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還在昏睡中。
賀臨望著榻上的她,未施粉黛,素麵朝天,仍是一番清潤動人的模樣。
她肌膚瑩白如玉,眉眼清秀標緻,鼻樑秀挺,唇瓣不點而朱。
就這樣側身靠在床榻上,呼吸輕而均勻,鬢邊的碎發幾縷軟軟垂著,襯著整張臉溫婉乾淨。
賀臨原以為,等到這一日,等到林晚真真切切躺到自己床榻上時,他會急切、會失控、會不顧一切將她變成自己的人。
可此刻他只覺得異常安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林晚,心底翻湧的喧囂和偏執,便一點點歸於沉寂。
無需強制占有,無需多親近,只是這般看著,便覺來日方長,心滿意足。
她遲早會是他的。這麼久的等待與籌謀,耐著性子,不急於這一時。
一直保持著溫潤端方、謙和有禮的模樣,儘量克制,沒有半分逾矩,便是想要在她心中留下體面形象。
哪怕此刻她就在咫尺之間,他也有足夠的耐心等她放下戒備,等她心甘情願地靠近。
他不想用強硬手段,逼得她對自己只有恐懼和厭惡。
這份靜謐,多盼著能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多希望此刻即永恆。
兩人無需言語,她就靜靜地在他面前躺著,他們再也不分開。
可林晚醒了,睜眼看見他的一瞬間,是慌張,還有猝不及防的恐懼。
她很聰慧,心知此刻不能與他硬碰硬,便用他的表字來刻意放軟姿態,稍稍鬆懈他的戒備。
沐言。
沐言……
光是聽到這兩個字,他便心頭微動,不由自主泛喜,湧起真切的歡喜。
林晚仍是要走,賀臨只能將所有事全部告訴她。
賀家已經被錦衣衛全數拿下。
「沐言,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臉上終於沒有假意的溫和,而是冷漠。
賀臨多想伸手將她攔下。
這官驛中全是他的人,若不想讓她走,他便能牢牢地將林晚困在身邊。
可此刻,不讓她親眼去看,她是絕對不會死心的。
不見棺材不落淚。
唯有讓她真真切切地親眼看著賀家的大廈崩塌,她才會明白,她已無路可走,唯有留在自己身邊才是唯一活路。
林晚剛走出房門,這院內,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
個個身形挺拔,是訓練有素的暗衛。
她後退半步,不知該如何脫身。
慌張、恐懼、憤怒,所有情感交雜湧起。
憑什麼?為什麼將她困於官驛?
「讓她走,別擋她的路。」
身後賀臨聲音響起。
暗衛們愣怔片刻,隨即依令迅速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來。
林晚快步走進偏房,秋梨躺在榻上,安然無恙,只是昏睡未醒。
她鬆了一口氣,上前搖醒秋梨。
「娘子……」
「走,我們回家。」
不等秋梨回過神,她便牽著秋梨的手往外走。
事態緊急,來不及解釋。秋梨跟著娘子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兩人走出偏房,賀臨正站在廊下。
四目相對,賀臨眉眼溫和,很平靜卻篤定。
「我等你回來。」
林晚面色冷然,無半分笑意,只當沒聽見,徑直往前。
他對她已超過了摯友之舉。
擦肩而過,賀臨開口說:
「賀家馬車在門口守候著,你可先回去看一下。」
兩人腳步未停,走出官驛。
果不其然,賀家車夫仍在馬上,性命無虞,只是脖子邊架著一把刀,是被賀臨的人架上去的。
脖頸旁的利刃一撤開,賀家馬夫便撲了過來,涕淚橫流。
「少夫人少夫人,你沒事吧?我沒保護好您,我罪該萬死!」
