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芳草替林郁真梳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夫人,昨夜侯爺走的時候,婢子好像瞧見他肩上有血漬。」
她當時便看見了。
寢衣後肩那一片暗紅,在昏黃的燈影下格外明顯。
芳草替她挽起一縷發,又道:「老夫人只怕已經知道了。等會兒請安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問起。」
林郁真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神色平靜。
「問便問吧。」
芳草見她如此,只好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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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寧安居,老夫人果然已經等著她了。
臉色果然不大好看。
林郁真進去請安,又如往常一般,將府中這幾日的事情一一回稟。
老夫人只是聽著。
「嗯。」
除此之外,再沒有旁的話。
林郁真心裡明白,老夫人等的不是這些。
過了一會兒,謝菀和謝芸請安後一起離開了。
老夫人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這才道:
「真真。昨夜允朔的傷,是怎麼回事?」
林郁真早料到她會問。
「侯爺翻身的時候,不小心把傷處掙開了。」
她頓了頓。
「他說住慣了前院,便還回去了,順便叫人幫他處置一下傷處。」
老夫人皺了皺眉,沒有再問,只低頭慢慢品著杯中茶。
林郁真看著老夫人的神情,便知道她不大高興。
若是從前,她大約已經開始覺得難堪了,回想著如何化解。
可如今,她什麼都不想做。
若她永遠按照老夫人的心意去做,便永遠只是一個溫順、懂事、逆來順受的侯夫人。
可她想要的,已經不是這個。
她要讓老夫人支持她行醫,就得讓老夫人慢慢接受,她不可能再一輩子圍著謝聿安轉。
可若讓老夫人一下子知道她已經打定主意和離,只怕又會橫生許多枝節。
這裡面的尺度,實在難拿捏。
林郁真正思量著該如何開口,一旁的周嬤嬤卻道:「老夫人,您也別怪夫人。」
老夫人抬眸。
周嬤嬤道:「夫人也是心疼侯爺。前院的老韋最擅長治傷病,有他照看著,侯爺也能好得快些。」
「再說了,揚州那邊的事情鬧得動靜不小,侯爺這幾日只怕要經常見客、議事,在前院住著也方便些,省得兩頭來回折騰。」
周嬤嬤不愧是老夫人身邊得用的,兩句話說得老夫人的神色果然緩和了些。
她看向林郁真,輕輕嘆了口氣。
「真真,允朔這個孩子,我是知道的。他嘴硬,心裡卻軟。你別跟他計較。」
林郁真垂下眼眸。
「是。」
老夫人握著茶盞,又道:
「咱們女人啊,有時候還是要柔順一些。」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郁真一眼。
「再高的大樹,那也怕藤蔓繞。夫妻相處,貴在柔順包容。」
林郁真聽著,面上恭順地點頭。
「母親說的是。」
老夫人見她如此,臉色終於徹底緩和下來。
又說了幾句閒話,林郁真起身離開。
周嬤嬤便借著要尋芳草核對瑣事為由,主動送林郁真返回棲雲院。
周嬤嬤跟芳草說了一會話,趁著四下無人,低聲問芳草:「芳草,上次去揚州,那香……用了沒有?」
芳草心裡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
「用了。不過……」
周嬤嬤蹙眉:「不過什麼?」
「不過……侯爺半夜出門去了。」
周嬤嬤一愣。
「出門?」
「是。」
芳草小心翼翼道:「第二日,許姑娘便來了。」
周嬤嬤的臉色果然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確定,是用了香之後,侯爺才出的門?」
芳草點頭。
「是。」
周嬤嬤沒再追問。
她若有所思地坐了一會,便轉身離開了。
芳草站在原地,直到她走遠,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沒帶那香,怕周嬤嬤說她辦事不利,便拿許茵做了藉口。
芳草直奔存放香料的柜子嗎,想要處理掉那兩塊香。
她蹲下來,將最下層的香料盒取出來。
打開後看了看,芳草臉色頓時變了。
這裡面根本不是周嬤嬤交給她的那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