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幕【龍虎鬥】

  龍虎鬥其實就是很簡單的比骰子朝上面點數總和大小,大的算龍,小的算虎,平局為斗。現在王渺舟以一個時辰為「本錢」,與葉琦相博,葉琦輸了沒有事情,但是王渺舟輸了就得扣時間。

  一個時辰等於四柱香,四柱香等於八盞茶的時間,換句話說,王渺舟八次輸完了,他就得交付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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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渺舟不敢揭開骰衷,他想能拖一會兒就拖一會兒,但是所有人的目光卻給了他莫大的壓力,對坐的葉琦催促道:「開啊,咋的?要我幫你嗎?」

  岳非言咳嗽了一聲,幾個大漢朝王渺舟走近了幾步。王渺舟見狀大聲道:「不用!我自己來!」

  骰衷揭開的時候,葉琦笑了。

  一四五,十點。

  這時,岳非言正式在花台上點燃了提前準備好的香簽,並提醒王渺舟:「時間正常算,多過一柱香便給加上,現在你還有七次機會。」

  王渺舟:「再來!」

  葉琦冷笑:「好!」

  王渺舟拍下桌子,骰子在他這一掌下騰空,然後順勢被王渺舟收入骰衷內,並再次搖起。這是王渺舟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機。

  他的額頭不停冒著冷汗,對面的葉琦絲毫沒有任何的壓力,他還需要再醒王渺舟七局,便可以揚眉吐氣。

  幾天前在天瓊城風月樓的奪魁夜裡,楚蕭價高葉琦一籌,無奈之下葉琦揚長而去,結果沒多久王渺舟贏得了當場所有人目光。

  後來眾人在發現王渺舟其實沒錢的時候,楚蕭想以「抬價罪」剁了王渺舟的一雙手,結果不僅沒有得到,反而醜態百出,這事如今天下皆知。

  如果今夜葉琦能當著眾人的面拿下王渺舟的一隻手,那麼之前楚蕭沒做到的,他就做到了,先前丟的臉也就找回來了,並且很快天下人都會知道,是他葉琦拿下了王渺舟的一隻手。

  王渺舟的手其實不值錢,但是能卸掉王渺舟一隻手的必然會被所有人記住,因為天瓊城的王公子實在是太有名了,進駐天瓊城,僅短短几年時間便與二十七家商行形成分庭抗禮之勢,他的故事可以寫成一部單獨的商戰傳奇。

  此刻的葉琦,已經把花魁的事情拋在腦後,他現在只想要王渺舟的一隻手,只要他再贏七把,天下人就會知道葉家的三公子葉琦,今夜在帝都煙雨樓贏了天瓊城王公子。

  之後,或許葉氏的家主也就是葉琦的父親,也會因此重新看待他這個庶出的孩子吧,畢竟當年葉家在天瓊城的生意就是被這位王渺舟無意中給攪黃的。

  說起吃喝嫖賭,王渺舟最不擅長的便是賭。而這偏偏是葉琦所擅長的。骰衷內骰子碰撞的聲響是此刻煙雨樓里唯一的聲音。

  葉琦搖晃的很有節奏,他以腕部發力,目光里滿是自信,反觀王渺舟則在想著該怎麼拖時間比較合適,未等他想到方法,葉琦再一次將骰衷扣在了桌面。

  葉琦:「這一次你先開我先開?」

  王渺舟:「你先開,我再搖會。」

  葉琦嘴角咧起,揭開了骰衷。

  三四六,十三點,葉琦眉頭一皺。

  現在,他的點數是龍是虎還是斗,得看王渺舟揭開後的點數有多大了。王渺舟還是跟剛剛一樣在拖時間,但是這一次岳非言沒有再縱容他了。

  岳非言:「王公子可以落了。」

  王渺舟聽罷,落下骰衷,但是並沒有第一時間揭開,岳非言問道:「需要我幫王公子嗎?」

  王渺舟:「不必!」

  王渺舟小心翼翼的揭開骰盅。

  一三四,八點。

  此時,四根香簽才燒了其中一根的一點點部分。王渺舟思索道:「我能等那四柱香燒完了再玩這個嗎?」

  華燈光影下,岳非言沒有說話,他負手來到王渺舟身旁,在他耳邊淡淡道:「賭桌上的輸贏,各憑本事,你若有本事贏他,我不攔著你。但是,你若輸了我也不會客氣。」

  王渺舟眉頭一皺:「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麼?」

  岳非言答非所問:「既然已經開始,你就不要想著再拖時間,明白我的意思,你還有六次機會。」

  王渺舟聽罷,與葉琦同時拿起了骰衷,此刻的煙雨樓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這也在無形中加大了王渺舟的個人壓力。

