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狼狽與脆弱

  謝翊和剛吸食了五石散不久,一切場景在他的眼中旋轉扭曲著,意識朦朧之間,又見到了姜遇棠。

  和以往的幻覺一模一樣。

  就聽到姜遇棠在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次還挺真,神態都很像她。

  謝翊和面無表情,一瞬不瞬地注視著。

  就見姜遇棠又道,「好不容易活下來,為什麼要這般糟踐自己?」

  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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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多好多不能說的理由。

  謝翊和眯著狹眸,「要你管。」

  「沒打算管你。」

  對方是這樣回的,又道,「可你有想過,祖母看到你這般,會有多心寒嗎?」

  「死人又怎麼會知道呢。」

  謝翊和冷嗤一聲,恣意地笑了起來,「我過的多瀟灑,多快活,我樂意。」

  「行。」

  那道聲音是這樣回了,再沒有了下文。

  他半撐著身子,看到了姜遇棠,轉身就要走,再次留給他的是背影。

  怎麼在幻覺當中,她也是如此對自己呢。

  他,還有很多的話想要和她說。

  動了動唇,卻發現無從開口,太真了,真的讓謝翊和不敢去吐露心聲,只想要將狼狽與脆弱全都藏起來。

  這次的幻覺不好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冷水被人灌下,謝翊和胸腔內的烈火熄滅,遲鈍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渾身濕漉漉的自己,才發現不是被人灌了冷水,是被潑了一桶,頭疼的像是裂開了般。

  面前站著一道身影。

  謝翊和勉強看清楚,發現竟然是風息。

  五石散帶來的刺激和幻覺慢慢退潮消失。

  昏暗的巷道,風息看到地上的人,眼神滿是嫌惡,「我來,是奉陛下之命傳話,你可以永遠的消失了。」

  可能是怕謝翊和反悔,就又補充說,「你是自己來,還是叫我送你最後一程?」

  謝翊和大腦反應了片刻,終於還是等到這日了啊。

  他的眉眼舒展開,微笑了下說,「我還需要一日,明夜過後,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風息半信半疑的,留下一句『你最好說話算數』,就閃身離開。

  在回皇宮的時候,他心中還有些做了假傳口諭,做了壞事的害怕,隨後,告訴自己,這也是為了陛下好。

  只要謝翊和一死,陛下的煩惱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龍衛的任務,不就是要替主子爺排憂解難嗎,他沒有做錯。

  初冬的天氣,讓被潑了冷水的謝翊和,衣衫快速結成了薄薄的冰層,身體變得麻痹而又僵硬,感知不到正確的溫度,指尖泛紅。

  他朝著巷外沒走多久,就看到了急匆匆尋來的楚歌。

  謝翊和不正常的狀態,總是會亂跑,有時候還盯不住,以至於需要他大街小巷的找。

  「主子,您掉進湖裡面了嗎,身上哪裡來的這麼多水?」

  他趕忙將搭在臂彎上的大氅給對方披了上去。

  但,對謝翊和沒有起多大的作用,他的臉色仍舊蒼白,長睫都結滿了冰霜,望著黑漆漆的夜空問道。

  「消息散播出去了嗎?」

  回謝府的街道上,楚歌跟在旁邊,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才反應了過來。

  「已經在著手準備了。」

  「讓他們的動作快一點,必須趕在明日晚上之前解決。」

  謝翊和說完這話,又看向了楚歌。

  他悶聲咳嗽了兩下,跨入了府邸的大門,接著說道。

  「還有,你今後也不必再跟著我了,青州那邊也給你安排好了,你帶著小翊過去吧。」

  楚歌怔仲了下,臉上滿是愕然。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不太明白。

  楚歌追隨謝翊和多年,可以說,是除去了姜遇棠謝老太君之外最親近的人。

  他與謝翊和雖然是主僕,但在內心是將他當做兄長來看待的,如今他落魄了下來,自己豈能棄之不顧?

  謝翊和的狹眸淡漠,吐字說,「很簡單,讓你滾的意思。」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也將再護不住任何人。

  多年建立的信任,讓楚歌紅了眼圈。

  他知道自己腦袋不靈光,比較木訥,但還沒有遲鈍到,什麼都不明白。

  在這一剎那,楚歌的眼前浮現閃過了許多的畫面,是怎麼樣初識謝翊和,又是怎麼樣的心悅誠服忠誠於他。

  還有在困境當中,謝翊和分給他的半塊救命饅頭……

  「你要是還將我當做你的主子,就聽我的話。」

  謝翊和說完這話,就朝著府邸內走去。

  楚歌愣在了原地,握緊了拳頭,沉默了幾許,繼續跟在了謝翊和的後面。

  謝翊和聽到腳步聲,眼神略有陰鷙地看去。

  兩道視線在這寒冷的夜晚交匯,楚歌的臉色悲切,眼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聲音都染上了哭腔,變得哽咽。

  「主子,您就算今夜將屬下打死在這裡,我楚歌也絕對不可能會在這個時候拋棄您離開,還望您成全。」

  他雙手抱拳,半跪在了地上。

  謝翊和看著面前的楚歌,身子微怔了下,深深地看了他幾眼,回道,「隨你。」

  等楚歌再抬頭,只看到的是謝翊和削瘦蹣跚的背影。

  酸澀之意從心底里,蔓延到了喉嚨,眼圈。

  自家主子還沒有到而立之年,他很想要好好勸一勸謝翊和,何必非要給自己選這麼一條路呢。

  憑他的心智,在京城假死脫身真不是難事。

  可是楚歌也知道,他家主子早就沒有了念想,沒有念想的人,等同於行屍走肉,存在沒有意義。

  那麼死亡,便成為了解脫。

  暗沉沉的夜晚,主屋燃起了微弱的燭火,謝翊和頭一次晚上沒有出去廝混,召來了其他的暗衛做起了安排。

  一夜無眠,夜晚是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漫長。

  第二日,天還沒有亮,姜遇棠就醒來了,照例打算待會去太醫院點卯。

  沒有要操持的國宴,也沒有要應付的太后,不必去揣摩關注北冥璟的情緒,生活的節奏步調慢了下來,只剩下了輕鬆,有了屬於自己的更多時間。

  她觀察到,後院當中栽種的梅花花芽分化完畢,為在深冬開花做好了準備。

  姜遇棠還挺期待,梳洗吃過早膳,就要出門,未料到,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