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幕【蛇】(中)

  東霽懷帝二年,十月四日。

  東霽帝都景光,方伯府,夜深。

  一群披著凰羽甲冑的將士在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紛紛彎腰低頭,並讓開了路。男人手握一卷最新的情報,面色慌張。這世上,很少有事情會讓他感到如此慌張,上一次是涇渭關一戰,西霽八柱國的入侵,而這一次……

  月光輕瀉在琉璃瓦上,黑色的人影在男人走後,於月光里悄然隱動,如鬼魅一般棲伏在方伯府的屋頂,靜靜觀察著府中的一切風吹草動。

  即便是訓練有素的凰羽甲冑也沒有發現此刻屋頂上多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能夠逃過寧皓辰與眾多凰羽的耳朵,此人身手至少是九階巔峰的水平!

  此時,梁懿還未就寢,正在書房苦心研讀當年霽武帝留下的三部「天書」中,最為生澀難懂的「神算」。

  這三部號稱「天書」的書籍,乃是霽朝開朝皇帝慕景所著,記載了慕景此生治國安邦平天下之心德。三本書分別名為「神算」、「鬼謀」、「人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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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算」講述的是排兵布陣。

  「鬼謀」講述的是捭闔縱橫。

  「人弈」講述的是洞悉人性。

  這三本書是不久前玄衣無垢特地送給他的。梁懿不知道這個老傢伙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三本書,但梁懿明白,這是玄衣無垢在和他示好。

  玄衣無垢知道梁懿是霽武帝慕景的崇拜者,所以投其所好。儘管現在梁懿收下了玄衣無垢的東西,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與玄衣無垢在帝都的勾心鬥角就此結束。

  只能說二人的鬥爭,迎來了停戰契機。

  但是,這些都只是暫時的而已。

  古人常說道,一山不容二虎。

  這帝都向來水深,但也只能容得下一條蛟龍。當年若沒有玄衣無垢捨命保護昔日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子左右,天火劫的那場火早就將整個東霽的未來化作了焦屍,而他梁懿也不會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可以泡一杯名為「鐵世音」的清茶,在秋風月影燭光下,細細品味霽武帝的佳作。

  對於玄衣無垢,梁懿是又愛又恨。

  他很佩服這玄衣無垢能夠隱忍這麼多年。扛住了玄國滅亡的悲痛,哪怕被霽愍帝閹了,從質子淪為宮人,也依舊願為霽朝披麻帶孝。

  一開始,梁懿並不理解,直到這個老太監被景軒連同天子一起帶回之時,直到新的帝都確立之時,直到涇渭關大戰在即之時,梁懿才發現,自己遇到了對手。

  然而此時的梁懿,很快將會有比玄衣無垢更令他頭疼的事情需要處理。玄衣無垢這及時的「示好」,對於梁懿來說等同放了他一馬。而梁懿,也藉助這難得的喘息片刻,得以為接下來的故事,進行布局。

  深夜的方伯府邸,通宵執勤巡邏的凰羽軍時刻守衛著梁懿的安危。他們走起路來沒有任何的聲音,這便是啟國的護衛軍「凰羽」所具備的特有效果「吸聲」。也正因如此,啟國作為東霽七國之末,多年來無人敢惹。比起墨國的殺手,啟國的「凰羽」更令人畏懼。