  ……

  雲凡在聽完司徒鍾情說的情況後,看了眼景軒,然後轉身離去,景軒見狀將雲凡叫住:「慢著,我跟你一起去。」

  雲凡:「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景軒:「王渺舟點名讓我去的。」

  雲凡:「你要想來我不攔著你。」

  景軒:「你們在帝都鬧事我不可能不管,畢竟這裡是天子腳下,又不是天瓊城。」

  司徒鍾情:「記得把錢帶上。」

  雲凡:「你看我像是給錢的人?」

  司徒鍾情:「……」

  景軒笑而不語。

  話語間,景府的管家已經在聽雨閣的門外候著,並已經備好了快馬就等景軒一句話。景軒拿上飛花劍,與雲凡以及司徒鍾情,在眾人的目光下離開的聽雨閣。

  管家送他們到了府門外,並對景軒耳語道:「傍晚的時候,光風禁衛在咱們府門外抓了個形跡可疑的人,小的見您正和這位公子說事兒,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通報。」

  景軒眉頭一皺:「這個事情,等我回來再處理好了,你先忙吧。」

  管家擔心道:「您就這樣過去,需要小的去通知光風禁衛陪同您一起前往嗎?」

  景軒:「小事情,沒必要。」

  管家:「那要不帶點銀兩?」

  雲凡催促道:「你不走我走了。」

  景軒見狀,趕忙上馬,並不忘對管家道:「秦叔,夜裡天冷,你先回府吧,替我先備好酒菜,待會我就帶著這幾位老友回來。」

  管家:「聽說最近帝都有不少人,在這樣的夜裡離奇失蹤,老爺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景軒點了點頭,然後策馬與雲凡等人消失在了夜色里,管家站在府門外,望著景軒等人遠去的身影良久,卻沒有意識到身後,早上扮作工匠潛入府中的那人已經換成了景府下人的模樣。

  也就在景軒、雲凡和司徒鍾情離開大概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方鵬帶著一群凰羽甲冑來到景府的府門外,問他們要人。

  那個傍晚被光風禁衛抓了的暗探,現在正被暫時關押在城北的鶴戾閣,那是光風禁衛的老窩,按理說方鵬應該去那裡要人,但是他想如果帶著這麼多人去鶴戾閣,萬一打起來就不好了。

  方鵬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他決定和景軒談談,但是又怕景軒不給面子,所以帶了一群凰羽甲冑來景府,「請」景軒出面把那個被光風禁衛抓起來的人放了。

  但是,很遺憾他們來晚了一步。

  今夜的景府比往日要熱鬧不知多少倍,管家在送完景軒離開後不久便再次迎來了新的拜訪者。當方鵬敲開景府的大門,景府下人在看到整個街道填滿了黑壓壓的鎧甲,直接嚇傻了,趕忙通報了管家。

  當時,方鵬打算強闖景府,但是被隨行的凰羽制止了,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待景府的管家出現在眾人面前,方鵬開始了對景府管家的拷問:「請問景大統領可在府中。」

  管家:「請問這位官爺找我家老爺有什麼事情嗎?」

  方鵬:「還是老問題,我們的一個兄弟又被光風禁衛的人扣了,所以想請景大統領出面幫忙周旋一下。」

  管家:「我家老爺剛走,不在府中。」

  方鵬:「那景大統領可有告知去了哪裡?」

  管家:「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官爺如果不急可以到府上先坐坐,只不過我們景府比較小,怕是容不下這麼多人。」

