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嫉妒晉安哥哥。就是你和夫人合謀害了晉安哥哥。」
「我怎麼可能心悅你?你哪裡比得上晉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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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韞那幾句話,曾經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他的心裡。
直到如今,他仍然記得那一日父親看他的眼神。
失望。
懷疑。
甚至帶著厭棄。
那時他曾經拼命解釋過。
他說自己沒有害兄長。
他說自己只是年少氣盛,說過一些不該說的話。
可是沒有人真正想聽。
所有人都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如今……
又是這樣。
可是看著林郁真那雙冷靜得近乎疏離的眼睛,他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
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謝聿安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
他低下頭,許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啞聲道:
「罷了。」
「我讓人先送你回去。」
……
林郁真讓芳草和群青帶人收拾好了東西。
群青帶人先把行李搬到門口馬車上,林郁真才帶著芳草往外走。
主僕二人剛走到靜月軒門口,便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是許茵。
她顯然已經等了許久,眼眶紅著,臉色也憔悴得厲害。
見林郁真出來,許茵連忙迎上前。
「真真。」
林郁真腳步未停。
許茵跟上兩步,攔在林郁真身前,聲音發顫。
「我們能說兩句話嗎?」
「讓開。」
林郁真連眼皮都沒有抬。
許茵咬了咬唇,卻沒有讓。
「真真。」
她紅著眼睛道:「你救救阿丞,好不好?他的腿……」
許茵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阿丞昨夜被砍了一刀,又被人摔在地上,腿傷得很重。大夫已經替他接了骨,用杉樹皮固定住了,可大夫說……說即便能保住這條腿,也未必能恢復如初。」
說到這裡,她幾乎泣不成聲。
「阿丞才六歲,他以後還要走路,還要騎馬,還要讀書科考……他不能沒有腿的……」
「真真,我知道你能治。」
她記得八九歲時,林郁真從外頭撿回來一隻受傷的兔子。
兔子的一條後腿被夾子夾斷了,鮮血淋漓,幾乎只剩一層皮肉連著。
林郁真哭得眼睛通紅,堅持要救。
秦姨便教她如何清理傷口,如何用細針將斷裂的皮肉一點點縫合,再削了兩片細竹片固定兔子斷了的腿。
許茵躲在窗外,看得又害怕又驚奇。
她原以為那隻兔子必死無疑。
誰知過了些日子,那兔子竟真的重新蹦蹦跳跳起來。
「真真,阿丞的腿……你一定有辦法。」
林郁真望著她,淡淡道:「許茵,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救你的弟弟?」
許茵一樁樁算計、一次次挑撥,早已經將年少相伴的情誼耗盡。
這大半年,林郁真越來越覺得,眼前的許茵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和她一同在莊子裡摘野花的小姑娘。
許父離世之後,許茵像是徹底換了一副心腸,讓她陌生。
她怎麼可能毫無芥蒂去救許丞?
許茵一下僵住,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湊進一步,壓低聲音:
「真真,我知道秦姨是巫醫。只要你救我弟弟,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林郁真眸光一冷,四周的空氣仿佛也跟著靜了一瞬。
前幾年,巫醫橫行,鬧出不少人命案後,朝廷下了嚴令取締巫醫。
凡被認定是巫醫者,都要抓去審查,輕則杖責流放,重則砍頭。
許茵小時候偷看過秦姨教林郁真,那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她記了十幾年。
而且她得過一場瘧疾,那時候病得快死了,高燒不退,模模糊糊記得秦姨來過,在她身上扎了幾針,餵了她一碗苦得要命的藥湯,後來她就慢慢好起來了。
她一直覺得,秦姨就是巫醫。
所以她今天拿這個來威脅。
林郁真也想起當年許茵得瘧疾的事——
那年許茵才七歲,病得奄奄一息。
大夫說沒救了,許父許母怕被傳染了,便把她扔在田頭的土屋裡,讓她自生自滅。
是林郁真捨不得自己的玩伴,哭著求了秦姨整整一天,秦姨才悄悄去土屋給她施了針、餵了藥。
是秦姨救了她的命。
如今,許茵卻拿秦姨來威脅她。
東郭先生與狼,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