  傳說當年原啟國國主南宮琉璃剛繼位時,周遭十多個附屬國,因聽聞其喜歡男人,感覺有辱禮樂遂紛紛反叛。於是南宮琉璃連夜帶著四萬「凰羽」對這十多個反叛國進行討逆。

  霽朝分裂為東西兩霽之後,西霽強國有八個,東霽強國有七個,而在國與國之間還存在著很多小的諸侯國,其規模放在現在看來不過縣村級別。

  南宮琉璃,憑著這些「凰羽」,一夜之間將十多個反叛他的小諸侯國國主們,逐一殺死在了睡夢裡,一時間天下震驚。

  人們常說,凰羽的劍出鞘之時,萬籟俱寂。但是從未有人見過他們拔劍,或許是因為見過他們拔劍的人,都死了。

  梁懿從南宮琉璃手中接過國主之位後,很少再讓這些凰羽上戰場,更多時候則是讓他們擔當起了守備與貼身護衛之職責。

  有人說梁懿這是在大材小用。

  對此,梁懿笑而不語。

  ……

  深夜的方伯府邸,寧皓辰手握著來自西霽的最新情報,神色匆匆。按照往常,他一定會先請凰羽甲冑前去通報,獲得批准後再面見梁懿,但是由於事態緊急,寧皓辰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好在梁懿早就跟凰羽甲冑的將士們打好招呼,若是哪天遇見寧皓辰硬闖方伯府,無需阻攔直接放行,不然此刻的寧皓辰定然已被眾凰羽拿下,押解到了梁懿的面前。

  寧皓辰推開梁懿書房大門時,梁懿正在寫下他看了「神算」之後剛剛領悟的心得。但是因為寧皓辰這一推門,梁懿的思緒全亂了。

  梁懿並未因此發火,他淡然的放下手中筆,望著滿頭大汗的寧皓辰:「究竟是什麼風,吹得咱們的寧先生滿頭大汗,連門都不敲就直接闖了進來?」

  寧皓辰:「國主,國主,大事不妙!」

  梁懿淡淡道:「何時,如此慌張。」

  「前線密報,西霽千雷國入侵!」

  「前段時間不是在說,他們還在涇渭關以北集結,怎麼現在突然就入侵了,何時入侵的,又是怎麼入侵的?」梁懿不解的看著滿頭大汗的寧皓辰,「別著急,慢慢說。」

  寧皓辰:「探子來報,千雷國國主雷澈御駕親征,帶著七萬戰熊三萬甲士,以及數百由天武國支援而來的秘術師,正嘗試打通絕龍山脈。」

  梁懿愣了一下,「消息確認屬實?」

  寧皓辰:「核實無誤,千真萬確!」

  梁懿聽罷,沉思道:「這雷澈向來野心大,心思沉。居然能夠想得到打穿絕龍山脈這一做法,著實令人佩服。但是,縱使他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打通絕龍山脈,探子有說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挖的嗎?」

  寧皓辰:「沒有提,不過屬下推測,應該是在涇渭關結束後不久!否則從時間上來說根本是來不及的。」

  梁懿:「那也還是太快了。這絕龍山的岩壁可不是尋常刀劍能破開的,涇渭關一戰才過去多久,還沒到兩年時間。雷澈真要挖起來,若無特殊的鋤刀,過萬的十階巔峰武者,以及十幾二十年的光景,怎麼可能挖的穿?」

  寧皓辰嚴肅道,「據探子來報!天武國涇渭關結束後,便暗中為千雷國將士鑄造「熔岩斬刀」,與戰熊專用的「熔岩利爪」,還派有高階秘術師隨行,目前這山已經挖了一大半。」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情報現在才告訴孤?」梁懿聽罷,起身拍桌。這是寧皓辰見梁懿入京以來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寧皓辰,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寧皓辰單膝跪地:「屬下該死!」

  梁懿見寧皓辰跪地,轉過身努力平復情緒,良久之後,方才開口問道:「他們還有多久打穿這絕龍山脈?」

  寧皓辰:「最快半個月時間,十萬西霽千雷國大軍便會出現在咱們東霽的疆土上。」

  梁懿沉思道:「十五天後,十萬大軍,這次雷澈是下了血本啊,他這是要做什麼,涇渭關一戰的時候,都沒見他這麼拼命,是什麼讓他突然變成了西霽的肱骨模樣?」

  寧皓辰:「會不會和雲凡歸來有關?」

  梁懿轉身時,見寧皓辰衣襟袖口皆已被汗水浸透,有些於心不忍,遂道:「你先起來吧。」

  深夜的風清冷刺骨,月光透過梁懿書房的窗門,灑在了面前這個少年執著的眼神中。寧皓辰揖手拜謝:「諾。」

  梁懿:「你且繼續說,孤想聽聽,為何你會認為這事跟雲凡有關。」

  寧皓辰:「眼下雲凡歸來,帶回赤焱武士與颯部餘孽,為天下諸侯所忌憚眼紅,涇渭關會盟之後,墨國與夙國開戰,東霽列國或趁火打劫,或隔岸觀火,想必此事雷澈已有所知曉,所以,此次雷澈的意圖,應該不是直奔夙國而來。」

