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川話音落下,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掌心噴湧出的火焰,直接沒入他的嘴巴。
「不....不可能!你們支那....不可能有鍊氣士!」
一陣短促的慘嚎在火海中響起,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隨即整個人陷入一片真火之中。
他正準備要走時,忽然看到桌子上的一本帛書,是東洋文字,但上面隱約有幾個字是認識的。
「居合斬....龜息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川稍一猶豫,放入懷中,日後有機會再破譯一下吧。
「鐺鐺鐺....」
許川轉身走出和室,遠處租界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凌晨三點。
他拉低斗笠,身形融入道館外牆的陰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
次日。
咯咯咯——
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魚肚白,院中的雞開始打鳴,小明月一大早就起來,拿著剩餘的草藥雜碎餵雞。
「師兄,該起床了!」他沖東廂房喊道。
「來了,再叫就把你的雞給吃了。」
「哼,你敢!」
許川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從屋裡走出來,做出一副要捉雞的架勢,嚇得小明月立刻護在身前。
「這是我養的,誰都不能吃....爺爺,你管不管師兄?師兄要吃我養的雞!」
吳明遠聽到小明月的叫聲,從堂屋出來,拿著毛巾和臉盤,來到井邊準備洗漱。
「你師兄那是逗你玩呢,趕緊洗漱,吃過飯開門做生意。」
「好吧....」
小明月白了一眼許川,做了一個鬼臉,隨即跑去屋裡拿臉盆去了。
「師父。」
「嗯?川兒,有事嗎?」吳明遠一邊打著肥皂,一邊問道。
「師父,從明天起起,我不想打下手了。我想正式坐館。」
吳明遠楞了一下,隨即從泡沫中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土地,隨即漾開欣慰的笑意。
「好好,早該如此了!」
他連說了幾個好字,捧水衝掉臉上的浮沫。
「我這身本事,總算後繼有人了,以後這清風小神醫的名頭,就靠你自己掙了!」
「多謝師父成全!」許川深深一揖。
隨後,小明月打開院門,吳明遠坐在堂屋中間的診桌前,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前來抓藥瞧病。
出了善堂,許川在晨霧裡拐過幾條街巷,在租界邊緣找了家剛下門板的早點攤,要了碗熱豆汁,就著焦圈,慢慢吃了。
吃完,天已蒙蒙亮。
他起身,不緊不慢地踱進華界,在估衣街附近挑了家乾淨敞亮的「四海茶樓」,上了二樓,撿了個靠街口的窗邊坐下。
「一壺碧螺春,要件豌豆黃。」他對哈著腰過來的夥計吩咐。
茶很快上來,青瓷蓋碗,茶香清雅。
樓下的書場也開了,醒木一拍,是個清瘦的老者,正說到一段傳統貫口《報菜名》,嘴皮子利索,氣口勻停,引得幾桌茶客拍手叫好。
許川端著茶碗,吹著浮沫。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嘟——嘟嘟嘟——!」
一陣刺耳的銅哨聲從日租界方向傳來,緊接著,街口傳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透過窗戶,只見一隊穿著號褂,腰挎腰刀的辮子兵,在一個戴著水晶頂子的巡官帶領下,急匆匆跑過。
茶樓里頓時一陣嗡嗡的議論。
「嚯,這大清早的,辮子兵跑這麼快,出啥事了?」
「看方向是往東洋地界去吧?」
「誰知道呢,這年頭……」
議論聲中,旁邊一桌几個短打裝扮的漢子,聲音壓得低,卻瞞不過許川的耳朵。
「……聽說了麼?昨兒夜裡,曙町那邊,出大事了!」
「能有多大?搶了東洋銀行?」另一人嗤笑。
「比那邪乎!是破風劍道館死了人,三個!」
「死個把洋鬼子的,有什麼稀奇?」
「死法稀奇啊!」
疤臉漢子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說道:「其中一個,是道館裡的教習,叫服部慎一郎,據說是東洋什麼流派的傳人,功夫很硬,等閒七八個漢子近不得身。可你猜怎麼著?死了,身上愣是找不出半點外傷!」
「沒外傷?內傷?」
「也不是尋常內傷!」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武師接口道:「我剛從衙門裡一個相熟的仵作那兒聽了一耳朵,說那三個人的五臟六腑,像是從裡到外燒焦了!可皮肉骨頭好好的,你說怪不怪?那火,邪性!」
「從里往外燒?」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他媽不會是撞了邪,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疤臉漢子聲音發顫。
「邪祟?」
年長武師捻著手指,眼神閃爍,忽然壓低聲音道:「我倒是想起個傳聞……聽說,南邊『白陽教』的人,前些日子,悄沒聲地進天津衛了……」
「白陽教?」幾人臉色都是一變,顯然聽過這名頭。
「就是那幫裝神弄鬼、行事詭秘的?」疤臉漢子咽了口唾沫:「不是說被衙門定義為邪教嗎?見一個拿一個,他們還敢來?」
「嘿,這世道,有什麼不敢的?白陽教那幫人,手段邪門著呢,專會些詭異害人、操弄鬼神的把戲。這種死法……」
幾人相顧默然,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懼意。
許川端起茶碗,慢悠悠啜了一口。碧螺春的微澀在舌尖化開,帶著回甘。
白陽教……
他對這個名字很熟悉,隨即想到那副《朝真圖》,正是白陽教不傳的秘寶,圖中所畫的仙人飛升圖,以及那顆金丹,正是白陽教的信仰。
如今倒是巧合了,或許那白陽教還真有什麼自己需要的東西。
不過,在如今的年代裡,聽師父吳明遠提過一兩句。
白陽教傳承自上古陰陽家一脈,不光是衙門,津門國術聯合公所也將其定為邪教。
不得不說,用這種陰邪詭異的伎倆殺人,與那些東洋武者玩弄毒藥暗器,本質上並無不同,甚至更令人不齒。
只是沒想到,自己用「掌心焰」了結服部慎一郎,倒被有心人安到了白陽教的頭上。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覺得有點意思,又有點荒謬。
樓下,老藝人的貫口正說到酣暢處,氣貫長虹,滿堂喝彩。
許川放下茶碗,伸手入懷,摸出一塊帶著體溫的鷹洋,指頭一彈。
「叮——」
銀元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樓下說書人面前的銅盤裡,聲音清脆悅耳。
老藝人聞聲一頓,目光掃來,見是個角落裡的清瘦年輕人,雖衣著尋常,但氣度沉靜。
他立刻抱拳,朝著二樓許川的方向,聲音洪亮地道謝:「謝這位爺賞!」
許川沒再看樓下,收回目光,將最後一點殘茶飲盡,拈起碟子裡最後一塊豌豆黃放入口中,慢慢嚼了。
茶樓里的議論還在繼續,關於東洋人,關於邪教,關於詭異的死法,沸沸揚揚。
他站起身,留下茶錢,轉身下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