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裝聽不見

  林郁真沒有再看謝聿安,她在里側躺下,背對著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半臂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很遠。

  謝聿安緩了好一會兒,疼意才完全散去。

  他側過身,看著她的背影。

  其實這樣的夜晚,正是最容易說話的時候。

  他想了許久,終於低聲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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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

  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片刻,只聽到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那聲「真真」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他知道她沒睡,可她就是不願意理他。

  從前她不是這樣的。

  從前無論他多晚回來,她都會問一句累不累。

  他皺眉,她會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

  他不說話,她會主動找話題。

  甚至有一次兩人鬧了彆扭,她半夜還紅著眼睛抱著他的胳膊,說自己不過是想他多陪一會兒。

  如今……

  謝聿安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肩。

  手抬到半空,卻又停住。

  「真真……」

  他又低低叫了一聲。

  這一回,依舊沒有回應。

  謝聿安抿緊唇。

  半晌,他終於轉過身,閉上眼睛。

  只是這一夜,他許久沒有睡著。

  而在他身旁,林郁真背對著他,睜著眼睛看著床帳。

  她其實聽見了。

  也知道他叫了自己兩次。

  若是從前,她大約已經心軟了。

  可如今她已經不想管他的想法了。

  次日清晨,林郁真醒來時,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

  床榻上的錦被還留著些許溫度,謝聿安卻已經不在了。

  芳草端著銅盆進來,一邊侍奉她洗漱,一邊小聲道:「侯爺一早便出門了,讓婢子告訴您,他去巡查行宮的工事,中午回來陪您用飯。」

  林郁真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便再沒有下文。

  芳草悄悄看了她一眼。

  若是從前,夫人聽見侯爺說中午回來陪她,哪怕嘴上不說,眉眼間也總會添幾分喜色。如今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林郁真認真地描眉,謝聿安如何安排,與她又有什麼關係?

  昨夜她睡得並不好,可今日卻有自己的事要做,得打起精神來。

  用了早飯,林郁真放下茶盞,道:「芳草,咱們去揚州的芍藥園轉轉。」

  白芍能養血、止痛,雖不算多麼稀罕的藥材,可藥性上佳的白芍,卻十分難尋。

  她給謝晉安治腿疾,白芍是少不了的,這是她第一次正式給人看診,藥一定要用最好的。

  揚州的芍藥園聞名已久,她既然來了這裡,總要親自去看看。

  芳草忙道:「那婢子這就吩咐下去備車。」

  「不必。去牽兩匹馬,咱們騎馬去。」

  芳草怔了一下。

  「騎馬去?」

  「怎麼,不行?」

  林郁真眉梢微挑。

  芳草忙笑:「自然行。」

  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嫁進侯府以後,夫人已經很久沒有自在地騎過馬了。

  侯府規矩重,夫人平日出門總要坐馬車,便是偶爾去莊子,也總是一大堆人跟隨。

  芳草想著揚州到底不是金陵,熟人少,便是帽檐偶爾掀起,也未必有人認出夫人,難得出來一趟,便讓夫人放縱一次吧。

  不多時,兩匹駿馬便牽了過來。

  林郁真穿著一身利落的橘色騎裝,腰間束著窄帶,看著十分颯爽。

  她戴上幃帽,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長裙下擺換成了窄袖勁裝,整個人少了幾分侯夫人的端莊華貴,反倒恢復了些少女時期的輕快。

  芳草看得眼眶竟有些發熱,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主子了。

  尚未嫁人之前的林郁真,自由、明快,眼睛裡有光。

  三年侯夫人,並未讓她更加榮光,反倒帶來許多傷痛。

  尤其是剛剛失去孩子的那段時間,整日以淚洗面,芳草不知有多擔心。

  眼看著主子重新振作起來,她心裡又是慶幸,又是難過。

  「發什麼呆?」

  林郁真拉了拉韁繩。

  「還不走?」

  「來了。」

  芳草趕緊上馬。

  主僕二人一路出了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