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依娜不知道,每當她全神貫注聽陸未聞說話的時候,這位翩翩公子也在話語間偷偷看她。有時候為了能夠更懂古依娜一些,陸未聞會把本可以一句話說完的事情,設以懸念,作曲折故事,娓娓道來。
陸未聞會在故事敘述的過程中,悄悄觀察古依娜的情緒變化。他想知道這位來自北漠的姑娘,是否也會因為故事情節的起伏波瀾,與自己有著共同的情緒觸動,他想從她那如藍寶石般美麗的眼眸里,捕捉期待、歡喜、疑惑,卻又不想埋下黯然、悲傷和落寞。
漫長的故事,有漫漫的黑夜陪伴著,除此之外便是漫天的飛雪。翩翩公子為這位來自北方的佳人,講述著這個漫長的故事,繼那夜國宴上的初相遇,陸未聞再一次淪陷在了古依娜的眼眸里,結果一不小心,走了神。
陸未聞:「剛剛,我說到了哪裡來著。」
古依娜:「陸公子說到阿克扎提與柳二公子是如何相識的開始。」
陸未聞尷尬一笑,趁機迴避古依娜的目光,而古依娜則在陸未聞的眉眼間的躲閃中,捕捉到了「光」。她不確定面前這位翩翩的公子,是僅在與她凝眸對望時才會如此,還是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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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光」,古依娜曾在不少人的眼裡捕捉到,這其中就包括阿克扎提。不同的是,陸未聞眼中的「光」含蓄、溫斂,深藏世故與滄桑,就像那三月春風四月雨,卻又不乏秋末蕭索與凜冬流霜。
思量間,柳風魂從裡屋叫出五花六葉一同品嘗他炒的小菜,結果發現先前溫好的「一衷醉」涼了,遂道:「你們繼續聊,酒涼了,我再燙燙!這大冬天的唉!」
眾人沒理會柳風魂,放任他孤自離去。見到古依娜後的五花六葉,機靈的很,直接開口喊道:「姐姐好!」
古依娜聽罷噗嗤一笑,並摸了摸五花和六葉的小腦袋,溫柔的回應道:「你們好呀!」
五花調皮地問古依娜:「姐姐這麼晚到陸園,是來看辛扎依瑪姐姐的嗎?」
古依娜眉眼笑逐:「對的,順道聽聽陸公子講述一個漫長的故事。」
六葉驚訝:「先生居然會講故事!」
五花打斷:「先生當然會講故事!」
六葉:「為何我卻從未聽先生講過故事?」
五花:「因為你不是古依娜姐姐!蠢弟!」
話語間,藍寶石般的明眸回落到了陸未聞的眉眼間,向來從容鎮定的陸未聞因為五花六葉這有意無意的玩笑瞬間紅了臉,這一幕令古依娜微微一笑。
為了不失應有風度,陸未聞故作鎮定催促五花與六葉,去廚房看看正在燙「一衷醉」還未出來的柳風魂在幹什麼:「五花六葉。」
五花:「公子莫要催促!」
六葉:「我們這就去後面看看柳二公子在廚房又在搞什麼名堂!」
五花六葉會心一笑。
五花:「姐姐和先生先聊,我們一會兒見!」
六葉趕緊拉著五花,催促她離開,不要耽擱陸未聞和古依娜說正事,結果這一幕反倒是令古依娜再次噗嗤一笑,陸未聞嘆了口氣:「童言無忌,先生莫要動氣。」
古依娜:「那倒沒有,只是感覺陸公子的這兩位書童挺可愛的,在這個紛亂的時局下能保有這般童心,著實太過於奢侈。」
陸未聞:「若不是墨國與夙國之間的戰事,他們此刻應該和夙國大部分世家子弟一樣,享有非常好的生活,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也不用隨我流落至此。」
古依娜:「這兩個孩子也是世家子弟?」
陸未聞:「五花原名沈果,六葉原名沈邪。五花是姐姐,今年十七,六葉是弟弟,過幾天便要滿十五。他們乃是點星城沈氏家主沈夢龍的孩子。」
古依娜:「聽說沈夢龍一共有九個孩子,如今只見五花六葉,莫非其餘那七個……」
「我是在哀鴻遍野的點星城裡,找到五花和六葉的,」說到這裡,陸未聞的眼底浮現一抹哀傷,「至於她們其餘的七個兄弟姐妹,目前依舊不知生死,且下落不明。」