  梁懿:「墨國與夙國開戰期間,你說孤是在幫夙國還是在幫墨國?又或者是在趁火打劫,還是隔岸觀火?」

  寧皓辰:「國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夙國去平息這場不該發生的戰爭,儘管事與願違。」

  梁懿:「孤想聽聽世人口中是怎樣。」

  寧皓辰沒有說話。

  自涇渭關一戰結束,梁懿被封為方伯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踏出過這帝都的方伯府邸半步。重要的信息通常皆由寧皓辰告知與他。

  今夜之前的梁懿,並未想過天下人會在夙國與墨國的戰爭問題上怎麼看他。他很想知道,因為這關係到了人心向背的問題,但是寧皓辰沉默了。

  夜風撩動著梁懿的前發,他沒有說話。

  寧皓辰的沉默令梁懿再度陷入了沉思。

  思量間,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人,開始負手繞著寧皓辰作盤步,像是在拷問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良久過後,他開口緩緩道:「罷了,回到西霽千雷國入侵這件事上好了。剛剛你說雷澈的意圖不是衝著夙國而來,但卻又和雲凡有關,此話怎講。」

  寧皓辰:「在雷澈看來,國主是選擇了隔岸觀火的同時,又趁火打劫。墨國占據了夙國三大城池,夏國試圖以聯姻攝政,國主雖派出軍隊馳援,但因為時間問題,終究未能讓夙國感受到國主對於夙國的看重,所以雷澈料定了此時的夙國應與東霽列國漸生間隙。」

  梁懿:「夙國主雲姈心在東霽。」

  寧皓辰:「但是雲凡心在夙國。」

  梁懿:「以雲凡有仇必報的性格,待到時機成熟之時,夙國與墨國必有一戰。」

  話語間,梁懿似是想到了什麼,於是趕忙來到了書桌前,取出一卷霽朝列國城關地圖詳略,並將目光鎖定在霽北與涇渭關附近。

  梁懿遲疑片刻:「寧皓辰,你過來。」

  寧皓辰聽罷,遂趕忙與梁懿並肩而立。

  搖曳的燭火,慘白月光,不安的思緒。

  當寧皓辰的目光順著梁懿的指尖鎖定在涇渭關與霽北這一片疆域之時,寧皓辰明白了梁懿的擔憂:「國主是在擔心,雷澈是打算拿下墨國占領夙國的三座城池?」

  梁懿:「按照你的推斷,此刻沒有比霽北三城更能煽動夙國的仇恨,若是雷澈將這三城作為禮物,還給夙國,屆時東霽夙國便是西霽夙國。整個霽北將劃入西霽的版圖。」

  寧皓辰:「之後再讓夙國守住西霽貫穿絕龍山脈的入口,使夙國成為西霽王朝在東霽疆土上的守門人?」

  梁懿忽然失聲冷笑,指尖在冷笑中落於地圖上東霽與西霽交匯處的涇渭關位置。他的目光在夜色里,月光下,變得越發難以捉摸。

  寧皓辰詫異的看著梁懿,梁懿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投眼於窗外的水池裡:「雷澈或許想過去利用夙國,但是夙國是否會任由他擺布目前尚未可知。」

  寧皓辰恍然大悟:「也就是說,雷澈拿下霽北三城,極大可能是為了阻斷列國支援涇渭關的路線,使涇渭關孤立無援?」

  梁懿:「西霽那邊,其它幾個諸侯國,這段時間有什麼異樣嗎?」

  寧皓辰:「除天武國外,其餘諸國皆在休養生息。」

  梁懿問:「天武國在做什麼。」

  寧皓辰:「練甲兵,鑄刀劍。」

  梁懿皺眉:「所以說,涇渭關一戰中的天武國與千雷國,其實是隱藏了實力,並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機會?雷澈和風顫這兩隻老狐狸,藏的可真是夠深啊。」

