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見狀,緊緊跟上蕭鼎的腳步。
石壁兩側暗藏的燭槽,次第亮起。
幽黃燭火,順著悠長石階向下蔓延。
父子兩人足足走了百級,方至平地。
一座恢宏古樸的地底地宮,赫然映入眼帘。
穹頂極高,石壁滿是歲月斑駁的紋路。
地面光潔如鏡,隱隱有流光遊走。
地宮正中央,佇立著一扇數十丈高的雕龍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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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紋盤繞石門周身,鱗爪飛揚,栩栩如生。
蕭鼎步履沉穩,徑直走到石門正前方立定。
而後右手五指微攏,指尖靈力驟然劃破皮肉。
一絲鮮紅血珠,順著指腹緩緩滲出。
「父皇!」
蕭澈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半步。
蕭鼎卻是微微抬手,示意他止步。
垂眸,望了眼自己掌心鮮血。
而後無半分遲疑,將手掌穩穩按向石門。
鮮血,順著凹凸的龍紋肌理緩緩流淌。
原本暗沉無光的龍紋,瞬間被血色浸染。
嗡!
轟鳴之音,自石門深處炸開。
金光順著血色紋路,節節亮起。
璀璨金色光暈,頃刻鋪滿整面石門。
雕龍石門伴著石屑簌簌墜落,緩緩向內推移。
蕭澈抬眸朝內望去,神色瞬間怔住。
門內,是一方廣闊的地宮正殿。
正中之地,掘有一汪數十丈方圓的靈池。
池水本該澄澈通透,此刻卻是明暗交錯。
絲絲縷縷的灰黑濁氣,溶於水中。
靈池中央,一尊真龍石像騰空盤浮。
其周身,同樣纏繞著層層灰黑濁氣。
濁氣順著龍鱗紋路蔓延,死死裹住龍軀。
而所有灰黑濁氣的匯聚點,赫然是真龍石像口中的那枚龍珠。
灰黑濁氣以龍珠為核心,源源不斷滋生、蔓延。
順著真龍石像不斷滲入靈池,再鋪滿整座地宮。
「父皇,這……這是何處?」
蕭澈怔怔凝望眼前景象,半晌才回過神來。
「此地,是我蕭氏一族的根!是大衍皇朝數千載龍運的源頭。」
蕭鼎望著池中真龍石像及其口中龍珠,眼底藏著數不盡的疲憊與悵然,「是蕭氏一族先祖,大衍開國皇主蕭衍,親手所造。」
「先祖蕭衍?」
蕭澈瞳孔驟縮,滿目驚愕之色,「那這裡的濁氣,又是從何而來?兒臣觀此地濁氣源源不斷,絕非短時間內滋生。」
「此地……本無濁氣。」
蕭鼎輕輕搖頭,帶著無盡遺憾,「此地曾是大衍境內,靈澤最盛之地,聚皇朝龍運、養皇族血脈。我蕭氏歷代先祖,人人身具靈根、可修仙道,最差者亦可築基,護佑大衍安穩百餘載。」
說著,他抬手指向渾濁靈池,「兩千年前,此地靈力莫名衰竭,龍運開始潰散。及至一千年前,靈池徹底失澤,濁氣自此滋生,盤踞地宮,逐年蔓延。」
「為何會突然如此?」
蕭澈眉頭深深鎖起,滿心疑惑。
「古籍記載寥寥,依朕猜測,興許因先祖飛升之故。」
蕭鼎目光落在那真龍石像之上,猜測著回答道。
「飛升?」
蕭澈渾身一震,滿目驚愕之色,「父皇的意思是,開創我大衍皇朝的先祖蕭衍,竟是一位化神強者?」
化神得道,方可破空飛升!
他雖初入仙門,卻也聽過仙家傳說。
化神強者,堪稱此方天地的至尊。
「嗯。」
蕭鼎微微頷首,眉眼間掠過一絲複雜。
「化神……」
蕭澈低聲重複,心頭巨浪翻湧。
原來數千年前的蕭氏皇族,鼎盛至此。
元嬰、金丹、築基修士,層出不窮。
但哪怕是元嬰修士,壽元亦不過千載。
自兩千年前此地靈力衰竭,龍運潰散。
大衍皇朝,蕭氏皇族,開始由盛轉衰。
此後一千年間,元嬰、金丹、築基修士盡數隕落。
在濁氣在此滋生,再難出現一尊築基修士。
時至今日,身為一朝皇主的蕭鼎。
修為,也堪堪停留在練氣九層。
曾經的仙道皇族,徹底淪為凡人皇朝。
地宮死寂無聲,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哎……朕年少登基,心高氣傲,自認是天命真主,因懷疑濁氣滋生是那鎮宮龍珠之故,一心想要逆天改命,取下龍珠,重拾先祖龍脈榮光。」
良久,蕭鼎忽而長嘆一聲,聲音里壓著幾分說不清的悔意,「結果非但未能順利取下,反而……」
「父皇身上的濁氣,是那時沾染的?」
蕭澈猛地看向蕭鼎,瞬間猜到了什麼。
「是。」
蕭鼎坦然頷首,沒有迴避,「朕觸碰龍珠的那一刻,陰濁之氣瞬間侵入經脈臟腑,紮根氣血本源。朕以帝王氣運強行鎮壓十數年,將濁氣死死鎖在體內,不令外泄。本以為壓制一生便可無事……」
話至此處,他突然頓住了。
轉過身,目光落在蕭澈身上。
眼神里有疼惜,有愧疚。
「不曾想……」
待深吸口氣後,蕭鼎繼續道,「這霸道的濁氣竟會血脈轉嫁。你自降生之日起,便身負先天濁氣,生生鎖死靈根,致你遲遲引氣入體。」
蕭澈聞言渾身一震,所有困惑豁然開朗。
過往的憋屈、迷茫與不甘,盡數有了答案。
他父皇是成年後,意外沾染了濁氣。
尚且能以身上的帝王氣運,強行壓制。
可他,卻是先天帶濁……
從降生那一刻起,便被這陰濁之氣纏鎖靈根,深受其害。
「那潤兒……」
蕭澈剛想提出疑問,忽而想到什麼。
低頭看了眼胸前清濁玉,知曉了答案。
他那皇弟蕭潤,自幼佩戴著這半塊清濁玉。
體內先天濁氣,早已被消解於無形。
而如今,這枚清濁玉輾轉到了自己手中。
可他體內濁氣盤踞太久,靈根已徹底濁化。
他不得不逆天改命,走上一條濁修之路。
「潤兒的情況,朕不太清楚。」
蕭鼎見蕭澈垂眸沉思,只當他滿心疑惑,輕聲解釋道,「或許是因他年幼,濁氣積壓於體內,暫時不顯。又或許,是因他非朕嫡子,未被朕身上的濁氣牽連。」
「父皇!」
蕭澈緩緩抬眸,望著身前背負萬千重擔的父皇,話鋒一轉,詢問道,「今日您帶兒臣踏入地宮,告知兒臣皇族辛秘,僅僅只是為了解開兒臣身上先天濁氣的謎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