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蟲鳴蛙叫,行宮內燈火寥落。
忙碌了一日的人大多已經歇下,只有廊下幾盞宮燈還在風裡輕輕搖晃,將青石地面映得忽明忽暗。
原本是一派祥和,可在那沉沉夜色里,行宮四周不知何時多了許多雙眼睛。
他們服色各異,神情卻都緊張。
他們不斷朝行宮側門張望,直到有人朝他們招了招手。
「快!」
側門緩緩打開,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正是守門的侍衛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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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四周看了一眼,低聲道:「快進去。」
眾人立刻壓低腳步,魚貫而入。
一個黑瘦的漢子跟在王五身後,緊張的手心都是汗,他忍不住拉住王五的胳膊。
「王五。」
王五回頭。
那漢子壓低聲音:「咱們說好的,咱們就是脅持貴人。只要他們答應咱們的要求就行。可不能殺生。」
這句話一出,身後幾個人也跟著點頭。
王五點了點頭,「自然。咱們就是討個公道。」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卻沒有人看見,夜色遮掩下,王五眸底一閃而過的陰狠。
一行人迅速朝行宮深處而去,才走出不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道警惕的聲音。
「什麼人?」
幾名巡夜侍衛從廊下走了出來,火把的光照過來。
人群頓時停住腳步,有人下意識往後退,黑瘦漢子更是緊張地看向王五。
王五卻面不改色,大步迎了上去。
那幾個侍衛見是自己人,雖然仍有戒備,卻沒有立即拔刀。
「王五,這麼晚了,這些工匠怎麼還沒走?」
就在兩人距離不過兩步時——
寒光驟然閃過。
噗!
王五手裡的匕首狠狠捅進那侍衛腹中。
那人眼睛猛地睜大,似乎根本沒想到,朝自己下手的竟然是同僚。
王五面無表情地拔刀。
鮮血瞬間濺上他的手背。
「你……」
那侍衛張了張嘴,身體緩緩倒下。
「有……」
旁邊兩個侍衛剛要喊,人群中已經有兩道身影猛地撲了出去。刀光一閃,慘叫聲戛然而止。
「啊!」
人群里頓時有人驚叫起來。
「咱們說好只是挾持的!」
「怎麼殺人了?」
那黑瘦漢子臉色煞白。
王五甩了甩刀上的血,冷冷看他。
「不見血,貴人豈會屈從?」
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王五提著刀。
「走。」
眾人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與此同時。
湖心亭,湖面一片漆黑,只有亭中兩盞燈籠隨風晃動。
謝聿安獨自坐在石桌旁喝酒,他今日心情很糟,手背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哥哥。」
身後傳來輕柔的聲音,許茵端著托盤走來,上面放著一碗解酒湯。
「酒多傷身。」
她將解酒湯放到桌上。
「哥哥要多注意身體。」
謝聿安嗯了一聲,「無礙。」
說完,他又執起酒壺,倒了一杯。
許茵看著他,擔心道:「哥哥還喝?」
謝聿安沉默不語,只是舉杯又一飲而盡。
許茵忽然輕聲道:「那我陪哥哥喝吧。」
謝聿安皺眉。
「不必。我自個兒喝就行了。」
許茵卻沒有走,她在他身旁坐下,低著頭,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我也想喝兩杯。」
謝聿安看她,「怎麼了?」
許茵輕輕抿了抿唇:「過幾日……便是家父忌辰了。」
她垂下眼:「我心裡有些難受。」
謝聿安沉默下來。
許茵的父親他多少有些責任,若不然,許茵和許丞也不會成為孤兒。
謝聿安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拿過酒壺,給她斟了一杯。
「那就喝一杯。」
許茵眼眶微紅:「謝謝哥哥。」
兩人碰了一下杯。酒杯剛剛送到唇邊,謝聿安的動作忽然頓住,猛地起身。
下一瞬——
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劃破夜空。
「殺人了——!」
聲音尖厲至極,緊接著,遠處火光驟然亮起,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謝聿安臉色驟變。
「出事了。」
話音剛落,幾名侍衛已經趕過來,迅速擋在謝聿安身邊。
「齊峰!」
謝聿安厲聲喝道:「帶人去靜月軒!」
靜月軒正是林郁真住的院子。
可此時,已經有數十個蒙面人涌了過來,雙方馬上交戰起來。
許茵嚇得瑟瑟發抖,躲在亭子的柱子後面。
謝聿安與幾個蒙面人纏鬥,混亂間卻看見,昏暗的燈火下,林郁真正從岔路口跑過來。
謝聿安瞳孔驟縮。
「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