  方鵬:「好意心領,坐就算了。」

  這時,先前潛伏進景府的那人,被方鵬從景府圍觀的家僕中發現,於是方鵬直接指著那人:「你,過來。」

  管家回頭疑惑的看著那個家僕,那個家僕愣了愣沒有一點反應,方鵬見狀厲聲道:「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都什麼時候了?」

  那個家僕滿臉不情願的走到了方鵬面前,方鵬直接上去就給了那個下人一記耳光,下人本能的招架但是還是被方鵬這一巴掌直接打翻在地。

  景府的管家見狀,趕忙跟方鵬撕扯起來,那個被打的下人也在此期間加入了拉架的過程,並在此間將一張紙條塞在了方鵬的袖子裡。

  那張紙條記載著有關於景府今夜發生的所有大事之情報。得到情報後的方鵬,一改剛剛的態度,冷冷地看著秦管家。

  由於方鵬的眉毛剃了,所以月光下,方鵬凶神惡煞的樣子,像極了一隻茹毛飲血的惡鬼,令秦管家慌亂中連退三步。

  管家:「你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了我們景府的下人,今天棲鳳閣不給一個交代,這事絕對不會就此罷休!」

  方鵬:「光風禁衛帶走我們兄弟的時候,也沒有給過我們什麼交代,那我又為何要給你一個景府的管家有所交代?」

  「你!」

  管家語塞,趕忙將那個被打的下人護在身後。目光錯落間,方鵬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留下景府的管家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在經過這番折騰之後,離開景府的方鵬從情報里得知了景軒的去向,於是近千名凰羽甲冑在方鵬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煙雨樓出發。

  寧皓辰若是知道,在他和梁懿議事的這段時間裡,方鵬以他的名字調動凰羽甲冑跟景府的人起了衝突,估計得活活氣死。

  景府背後依靠的是整個光風禁衛。

  光風禁衛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把棲鳳閣的暗探當成可疑人士抓起來。這段時間,帝都出現不少離奇的失蹤事件,那些失蹤的人大多都是八階以上的武者,而這些武者當中不乏世家子弟。

  為了調查這件事,棲鳳閣召回了不少在外活動的凰羽錦衣回帝都,結果這些歸來不久的凰羽錦衣,剛投入到帝都大規模失蹤事件的調查當中,便陸陸續續被光風禁衛的人,當做可疑人士抓了。因為梁懿信任景軒,所以棲鳳閣很多時候不得不讓著光風禁衛。

  梁懿並不想得罪景軒。

  在梁懿的眼裡,景軒不僅是他的盟友,也是少有的志同道合之士。正因如此,每次光風禁衛一旦與凰羽甲冑發生摩擦,棲鳳閣都會主動妥協。

  而這一次,方鵬之所以會這麼衝動,是因為被抓那個密探的任務,是盯著剛進城的雲凡,但是那個密探偏偏是在景府的門口被抓的,方鵬不想讓景軒知道,他們已經發現雲凡私下裡與景軒有所接觸。

  方鵬擔心這件事被景軒知道後,會誤認為梁懿已經對他產生警惕和懷疑,從而間接的破壞棲鳳閣與鶴戾閣這尷尬的同盟關係。

  所以,方鵬打算在那個暗探被光風的人審出來前,儘可能的接觸到那名密探,要麼殺了那個密探,要麼直接將他帶走。

  可是,以鶴戾閣的守備情況來看,即便是方鵬也沒有辦法突破,加上最近帝都的時局有變,方鵬如果想接觸到那個密探,就只能找光風禁衛的大統領景軒親自出面。

  可是,景軒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妥協。不僅如此,方鵬沒有想過一件事,雖說光風禁衛與凰羽甲冑宿怨已久,但是像他這麼大張旗鼓的要人,放在平日裡或許不會讓景軒起疑心,但是恰恰挑在今天雲凡進帝都的時候,景軒不可能不有所察覺到自己其實已經被梁懿盯上。

