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排房外的事,早已在五穀峰傳開了。
周平當眾朝大衍皇室之劍叩首謝罪,丟盡了顏面。
誰都清楚以周平的性子,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林舟正是聽說過這些,才多了那一句嘴。
「大白天的,他還敢在青陽宗宗門之內對我動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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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皺眉思慮了片刻,實在猜不透周平。
宗門戒律森嚴,光天化日行兇,代價極大。
周平縱然恨他入骨,也不可能幹這種事。
「那倒不至於……」
林舟想了想,也覺得並沒有這種可能,但還是叮囑蕭澈道,「總之你小心些,送完靈膳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
蕭澈微微頷首,轉身走出灶間。
拎著食盒,一路趕到丹霞峰。
根據木牌指引,穿廊過院。
不多時,來到一座獨院門外。
「陳默師兄……輕些,衣裳要扯壞了……」
「剛才還黏著我說想我,怎麼這會兒又害羞了?」
剛一推門進入院中,蕭澈腳步突然僵住了。
「陳默……在薛欣兒屋內?」
蕭澈喉頭一緊,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內門陳默,天璣峰峰主之女洛青芷的未婚夫。
居然背著洛青芷,跟薛欣兒勾搭在一起了……
「陳默師兄……你答應我的玉髓丹呢?嘴上說得好聽,東西可一件沒見著。」
「急什麼?等洛青芷這次煉丹出關,我從她那弄三顆更好的金髓丹送你。」
「你倒心狠,放著家裡那位丹道天驕不要,還偷她的心血養外頭的人……就不怕她知道了跟你鬧?」
「丹道天驕?煉丹都煉得都快沒人氣兒了,碰一下都嫌我打擾她悟道。她眼裡只有丹爐,哪還有半分……嗯?」
……
蕭澈僵在門外,一時進退兩難。
裡頭的話鑽進耳朵,聽得他脊背發涼。
「是周平……」
這一瞬間,他想通了所有關竅。
陳默、薛欣兒的事,青陽宗知道的人不多。
周平算是陳默的親信,多半知曉。
今日故意讓他來送膳食,撞破此事。
實際是想借陳默之手,要他性命。
心知兇險,蕭澈不敢再多聽半句。
拎著食盒轉身,意欲悄悄離開。
這食盒,不能放下!
放了,就會知道有人來過。
咔嚓……
午後風動,一聲清脆碎裂聲。
蕭澈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屋內的嬉談私語,瞬間戛然而止。
「完啦……」
蕭澈臉色驟變,轉身要跑。
「誰?」
屋內,傳來了陳默的喝聲。
下一剎,門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只見陳默站在門內,衣袍鬆散。
腰帶只隨意挽了個結,胸膛半敞著。
注視著蕭澈的眼神,銳利如刀。
薛欣兒坐在床沿,背對著門整理衣衫。
面頰浮著兩團薄紅,垂著眼沒往這邊看。
「你是誰?」
陳默並不識蕭澈,冷聲問話。
「回師兄……在下蕭澈,五穀峰伙房雜役弟子。」
蕭澈心知跑不掉了,連忙放下食盒朝陳默拱手躬身,「奉唐執事之命,來給薛師姐送玉髓靈谷粥。」
「唐執事?是唐三勺叫你來的?」
陳默眼睛微微眯起,盯著蕭澈。
「是……」
蕭澈低著頭不敢抬起,嘴上有條不紊地道,「唐執事說,薛師姐點名讓我送玉髓靈谷粥過來。」
「有這種事?」
陳默臉色微變,扭頭看向屋內。
薛欣兒整理好衣衫從屋內走出,倚著門框一臉茫然,「我什麼時候跟伙房說過,要喝這玉髓靈谷粥啊?」
「嗯?」
陳默眸光一凝,感覺事有蹊蹺,此時卻也無暇顧慮太多,冷聲質問蕭澈道,「那你剛才……都聽見什麼?看見什麼了?」
「沒……沒有。」
蕭澈身子躬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惶恐,「我耳背,方才只聽見院子裡風颳樹葉的響動。至於眼睛……常年在灶間煙燻火燎的,已老眼昏花……什麼也沒瞧見。」
陳默眯眼打量了蕭澈片刻,忽而輕笑一聲。
隨即,從袖中摸出一枚丹藥遞向蕭澈,「你很聰明,這枚養精丹,賞你的,灶間的活不好干,多調理調理身子。」
蕭澈盯著那枚丹藥,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從中,隱約捕捉到一股極淡的腥甜。
蛇涎草?
他心頭猛地一緊。
《五穀靈材經》中,就有關於蛇涎草的記載。
此草生長於陰濕地,汁液能麻痹筋骨。
用好了止痛,用不好能要命。
但是,絕不可能被摻入正經養精丹中。
其藥性,跟養精丹里的赤陽芝相衝。
服用後一旦運氣,會導致經脈逆沖。
嚴重點,七竅流血而亡。
陳默這是……要滅他口!
「怎麼?不敢收?」
陳默見蕭澈盯著丹藥發愣,眸光微寒。
「謝師兄賞賜。」
蕭澈指尖微顫,伸出雙手接過丹藥。
「吃了它。」
陳默下巴微抬,勒令道。
蕭澈脊背一僵,心中一個咯噔。
他不能拒絕……
拒絕,就是心裡有鬼。
一個雜役弟子,得內門師兄賜養精丹。
感激涕零當場吞服,才是天經地義。
他要揣起來說回去再吃,反倒招人起疑。
「謝師兄厚愛。」
蕭澈把那枚毒丹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一股涼意貼著胃壁化開。
似一條細小的蛇,無聲無息地盤伏下來。
此丹雖毒,但只要不運氣就不會有問題。
「去吧。」
陳默瞧見蕭澈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嘴角浮出了滿意笑意,擺了擺手道,「今日你來送玉髓靈谷粥,沒見過我。明白?」
「明白,明白。」
蕭澈如蒙大赦,腰彎得極低。
後退兩步才轉身,快步走出院子。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薛欣兒目送蕭澈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這才偏過頭看向陳默問道,「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不然呢?」
陳默回眸看向薛欣兒,聳了聳肩笑道,「我要是在這弄死他,事情會更麻煩。」
「雜役也是人,長了嘴就會傳話。」
薛欣兒面上那兩團薄紅早已褪盡,只剩一層冷淡的蒼白,「他若出去亂說,我倒是不打緊,可若傳到洛青芷耳朵里……」
「他不會有機會開這個口的。」
陳默笑著走近,抬手捏住薛欣兒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抬了起來,「你以為……我剛讓他吃下的,是什麼?」
「毒丹?」
薛欣兒一怔,瞬間反應了過來。
「他活不過今夜。」
陳默說著低頭,在薛欣兒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雜役弟子而已,只要不是死在你這院子裡,沒人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