  寧皓辰轉身與梁懿並肩,而梁懿卻在此時緩步來到書房外的水池邊,席地而坐。深邃的目光在觸及這一池的錦鯉後,漸漸柔和。

  寧皓辰:「也就是說,此次雷澈與天武國打算以涇渭關為最終目標?」

  梁懿:「如今的夙國只剩下一座明月城,雷澈要是主攻明月城,那些藏匿在明月城裡的赤焱武士和蠻人可不是吃素的,即便是十萬大軍,拿下這夙國最後的城池,不付出很大的代價,不可能。」

  寧皓辰:「所以,雷澈必然先拿下點星、曜光、流雲三城,然後再嘗試拉攏夙國,以達到兵不血刃,再以夙國為跳板,拿下整個東霽!」

  梁懿:「其實雷澈是否會拉攏夙國,都是後話,前提是得先打下這霽北三城。」

  寧皓辰:「屬下這就去安排!」

  梁懿疑惑:「安排什麼?」

  寧皓辰:「調動凰羽,支援墨國。」

  梁懿笑了:「寧皓辰你今夜是怎麼啦,怎麼老是在說這種胡話,以往你可不是這樣的?倘若現在派兵支援墨國,豈不是等同告訴天下人,墨國與夙國的往事,啟國站在墨國這邊,這不就是在變相將夙國,送入西霽的懷抱?」

  寧皓辰:「國主的意思是咱們袖手旁觀?」

  梁懿:「此次西霽千雷國入侵,聽起來來勢洶洶,聲勢浩大,實際上與先前涇渭關一戰不可相提並論。千雷國入侵的不僅僅是東霽,也是霽北夙國的疆土,然而因為墨國與夙國的陳年往事,咱們不能如此草率的插手。」

  寧皓辰:「那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梁懿:「雷澈的算盤很大可能不是霽北,而是涇渭關,守住涇渭關,則天下太平。若是霽北有變,就交給夙國他們自己處理好了,雲氏一族乃霽朝開朝十三大功臣國之首,雖說這雲凡並非雲氏族人,但如今尚坐在王位上,乃是雲氏最後的血脈雲姈。」

  寧皓辰:「國主這麼放心夙國主?」

  梁懿:「夙國主雲姈,心繫家國,愛憎分明,雲氏一族滿門忠烈,有目共睹。她不想夙國毀在她的手上,所以召回雲凡,周全於宗室。叛國通敵可是一條很大的罪名,她擔不起。」

  寧皓辰:「那為今之計……」

  梁懿似笑非笑,並且答非所問:「夏國和墨國那邊,最近有什麼動向嗎?」

  寧皓辰:「夏國的軍隊目前正駐紮在明月城與古龍關以及絕龍山脈以北三處交匯,尚無確切之動向!」

  梁懿:「從帝都出發奔赴絕龍山脈,要多久時間。」

  寧皓辰:「輕甲輕騎,日月兼程,最快也要半個月時間。」

  梁懿:「到明月城呢?」

  寧皓辰:「七天六夜。」

  梁懿:「雁、絡、邯、夙四國以及他們周邊的附屬國最近都有什麼動靜?」

  寧皓辰:「雁國最近正在全國境內搜尋黑天教的蹤跡並加大了對過往商旅的審查,絡國則趁機加大了與天瓊城的商貿往來,邯國跟隨夏國而動時常於邊境處練兵,夙國自雲凡悄然離開後正處於內部穩定階段,並不太大變化。」

  梁懿:「蘇儀最近在做什麼?」

  梁懿走後,蘇儀替梁懿暫待啟國國主之責,至今已快兩年光景,與寧皓辰同為梁懿之左膀右臂。

  寧皓辰:「蘇先生似乎早已對西霽這邊的動向有所察覺,於是早已整頓好咱們啟國久久未能解決的軍備問題,只等國主一聲令下,便可化作利劍出鞘。」

  梁懿:「辛苦他了,對了咱們被夙國當墨國暗探拿下的那幾個人解決了嗎。」

  寧皓辰:「在辦。」

  梁懿:「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

  寧皓辰:「夙國這邊,王城禁軍「霜劍禁侍」剛換統領。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據說,這位統領赴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大了對重要囚犯的看守工作,此時夙國的「冰牢」,固若金湯,牢不可破……」

