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親眼看著謝聿安回頭去救了許茵,看著許茵抱著他不放,看著他在那裡糾纏不清。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在那個孩子沒了的那天,就已經死了。
可看到這一幕,心口還是猛地一抽,痛得她幾乎彎下腰去。
原來,沒有什麼比生死關頭更能看清一個人的心。
她終於徹底認清了——在他心裡,她林郁真,永遠排在許茵後面。
哪怕是在這種隨時會沒命的暴亂里,他下意識去救的,也永遠不是她。
「芳草,群青,」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就要跑到這邊來的蒙面人,強行壓下喉間的腥甜,大聲道:「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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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早已哭成了淚人,卻不敢再多說一句,三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往與謝聿安相反的方向狂奔。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未知的恐懼。
林郁真沒有回頭。
她沒有聽到身後謝聿安那撕心裂肺的呼喊。
林郁真轉身之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本能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身後喊殺聲越來越遠,前方卻是一片讓人窒息的漆黑。
方才那一幕還在眼前,謝聿安護著許茵,許茵死死抱著他。
林郁真胸口悶得厲害,連呼吸都覺得疼。
「夫人!」
芳草緊緊跟著她,氣喘吁吁道:「夫人,咱們不能再往前了,這邊好像是行宮還沒修完的地方。」
林郁真停下腳步,借著淡淡的月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果然是一片尚未完工的宮苑,宮牆只修了一半,青磚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地面上堆著雜亂的木料和石磚,四周搭滿了高高低低的木架。
「從這裡繞過去。」
林郁真壓低聲音。
「看看能不能找到地方藏身。」
越亂的地方,越容易藏身。
林郁真扶著一旁的木架繼續往前。
可才走出十幾步——
「汪!」
一聲犬吠突然從後方傳來。
芳草臉色驟變。
「夫人,他們追來了!」
林郁真猛地回頭,黑暗中,幾支火把正迅速靠近。
林郁真心頭一沉。
「快走。」
她一把拉住芳草,群青也趕緊跟上。
三人朝著未完工的宮苑深處跑去。
可林郁真到底是女子,又穿著長裙不方便行走。更要命的是,她今晚為了方便在行宮走動,根本沒來得及換鞋,腳上穿的還是一雙軟底繡鞋。
方才一路奔逃時還不覺得,此刻她跑在鋪滿碎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夫人!」
芳草連忙扶住她。
林郁真咬緊牙關站穩。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鞋底早已經被碎石磨破,腳不知什麼時候被劃開了口子,鮮血滲出來,將鞋面染出一片暗紅。
「我沒事,繼續走。」
她低聲道。
「夫人,您的腳——」
「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話音剛落——
「在那裡!」
一道粗啞的聲音驟然響起。
林郁真心頭一緊,幾名蒙面人已經追了上來。
淡淡月光下,她迅速環顧四周。
前面是還沒有封頂的宮牆,左邊是一條深溝,裡面堆滿了碎石,右邊則是搭了一半的木架。
前方無路,後有追兵。
無路可走。
「夫人……」
芳草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林郁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掃過四周,看見旁邊木板上堆著石灰,其中有一灘已經熟化好了。
她靈機一動,伸手抓了一把石灰,又朝芳草和群青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即會意,紛紛抓了一把,接著同時躲到了木架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郁真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清楚地聽見那群人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越來越近。
終於,一雙靴子停在了木架前,男人在附近轉悠了兩下,猛地伸手撥開旁邊的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