古依娜沉默了片刻,接著轉而言道:「說起這沈夢龍,我忽然想起許久之前,曾聽人提起過有關於「點星雙璧」的些許故事。不過,恕小女子愚鈍。直到今天,小女子都不是很明白這「點星雙璧」的稱謂,指的究竟是沈氏與陸氏這兩個家族,還是……」
「世人口中的「點星雙璧」,指的並非兩個家族,而是單指家兄·陸頃書與沈氏家主·沈夢龍,只不過有時為了方便稱謂,常以陸氏、沈氏而代之。」陸未聞微微一笑,繼續道,「家兄與沈氏家主,乃八拜刎頸,二人年少時便已盛名於霽北,與那名動天下的「縱世三言」平分秋色。墨國入侵夙國期間,曾對點星城進行了近一年的圍城,直到後來他們攻陷了曜光、流雲這兩座城池,墨國侯忽然改變主意,將點星城的圍城軍隊調走,意圖匯合主力直奔夙國國都明月城,計劃一個月內滅亡夙國。為了將墨國進攻的腳步拖住,家兄陸頃書與沈氏家主沈夢龍,也就是五花六葉的父親,想出了一條血計。」
古依娜:「什麼血計?」
陸未聞:「沈夢龍假裝暗自通敵,並成功說服家兄獻城投敵,家兄假裝中計開城門而不降,為護黎明百姓以身殉國,繼而換取墨國信任沈夢龍之背叛。」
古依娜:「原來那場點星城破後的瘟疫,是沈夢龍與令兄共同策劃的血計,那為何最終人們只歌頌了陸氏而未提及沈氏?」
陸未聞:「這個計謀,從始至終只有家兄、我與沈夢龍知曉,若是有太多人知道反倒會過早的導致計劃敗露。」
古依娜:「也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陸未聞:「所以,家兄與沈夢龍必須堅守住這個秘密,直至功成身死。」
古依娜:「令兄以身殉國使得墨國相信了沈夢龍的背叛,但是也讓天下人相信沈夢龍背叛了摯友,背叛了夙國。」
陸未聞:「這件事有損夙國宗室顏面,僅四大世家知曉,並無太多人知道。所以,我才說這是一條血計。」
古依娜:「一黑一白,一忠一奸。」
陸未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古依娜:「那後來夙國主為沈氏正名了嗎?」
陸未聞:「點星雙璧,向來不受夙國柳、韓、夏這三大世家待見,當時這件事傳到明月城時,韓氏家主韓彬非常憤怒,揚言要將與沈氏一族相關之人皆驅逐出夙國,若不是國主好言相勸,恐怕夙國又得再亂一次。」
古依娜:「照這樣看來,夙國主若要為沈夢龍平反,等同打了韓氏家主的臉,必然會得罪韓氏。」
陸未聞:「平反是遲早的,但絕對不是現在。在這條血計里,家兄以陸氏之血,書寫忠義,而沈夢龍則以家族清譽為夙國續命。他們皆是夙國的英雄,理當被後人所銘記、歌頌。」
古依娜:「唉,所以直到沈氏平反的那天到來前,五花和六葉,只能是五花和六葉。」
陸未聞:「並且只能委屈這兩個孩子繼續當我的書童,直到這一切完全塵埃落定。」
古依娜:「公子認為,有朝一日雲姈國主真的會為了給沈氏平凡而得罪如今夙國世家嗎?」
陸未聞:「現在國主得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相助,已將原本作為霜劍親衛司指揮使的柳二公子,調離宮廷,並提拔先前的霜劍寒甲司的副統領蒹葭,成為新的霜劍親衛司指揮使,如此大的變動,還直接繞過了諭法司的審核文書,這無異於是在對宗室權威進行挑釁。看樣子,很快城中將有大事發生。」
古依娜:「這是最近的事情?」
陸未聞:「今天傍晚的事情。」
古依娜:「那為何適才我見柳二公子時,絲毫看不出他有半點沮喪,反倒是喜色難掩,就像是剛升了官,提了俸祿似的……」
陸未聞:「當初柳二公子之所以會擔任霜劍親衛司的指揮使,其實完全是受他的師兄景軒所託,並非他之所願。柳二公子雖出身世家,但卻一直心在江湖,功名利祿與他而言,如同浮雲過眼,可換了淺斟低唱。」
古依娜扶額嘆息:「所以,在得知可以調任之後,柳二公子特意買了三壺酒來慶祝這個好消息?」
陸未聞:「看來,是這樣。」
古依娜:「因此,陸公子認為雲姈國主已經開始準備,為她的親政而進行暗中籌謀?」
陸未聞:「亦或許是為了雲凡少主繼任國主而鋪路。沈夢龍與家兄皆是夙國的英雄,若是能為英雄正名,必當不負國主之英明。」
古依娜會心一笑。
