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既然執意要走,曲南星也不好再勸。
他只得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容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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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度薄唇緊抿,眸色覆著一層冷寒霜。
她要早早回去做那二十四孝的侯夫人,那便隨她去吧。
「長庚。」
門口的虞長庚立即上前。
方才幾人的話,他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面覺得主子說得有道理,一面又覺得主子這話讓侯夫人有些下不來台。
可他也不敢多嘴。
「在。」
容度看也不看林郁真,只淡聲道:
「送夫人回行宮。」
「是。」
虞長庚立即叫來兩個人,備好馬車。
林郁真由芳草、群青扶著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離芍藥園,曲南星忍不住問:
「九郎,你今日是怎麼了?」
容度沒說話。
他知道,今日失態了。
看來他這些年養氣的功夫還是不到家,竟輕易便被林郁真牽動了心緒。
他狀若無意地整了整袖口,語氣淡漠如常:「昨晚沒睡好,有些心煩罷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
曲南星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鬍子,總覺得這事不像他說的這麼簡單。
行宮。
昨夜一場大亂,到此時仍沒有完全收拾乾淨。
揚州知府得了消息,連夜調了衙役趕來調查和收拾,如今整個行宮裡到處都是人。
齊峰則帶著人,以行宮為中心將附近搜了個遍。
夫人沒找到,侯爺昨夜瘋了一般,他不敢想,若夫人真的出了事……
就在這時,一輛青布馬車緩緩駛來。
車簾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丫鬟攙扶下走了下來。
齊峰怔了一瞬,隨即臉上浮出狂喜。
「夫人!」
他幾乎是跑了過去。
「夫人,您去了哪裡?」
路上,虞長庚已經與林郁真將要說的話對好。
他們不想惹上麻煩,曲南星只是商戶,青雲道長又是出家人,不想跟這種事扯上關係。
等人問起昨夜的事情,林郁真便說昨夜被匪徒擄走,途中被扔在路邊,恰好遇到了虞長庚搭救。
林郁真也明白。
昨夜的事不簡單,他們不想沾上麻煩也在情理中。
「昨夜我們被挾持了。後來半路被扔了下來,幸虧遇到了這位小哥搭救,天亮了便把我們送回來。」
齊峰立即朝虞長庚拱手。
「多謝這位兄弟救了夫人。」
虞長庚趕忙躬身還禮。
「不敢當,不敢當。只是碰巧遇到了夫人,舉手之勞而已。」
他平日裡看著英武不凡,此刻卻低眉順眼,裝出一副謙卑樸實的模樣,倒也有模有樣。
齊峰又謝了兩句,讓人取來謝銀。
虞長庚接過銀子,十分歡喜,拿著銀子告辭離開。
齊峰不動聲色地給身旁一名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侍衛會意,待虞長庚走遠些後,便悄然綴了上去。
林郁真進了行宮大門。
齊峰跟在她身側,很快便注意到她走路姿勢有些不對。
「夫人,您的腳受傷了?」
「嗯。」
林郁真淡淡應了一聲。
齊峰立即道:
「正好大夫已經請來了,等會兒讓她給您看看。」
說到這裡,他又道:
「眼下行宮裡還有些亂,夫人還是先回靜月軒歇息吧。侯爺若是知道您平安回來,定然會很高興。」
林郁真腳步一頓。
謝聿安會高興?
這話齊峰敢說她都不敢信。
靜月軒。
謝聿安剛剛醒來。
昨夜他殺敵時本就耗盡了體力,手臂又受了傷,後來更是不顧一切跳進湖裡尋找林郁真。
寒水一激,整個人早已是強弩之末。加之心神俱疲,後半夜便發起了高熱。
大夫開的藥里加了幾味安神的藥材,他昏昏沉沉睡到天亮,直到此刻才醒。
睜開眼的第一瞬間,他甚至有片刻的恍惚。
昨夜的一幕幕,卻很快重新湧入腦海。
謝聿安的心猛地一縮。
「真真……」
聲音嗓音沙啞虛弱。
榻邊的許茵聽見這一聲,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她守了他半夜。
他醒來後,第一句話卻是在叫林郁真。
許茵眼底掠過一絲怨毒,可不過轉瞬,她便將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她低下頭,眼圈微紅,聲音依舊溫柔。
「哥哥莫急。真真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謝聿安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現在什麼時辰?」
「辰時了。」
許茵輕聲道。
謝聿安看向窗外。
天已經大亮。
這麼久了,林郁真究竟在哪裡?
她受沒受傷?有沒有被那些人抓住?
是不是……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胸口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疼。
許茵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咬了咬唇,忽然低聲抽泣起來。
「哥哥醒了,我也算放心一半了。」
謝聿安看她。
許茵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可是阿丞……阿丞到現在還昏迷著。」
「大夫說……說他的情況不大好。」
她越說越難過,聲音發顫。
「哥哥,我只有阿丞一個親人了。若是阿丞也沒了……」
她捂著臉,泣不成聲。
「我就真的成孤兒了……」
說著,她忽然撲進謝聿安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