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伸手替芳草掖了掖被角。
外面很是安靜,有蟲鳴聲傳來,安然地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腳踝處隱隱傳來的疼痛,卻提醒著她——
那場生死危機是真的。
行宮真的有暴徒,她差一點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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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讓她心寒的,是危難之際,謝聿安又一次選擇了許茵。
她閉上眼。
那一幕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不明白。
既然他如此在意許茵,為什麼還不肯和離?
他明明有辦法的。
聖上面前,他是說得上話的臣子。
宗人府宗令與他又是忘年交。
若他執意和離,哪怕因為是御賜姻緣會受些責罰,頂多不過是申飭幾句,罰些俸祿。
謝家有爵位,老侯爺更是陪著先皇打下天下的功臣。
他不必像文官那樣注重名聲,只要他肯,他完全可以放她走,然後迎娶許茵。
可他為什麼就是不肯?
林郁真想不明白,也覺得心酸。
她三年隱忍,不知費了多少心思,舍下多少臉面,只想求他一絲真心。
可到頭來,她三年的心思,竟還比不上許茵陪在他身邊的這大半年。
想到這裡,她胸口悶得厲害,翻來覆去許久,竟始終沒有睡著。
直到感覺口乾,她才輕輕動了一下。
見芳草她們睡得正香,她小心翼翼挪動,想要自己倒杯水。
誰知才動了兩下,身旁的芳草便立刻醒了。
「夫人?」
芳草揉著眼睛坐起來。
「您要什麼?」
「沒事。」
林郁真輕聲道:
「有些口渴。」
芳草連忙下榻,走到桌邊倒水。
透過隔扇,另一邊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她看見牆上掛著一柄拂塵。
芳草愣了一下,再往旁邊看。
書案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卷經書,旁邊壓著黃紙與硃砂,窗邊還掛著一面小巧的八卦鏡。
芳草端著水走回來,壓低聲音道:
「夫人。」
「嗯?」
「這間屋子……好像是那位道長住的。」
林郁真微微一怔。
她的視線被垂下來的床帳遮住,並沒有看到隔扇那邊的陳設。
芳草點點頭。
「婢子看見拂塵、道經,還有黃紙硃砂,應該不會錯。」
林郁真沉默片刻。
想到那個清冷寡淡的男人。
他明明看起來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卻總是做好事。
果然是出家人,慈悲心腸、
次日一早,群青端著早飯進來時,林郁真才醒。
「夫人,曲老爺說這裡條件簡陋,讓您將就用些。」
群青將托盤放到桌上。
上頭擺著一碗白粥,幾碟清爽的小菜,還有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一碟蟹殼黃燒餅。
林郁真看了一眼,便道:「已經很好了。」
曲老爺與那位青雲道長非親非故,卻冒險救了她們,還願意收留她們,甚至將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她住。
這份情,她記下了。
林郁真慢慢吃了些東西。
昨夜管事送來的藥膏的確管用,林郁真腳上的疼痛已經緩和許多。雖然仍舊不能用力,至少不像昨夜那般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用過早飯,她便讓芳草、群青扶著自己下榻。
「夫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去見曲先生和道長。」
林郁真道:「昨夜若沒有他們,我們主僕三人只怕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自然要當面道謝。」
兩人只好小心扶著她出了屋。
曲南星正和容度坐在堂屋裡說話。
「夫人怎麼出來了?腳上還有傷,可別亂走。」曲南星道。
「已經好多了。」
林郁真朝他福了一禮。
「昨夜多謝曲先生救助收留。」
曲南星忙側身避開。
「夫人不必如此。」
他笑呵呵道:「老朽不過是開門收留了幾個人罷了,真正救夫人的,是道長。」
說著,他朝一旁容度看去。
容度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灰道袍,墨發用木簪束起,神色淡淡,仿佛昨夜那個在亂局之中抱著她策馬而去的人,並不是他。
林郁真再次福身。
「昨夜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她才剛屈膝,容度的眉便皺了起來。
「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