話到這裡,她才完全懂得了面前的這位陸氏家主的真正意圖,也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麼他會幫助自己如此透徹的分析夙國內部當下局勢。
相識始於眼緣,相處萌發好感,相知源於共同的道義和志向。古依娜突然想敬陸未聞一杯酒,卻突然想起柳風魂還未將燙好的酒端上來,於是她拿起筷子給陸未聞夾菜,陸未聞見狀,忽得忍俊不禁。
殊不知,躲在廚房門後的柳風魂、五花、六葉正透過門縫偷偷看著古依娜和陸未聞,一會兒展眉,一會兒憂愁。
五花好奇的仰頭問柳風魂:「柳二少,你說公子和古依娜姐姐都在聊些什麼呀?怎麼一會兒開心一會兒憂愁的?」
柳風魂思索了半天:「我哪知道?」
六葉疑惑:「那我們就這樣一直躲在這裡?」
柳風魂:「他們聊到沒話說了的時候肯定會喊我們的,放心!我在路邊攤上看過的古言小說都是這麼寫的。」
六葉迷惑:「柳二少還看這個?」
柳風魂眉頭一皺,拍了下六葉的頭:「本大爺什麼都看,請問小弟弟你還有什麼疑問?」
六葉氣呼呼地瞪著柳風魂:「你這是欺負人!」
柳風魂:「咋滴,有本事你跳起來打本大爺?」
六葉委屈巴巴地望著五花,結果五花卻對六葉使喚道:「噓,小點聲!我好像聽到公子跟古依娜姐姐在聊些什麼了!你快去把柳二少買的那三壺酒再熱一熱,免得待會沒有酒下菜!」
六葉撅嘴席地而坐,柳風魂一手將他拎起:「六葉要乖,快去快回!」
六葉見姐姐五花對自己被欺負置之不理,遂氣呼呼地走了,柳風魂望著六葉氣呼呼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結果恰好在這時驚動了交談中的古依娜和陸未聞。
原本正聚精會神聽陸未聞講述有關於夙國世家往事的古依娜,這才意識到,其實柳家二公子早已在遠處偷聽多時。
陸未聞也在古依娜的欲言又止中領悟到她的心意,於是稍稍提高了些許嗓音道:「差點忘了正事。先前先生不是很想知道阿克扎提將軍是如何與柳家二公子相識的故事嗎?」
古依娜:「陸公子不說,我差點都快把這事忘了。」
陸未聞:「這件事我認為還是讓柳二公子親自跟先生講述會比較生動還原,是吧!柳二公子?」
話語間,陸未聞與古依娜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投向躲在廚房門後的柳風魂,原本正在溫酒的六葉趁機大開廚房的門,五花見狀直接將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柳風魂推了出去。
接著,五花和六葉躲在門後靜靜看著接下來的這一幕幕,柳風魂尷尬的站在原地,笑了笑:「我,進去拿壺酒,馬上出來!」
未等柳風魂轉身,六葉送來一壺剛熱好的「一衷醉」,並在轉身的時候狠狠踩了柳風魂的腳一下,柳風魂眉頭一皺,結果陸未聞在這個時候再次把他叫住:「來,這邊坐。」
柳風魂惡狠狠地側首對六葉道:「待會本大爺再收拾你!」
六葉伸出手掌比在鼻尖,吐出舌頭對柳風魂做起鬼臉,然後五花則在此間關上了廚房的門:「那兩壺還沒燙好!一會好了就給公子和古依娜姐姐送過去!你們先聊!」
關上門後的五花一邊透過門縫看著古依娜、陸未聞和柳風魂三人,一邊安慰正在跟他一起偷聽的六葉:「弟弟,你看姐姐還是很關心你的!」
結果六葉聽罷,並未流露出感激,而是趕忙道:「噓!姐,小聲點!我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五花抿嘴不言,配合著六葉貼在廚房的木門後靜靜聽柳二公子講述接下來將要展開的精彩故事。於是所有人的目光,意外的在此刻全部匯聚到了柳風魂的身上。
柳風魂無奈地落坐於陸未聞的身旁,陸未聞沒有說話,古依娜的目光則在此間落到了柳風魂的酒壺上,柳風魂看了看古依娜,又看了看陸未聞:「兩位先生要來一口不?好酒!真的香!」
面對柳風魂的熱情,陸未聞含笑推脫:「謝過好意,先說正事。」
古依娜也是同樣反應,這反倒是讓柳風魂有些小失落:「唉!有什麼要問的,說吧!」
