如生。」

  謝籍拍著胸脯道:「這卻簡單,我之前就有認識的一個巧匠,在我所居的項陽城,極為有名。可以說項陽城所有寺廟道觀的泥塑,都出自他手。」

  說罷望著龍祖,遲疑道:「龍祖若能送我回去,我三五日便能帶大師伯的模具回來。」

  龍祖點頭道:「你等這般用心,雖說是有師門情緣牽扯,但他畢竟也是我孫兒,我豈能不盼著他好。」

  說罷,仍是從身上扯下一片龍鱗,交給謝籍,發動功法,創出一個裂縫。

  等幾人正要進入,龍祖卻道:「此行無甚危險,洪娃兒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吧,你們幾人快去快回。」

  二女有些不情願,瑤光道:「龍祖前輩,我離開哥哥便會倒霉……不如留在此地陪著哥哥。」

  龍祖緩緩說道:「休要誆我,除了三五年一次大劫,平日都是無傷大雅的小小倒霉而已,並無兇險……你大劫剛過,下次總在三五年之後。」

  幾人聽得大驚,原來那想要瑤光棍子的老嫗,竟是瑤光的大劫!不過倒也應了瑤光爹爹的話,只要在洪浩身邊,總能躲過,逢凶化吉。

  瑤光聽得啞口無言,無言以對,只得噘噘嘴,被謝籍拉一下,才慢慢向裂縫走去。

  秋靈更無理由,只得心不甘情不願跟在二人身後。

  三人跨過裂縫,果然一下就到達項陽城,謝籍熟門熟路,直接便向他熟識的巧匠家中而去。

  路上謝籍道:「師父,你看不出來麼,龍祖單單留下小師叔,肯定是有一些話要單獨對他講,不想讓我們聽到。」

  瑤光這才恍然大悟。

  這邊,龍祖眼見三人消失,才對洪浩道:「小娃兒,你可知,你與天底下所有的修士都不同?」

  洪浩遲疑道:「知道一些,我沒有像別人那般經過鍊氣,築基,我師父遇見我時,便已經是金丹了。後面師父雖也教我打坐採氣,但根本不能化為靈元。」

  龍祖微微點頭:「那是因為你體內已有朱雀給你灌注的靈元,你自己采的氣,進入丹田便會被朱雀靈元吞噬。」

  洪浩道:「我後來也發現了這個道理,我升境跟修煉沒有關係,總是一時感念之間……」

  「那是因為你體內元神,所含的朱雀之力,便是修到飛升境,也綽綽有餘,無須再靠外部支持。」

  洪浩有些似懂非懂。

  龍祖進一步解釋:「好比對戰之時,別人是有多大力使多大力,你是有十分力氣,但現在只用了一分力氣,你不是沒有,而是不知如何使用。」

  這般說來,洪浩就聽得清楚明白,只是不知龍祖為何與他講這些。

  龍祖望著洪浩,看出了洪浩的疑惑,緩緩道:「洪娃兒,你所攜帶的朱雀之力,非凡人所能承受運用。這股力量之所以能與你相融,與你特殊的體質息息相關。」

  洪浩心中一凜,他對自己的身世一直心存疑惑,卻從未深究。

  他自幼被遺棄,對所謂的父母並無情感,甚至有些怨恨。龍祖的話,似乎觸及了他內心深處的某些東西。

  若是之前,他或者還是會十分排斥,恐會拒絕聽龍祖繼續講下去。

  但經歷了中秋之前那個夜晚,母子連心對他情感的衝擊之後,心態卻微微發生了變化。

  龍祖繼續道:「你的體質,乃是傳說中的『赤炎』,這種血脈極為罕見,千年難遇一人。」

  洪浩心中一震,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什麼特殊血脈,更沒想到這與他的身世有關。

  他不禁問道:「龍祖,您是如何知道我有這『赤炎血脈』?」

  龍祖微微嘆息,「我活了自己都已經記不清的悠長歲月,見過的奇人異士無數,對於各種血脈自然有所了解。你的體質能夠承受朱雀之力並不稀奇,但是能夠轉化運用的,只你一人。」

  洪浩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

  長久的寂靜,這方禁制小天地里,落針可聞。

  又過了很久,龍祖開口道:「小娃兒,我有一個小問題,至今沒有答案,你能不能幫我解答一下?」

  洪浩恭敬道:「龍祖都不能尋到答案,我區區一個晚輩豈能解答。」

  龍祖搖頭,「這位問題到不複雜……那是很久以前,有多久,我現在都記不清了……反正那時候我還很年輕,背著我的一條小龍嬉戲玩耍時,突然遇到了一個極強的斬龍人……我有一戰之力,但背上的小龍卻受不住斬龍人那磅礴的劍氣……我雖死命相護,最後逃脫,卻發現我的小龍……已經被劍氣震死在我背上……」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會忍不住回想當時那個情景。你說,如果我放下小龍,和斬龍人奮力一戰,結果會不會要好一些?」

  洪浩回道:「若是放下小龍,前輩可以心無旁騖,放手一搏,或者……結果不同。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

  龍祖點頭,「然也,放下小龍,是否就能保它不死,這個我也不能知曉……正因為如此,所以困擾至今……不知道到底怎樣做才是對的。」

  洪浩心中也是黯然,這結果如何,永遠只能是個不解之謎。

  龍祖亦是沉默良久。

  終於,又開口悠悠說道:「小娃兒,你說,我當時要是放下我的小龍,是不是就是狠心?不愛它?」

  洪浩想也不想便答道:「自然不是,相反,是龍祖前輩極愛……」

  說到此處,洪浩猛然頓住,望向龍祖。

  「龍祖,你是不是在說我……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