「快別說這個,我和秋梨都沒事,駕車回府,速速離開此地。」
馬夫抹乾了眼淚,不再多言,也不會聲張今日之事。此地是非之地,他們得趕緊離開。
馬車一路疾馳,剛到離賀府最近的街口,便見到整個賀府周圍都被官兵圍了起來。
甲冑寒光,刀槍閃閃,官兵們站得筆直,來往的路人不敢隨意靠近。
林晚在車簾後遠遠看著,心慌亂不止。
車夫去問來來往往的路人,賀家發生何事。
「只知道犯了大事,裡頭的主人全被抓走了,府里的丫鬟小廝僕婦全部被看押在府中,等待官府問話呢。」
路人說完,也連連擺手,生怕多停留被官兵注意到。
車夫只能再逮著其他人到處詢問。
林晚心亂如麻。車夫過了許久,掀開帘子,滿臉死灰和絕望,顫抖地說:
「少夫人,老爺、夫人、小姐全部被錦衣衛帶走了,明日一早便要押送入京!」
剎那間,天塌地陷,整個世界、街上的路人喧譁聲,都變得虛幻不真。
這一切更像是一場噩夢,荒誕極了。
早上賀初出門時,一家人還好好的,怎的一日功夫便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困惑、不甘、憤怒。
她得弄清楚究竟犯了什麼事。
面前的車夫是個老實本分的,家世清白,方才在官驛中就受到驚嚇,此刻渾身發抖著。
林晚一陣愧疚,從懷中掏出銀子,遞到他懷中。
「我知道你是清白人家,賀家如今巨變,內情如何你我都不清楚。銀子你拿著先回家,帶著家人找地方躲起來,這些日子千萬藏好,莫要被牽連叫人抓了去。」
車夫捧著銀子,感恩涕零,但也愧疚。
「少夫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確實怕死,可我也是賀家車夫,受恩惠多年,如今家主落難,我也不能完全不管,你想去哪,我都送你過去。」
「勞煩你送我去楊家商行。」
楊家和賀家有些生意往來,算有交情。他們商行雖規模不大,但今日也必定派了人去參加官衙商戶議事,或許能知道些內情。
等來到楊家商行外,他們的店鋪並未受到任何影響,如往日那般做買賣。
林晚吩咐秋梨說:
「你進店鋪內去尋楊娘子,就問她,今日要不要買些新茶?
旁的一概不說,若她不應你,那你便回來吧。」
賀家如今蒙難,若有人不敢沾上嫌疑,也實屬正常。
等那楊娘子見到秋梨時,眼眶都紅了,鎮定地說:
「買的,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取銀子。」
等過了些時刻,秋梨從裡邊出來,捏著一封信給了林晚。
「楊娘子說不方便見面,只讓我們快逃。」
林晚拐了個巷口,便急急打開信封。
今日官衙商戶議事,情形本是尋常。
真州商戶與揚州鹽商分席而坐,眾人討論著歲末賦稅事宜,原本氣氛平和。
席間揚州鹽商們毫無徵兆抽刀相向,我家夫君躲在角落,慌忙逃避。
可四周已有官兵將揚州鹽商層層圍住,那些揚州來的鹽商們全部被拿下。
等再次恢復平靜時,錦衣衛踏門而入,繞過官兵,厲聲點名你家賀初。
錦衣衛拿了聖旨,說賀家商號涉嫌長期夥同匪類參與私鹽販運,帳冊證據確鑿,著即拿下賀家滿門,聽候發落。
林妹妹,快跑。
信中字字句句令人驚心。
林晚渾身力氣被抽乾,失魂落魄,腳步虛浮。
跌跌撞撞走到晚香茶鋪,卻發現茶鋪安然無恙,並未像想像中那樣受到牽連。
為何會如此?
她是賀家婦,若按律法應當一同入獄。
錦衣衛不可能不知道賀家名下還有兩間茶鋪。
只有一種可能,賀臨保住了她,和她的茶鋪。
林晚想到這裡,眼底泛起一絲希冀,問:
「你去打聽一下,賀大人何時離開真州?」
等秋梨再次回來,回道:
「賀大人明日便要啟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