古依娜開門見山:「我聽陸公子說,柳二公子認識阿克扎提?不知柳二公子所認識的阿克扎提是否與我所知道的是同一個人?」
柳風魂:「銀髮黑皮。」
古依娜:「褐色雙眸?」
柳風魂:「看樣子是一個人。」
古依娜:「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柳風魂:「當然是喝酒認識的!」
古依娜:「喝酒?」
柳風魂:「對,我倆是酒友!」
古依娜:「我從未見阿克扎提喝醉過。」
柳風魂:「我也沒見過,但這並不影響兩個有故事的男人,因為喜歡喝酒成為朋友!你說是吧?陸先生!」
陸未聞給了柳風魂一個白眼。
古依娜疑惑:「那這段時間裡,阿克扎提都跟柳二公子說了些什麼?」
柳風魂:「其實也沒說啥,就是一些半醉不醉之人常會說的胡言亂語,比如愛過誰,恨過誰,救過誰,忘了誰。」
陸未聞:「那你們聊的還挺多。」
柳風魂憨笑著與古依娜對視,古依娜沉默不言,柳風魂繼續道:「我和阿克扎提的相識,要從落日餘暉里的由衷酒樓開始說起。想當年我還不是霜劍親衛司指揮使,廉牧也不是如今霜劍寒甲司督護的時候,整個由衷酒樓的酒,基本上都被我和廉牧給承包了!直到不久前那個名叫阿克扎提的蠻族漢子出現。」
話語間,柳風魂打開了「一衷醉」的酒蓋。濃醇的酒香隨即撲鼻而來,漫散在整個屋子裡。柳風魂又問了問二人:「你們真不喝嗎?」
古依娜笑著搖頭,陸未聞則解圍道:「你喝你的,反正廚房裡還有兩壺。」
柳風魂想了想,也是。於是自顧自的喝了一小口。這一小口,柳風魂喝得非常捨不得,看的陸未聞與古依娜忍俊不禁。
柳風魂見狀,故作嚴肅,繼續道:「話說,那時本大爺跟廉牧還不熟。當然,現在也不敢跟他熟!雖然本大爺不差錢,但若是攤上了廉牧,那可就不好講了!言歸正傳,自從上次送你們的那個辛什麼什麼的將軍來陸園後,雲姈國主估計發現了我的擅離職守,於是就讓如今霜劍的副統領蒹葭頂了我的位置,順便把我換了下來,雖然通知公文今天才下來,但是事情前幾天就在辦了!」
此時,陸未聞似是看出來古依娜的困頓,遂催促柳風魂道:「說重點。」
柳風魂想了想,問古依娜:「阿克扎提入城的時候,是哪天?」
古依娜:「八月十日。」
柳風魂轉而問陸未聞:「今兒什麼日子?」
陸未聞:「十月十一,明月飛雪。」
「這兩個月里,沒事的時候我都會跑去由衷酒樓買酒,雖然不是每天都去,但是每次去的時候,我都會看見有個一頭銀髮,全身黝黑的蠻人,在那裡自顧自的喝悶酒,喝的還是後勁這麼大的「一衷醉」!」話語間,柳風魂握著酒壺比劃了一下,繼續道:「當時,我就在想,這蠻人有點意思嘿,於是後面有段時間,只要一有空,我就去由衷酒樓轉轉,看看這個蠻人在不在。」
柳風魂頓了頓,飲了口酒繼續道:「結果次次去,他次次在。我心想,這哥們兒有故事?本想等哪天他喝醉了,我上去套套話,結果有好幾次,我跟他坐到了由衷酒樓打烊,都沒見他喝醉!後來我問由衷酒樓的掌柜,掌柜說他跟我一樣,通常會在黃昏的時候來到這裡,每次都喝到打烊才離開,只喝酒不住店,這反而更是加重了我對他的好奇,於是有一天,我買通了掌柜的,告訴他,我會跟這個蠻人一起坐到由衷酒打烊,到時候請他出於禮貌,將我跟那個蠻人一起轟出去。」
古依娜:「你是這樣製造了與阿克扎提相識的契機?」
柳風魂:「不錯。」
陸未聞:「你就不怕阿克扎提將軍把由衷酒樓給掀了?」
古依娜:「君侯在帶我們回夙國前曾千叮萬囑過不要惹事,否則軍法處置,相信阿克扎提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犯了規矩。」
柳風魂:「重要的是,他若在當夜把酒樓掀了,第二天到哪兒去喝「一衷醉」!雖然我沒見他喝醉過,但是看得出這個蠻人很喜歡一衷醉的口感!」
話語間,柳風魂又輕抿了一口,然後繼續道:「結果有天夜裡,由衷酒樓的老闆在打烊的時候,遇見了我跟阿克扎提這兩個喜歡喝「晚間場」的酒鬼,於是按照我給酒樓老闆的劇本,那個蠻人和本大爺一起被酒樓老闆趕出了舒適的「由衷酒樓」,悲慘地流落街頭!不過,在被趕出去之前,本大爺特地拎了兩壺「一衷醉」!」