  方鵬終究還是衝動了。

  ……

  煙雨樓里,骰子碰撞聲不停。

  王渺舟已經連輸四場。

  八角桌上,愈戰愈勇的葉琦,已經開始想像著今夜過後從帝都到天瓊城,會怎樣流傳著有關於他的故事。

  每一下搖晃骰衷的時候,葉琦的嘴角都會情不自禁浮現起別樣的笑容,而這些笑容也在無形中給了王渺舟些許的壓力。

  再這樣下去,王渺舟恐怕等不到景軒雲凡等人趕來,就已經先失去了他的一隻手,他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台下眾人此刻紛紛為葉琦助威,或許是因為剛剛王渺舟那句「我全都要了」所以激發了在場所有人的鄙夷。

  當骰衷第五次扣在桌上時,王渺舟的腦海里響起了剛剛岳非言在他耳邊說的話,葉琦再一次笑著問王渺舟:「這次你先開還是我先開?」

  王渺舟:「你先。」

  當葉琦揭開他的骰衷時,三個骰子不停的在旋轉,隨著岳非言的一聲嘆氣,骰子落定,王渺舟看清了這次葉琦的點數。

  三三四,十點。

  王渺舟看了眼自己的骰衷。

  二三五,也是十點。

  他鬆了一口氣,揭開了骰衷。

  台下眾人噓聲一片。

  葉琦眉頭一皺:「再來。」

  此時,香簽已經燒了一根,還剩三根,而王渺舟的機會依然有四次,隨著骰衷內再次迴響起,王渺舟的目光與岳非言意外相觸。

  岳非言掰了掰他的手指,發出咯咯的聲響,王渺舟看到這一幕,突然想起下午司徒鍾情教他的那招「逐月式」。

  隨著第六局的開始,王渺舟動了歪心思。既然橫豎都得剁手,不如挺而走險一次,沒準可以翻盤也說不定。

  八角桌上,葉琦與王渺舟再次搖晃起骰衷,這一次骰衷落扣的時候,依然是葉琦先開,但是王渺舟卻沒有再去顧及葉琦搖的點數。

  王渺舟輕輕掀開骰衷的一角,看了眼裡面的點數。剛剛在搖骰子的時候,王渺舟便已將真氣匯集於左手的小指尖。

  反觀此時葉琦的點數。

  三五六,十四點!

  王渺舟不慌不忙,小指頭微微一動,原本在王渺舟骰衷里的三個骰子隨即翻了個面。這一幕被岳非言恰好看見,但是岳非言卻沒有說話。

  當王渺舟揭開骰衷的時候,前一刻顯露於葉琦眉眼的得意,被難堪之色所取代,王渺舟淡淡道:「四五六,十五點,承讓!」

  台下開始私語竊竊。

  葉琦撩開遮眼亂發,怒目王渺舟:「運氣倒是挺好的,再來!」

  王渺舟餘光瞥了眼岳非言,岳非言笑了,負手低頭來回踱步,似是有意識的在避開什麼,王渺舟見狀會意了,隨即咧起嘴角:「輸了可不要哭鼻子噢!」

  葉琦:「我輸了,沒有任何損失,王公子要是說了,恐怕以後一隻手生活會非常的不方便,想到這裡,我開心還來不及!」

  王渺舟:「剛剛只是陪你玩玩,現在老子要認真起來了,不要這麼得意過早!」

  葉琦:「來啊!千萬不要讓著我,贏了你的一隻手,今夜過後天下人將記住我葉琦是誰!」

  王渺舟:「放心,今夜過後,天下都會牢牢記住你葉琦是我王渺舟的手下敗將!」

  話語間,葉琦的骰衷扣在了八角桌上,這一次他沒有習慣性的再問王渺舟,而是自己直接開了骰衷,看氣勢胸有成竹。

  六六六,十八點!

  王渺舟笑了笑,掀起自己你骰衷一角,左手小指在此間用力一點,三個骰子隨即翻了個面,他從容的揭開了骰衷:「六六六,十八點!平局。」

  香簽在緩緩的被消燃殆盡,岳非言的目光則望向了遠處煙雨樓的大門。花台下,眾人嘈雜聲如同潮水一般迴蕩在煙雨樓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此刻,岳非言的注意力已經不在花台上的八角桌。是個人都看的出來他在等待著什麼。只不過究竟岳非言在等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