  梁懿拍了拍寧皓辰的肩膀,嘆息道:「如今,與西霽開戰在即,要儘快,不要等人家發現關的是咱們的人,那就說不清了。夙國若是真要倒戈,對東霽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寧皓辰揖手:「屬下已經託了一位朋友去辦這件事,相信很快便可以解決這件事。」

  梁懿:「朋友?何方高人?」

  寧皓辰:「一位夏國的暗探。」

  梁懿詫異的看著寧皓辰:「寧先生,路子還挺廣啊,你這是在借刀殺人嗎?」

  寧皓辰:「相互搭把手而已。」

  梁懿諱莫如深的笑了:「如今這西霽千雷國是否會拉攏夙國尚未可知,面對千雷國入侵,駐紮在夙國境內的夏國軍隊是否會有所行動,亦是未知之數,倒是那墨國現在是否有所察覺到這個關乎他們利益的威脅呢?」

  寧皓辰:「應是有所察覺,但以墨國侯的速度,若是完成對霽北三城的支援,恐怕為時已晚,且暫且不論這個,涇渭關位於夙國與墨國交匯處,一旦西霽千雷國與墨國開戰,涇渭關將失去最快以及最有效的支援!」

  梁懿:「霽北三城離咱們啟國也很近。」

  寧皓辰:「涇渭關離咱們啟國也很近。」

  梁懿:「讓蘇先生派兵增援涇渭關吧。越快越好,不要在等了。」

  寧皓辰:「諾。」

  梁懿:「在這麼多無法確定的因素里,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涇渭關才是西霽的最終目標,不過咱們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待會孤寫封信,你抄錄給東霽列國,聲明利害。」

  寧皓辰:「夙國也要嗎?」

  梁懿:「夙國現在還是東霽的諸侯國,當然要,你是不是喝醉了,老是在說胡話?」

  寧皓辰:「屬下知罪。」

  梁懿:「改改你動不動就攔罪的壞毛病。」

  話語間,梁懿的目光漸漸深邃:「霽北的家事讓夙國自己料理,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涇渭關。」

  「咯叻—」

  這時,早已在屋頂棲伏著的黑色人影無意中踩響了一片瓦礫,惹來交談中的梁懿與寧皓辰注意。梁懿負手而立,寧皓辰隨即鎖定了這黑影的位置,只見一道寒芒從寧皓辰的袖口射出,慘叫聲響起在方伯府邸的屋頂。

  黑影順著房檐重重地滾落在梁懿與寧皓辰的面前,數名凰羽甲冑聞聲闖入此時梁懿與寧皓辰並肩而立的錦鯉池邊,當凰羽甲冑將這黑影翻過身來時,一把鋒利的飛刀不偏不倚,正中黑影眉心的位置。

  梁懿拍手叫好,眾凰羽甲冑跪地認錯:「卑職救駕來遲,請國主賜罪!」

  梁懿:「孤沒事,你們就沒事。罷了,這個人能躲過寧皓辰的耳朵,避開凰羽甲冑的眼睛,最少也是九階巔峰的水準。寧皓辰,厲害啊,九階巔峰的武者在你的面前,竟逃不過一刀斃命,孤還想讓你留個活口,你直接把這人給殺了。」

  寧皓辰:「今夜我與國主交談的內容乃是機密,不可有第三人知道,出于謹慎寧可錯殺,亦不可放過。」

  話語間,梁懿親自蹲在了黑衣人的面前,並取下了他的面罩,然後轉而問寧皓辰:「這人你認識嗎?」

  寧皓辰:「給些時間,定能查清。」

  梁懿道:「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梁懿看了眼眾凰羽甲冑,道:「既然不知道這人是誰,那就算到西霽千雷國的頭上好了。你們都先下去吧,順便把這屍首處理一下,寧皓辰你隨孤回書房,孤要草擬一份討伐西霽的繳文。」

  寧皓辰會心揖手,與眾人異口同聲。

  「諾!」

  梁懿揮袖合上了死去的黑影睜得大大的眼睛,然後起身負手離去,寧皓辰緊隨其後。眾凰羽甲冑抬走了死者屍體。

  月光隱去時,夜色濃沉,池中錦鯉紛紛在此間冒出頭來,看樣子明日的帝都或將有一場小雨,梁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樣子今夜他又將無法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