陸未聞:「酒鬼遇酒鬼。」
柳風魂:「酒里覓知音。」
古依娜:「最後誰醉了?」
柳風魂:「阿克扎提是喝不醉的酒鬼,而我則是故意裝醉的酒鬼,所以我們都沒有醉。」
陸未聞:「但是故意裝醉的酒鬼願意分享手中的美酒。」
柳風魂:「就當是交個朋友。」
古依娜話中有話:「柳二公子交朋友的方式實在是太特別了,古依娜佩服。」
柳風魂:「那倒不是,早在多年前,我就從明月城裡往來於北漠的商旅講述過關於「悲死箭」的故事,黝黑的膚色,銀色的長髮,千杯不醉。」
古依娜:「所以柳二公子早已認出了阿克扎提,是嗎?」
柳風魂:「本大爺最喜歡交朋友,尤其是像「悲死箭」這樣報一下名字就可以把人嚇個半死的朋友!但是這樣的朋友通常不會搭理本大爺,所以,特別的人,要用特別的方法。」
古依娜:「看樣子,柳二公子成功了。」
柳風魂笑道:「多虧了這壺酒,不然還真沒辦法結識到悲死箭這樣的酒友!」
話語間,陸未聞和古依娜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柳風魂手中的「一衷醉」里。這時,柳風魂提起酒壺,再飲一口:「二位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古依娜:「關於阿克扎提曾救過廉牧一命的事情,也是他告訴你的?」
柳風魂:「這個古先生最好親自問他,一個喝不醉的酒友醉里的話,本大爺通常也只是當個故事聽,至於是真是假,從不計較!」
陸未聞的目光落在了古依娜藍寶石般的眼眸里。他看見她的眼底有疑惑閃過,但是卻聽她話到嘴邊,欲言又止,最後轉化為寥寥一字:「好。」
陸未聞沒有說話,轉而將目光投向了柳風魂,柳風魂眉頭一皺,避開了陸未聞的目光望向桌上他炒的小菜:「來來來,不說這些了,趁著飯菜還熱乎,嘗嘗我的手藝!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
在柳風魂的熱情催促下,古依娜作為客人吃了第一口。這是她頭一次嘗到柳風魂做的菜,結果……這位來自北方的佳人頭一次露出的痛苦的神色,柳風魂疑惑的看著古依娜:「咋啦?古先生,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古依娜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道:「沒有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此行主要是為了看看辛扎依瑪身體有沒有好些,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我等會還有點事情,看完辛扎依瑪就回去了,謝謝今夜答疑解惑,熱情招待。」
陸未聞疑惑的望著古依娜轉身後的背影,然後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結果臉色比古依娜還要難看:「五花六葉怎麼到現在還不出來?我去廚房看看那兩壺酒燙好了沒有,柳二公子你先吃著,我去看看那倆毛孩子在廚房搞什麼名堂。」
「哈?」柳風魂不解的看著離開的二人,自己吃了口自己做的菜,並且越吃越香,「這麼好吃,居然吃幾口就走了?真是沒品位!」
搖曳的燭火間,柳風魂一邊飲酒,一邊吃著自己炒的菜,並自言自語道:「真香!」
這時,來自絡國的黑馬拉著無人的馬車,恰巧從陸園的門外嘶鳴疾馳於風雪之中,柳風魂一邊吃著自己做的菜,一邊喝著「一衷醉」,眉頭一皺:「嗯,什麼聲音?」
思量間,柳風魂放下碗筷,提著酒壺搖搖晃晃來到陸園門外。他左看看,右看看,結果到頭來,一無所獲。
「難道我喝醉了?」
柳風魂自言自語道,結果回應他的只有肅殺的寒風,與凜冽的霜雪。孤傲的男人,將目光投入夜色的深邃里,那些未能被醉意消融的豪情,卻在此間意外將他「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