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幕【歸去】

  雁國白氏與由衷酒樓這樣的老字號自古以來便有著密切生意往來,所以在白薔的安排下,孟簡這幾日都住在明月城中的「由衷酒樓」。§.•´¨'°÷•..× ➅9𝓼Ⓗยχ.𝕔o𝐦 ×,.•´¨'°÷•..§

  帶孟簡來夙國的車夫白樸,就是在這裡和白薔匯報他們已經平安到達夙國的消息。這幾日,白樸一直在暗中尋找白薔口中那位名叫「廉牧」的公子,但是明月城之大,恰人海茫茫,今又處多事秋冬,想要馬上找到廉牧是根本不可能的。

  白薔與廉牧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繫,只能憑著記憶給予家僕白樸一個大致的模樣,並建議他經常去「由衷酒樓」碰碰運氣。在白薔的記憶里,廉牧喜歡拿著一柄玄色長槍到處晃蕩,槍頸處會挑著一壺濃烈的老酒,常常衣衫襤褸像個乞丐,但是腰間卻別著一塊月牙形的白玉。

  那是廉氏曾輝煌過的象徵,也是廉牧從未和任何人提起的過往。每個黃昏的時候,廉牧都會出現在夕陽下的由衷酒樓,然後喝到深夜才遲遲歸去。

  那年,白薔奉命替家族打通霽北生意,踏著一路的風雪來到了明月城,正在由衷酒樓和難纏的掌柜談生意。

  那時,廉牧還是明光鎧的統領,明月城炙手可熱的新秀,沒事的時候,常會來由衷酒樓打壺酒,聽聽曲兒,聊以度日。

  那一刻,廉牧衣衫襤褸,除了長槍便是酒,腰間尚未佩戴著月牙形的白玉,是個人都會當他是乞丐,見之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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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道而來的白薔,是廉牧遇見的第一個見他而不避讓者,並且話語中沒有絲毫嫌棄之意。命運讓本就處於天下兩端的二人,相逢於夕陽下的由衷酒樓。

  廉牧是白薔這一生見過非常特別的一個人。她不懂,這個常出入朝堂,眉宇間深藏英雄意的男人,是如何保留下這一身的江湖氣。

  而這身難以說清的江湖氣,

  偏偏正為當年白薔所憧憬。

  從小在明月城長大的廉牧哪裡見過像白薔這樣美麗的南方女子,儘管只是匆匆一面,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廉牧卻在白薔的面前燒紅了臉。

  「你,沒事吧?」

  「我,喝多了。」

  廉牧很少會承認自己喝多了這件事,而事實上初見白薔的那天,他並沒有喝酒,只是由於太害羞所以臉紅如飲酒似的:「可否,勞煩姑娘送我回去?」

  白薔:「我與公子萍水相逢,這不妥。」

  廉牧:「忘了先自我介紹,在下廉牧。」

  白薔:「你就是傳聞中的明光鎧統領?」

  廉牧:「是不是比傳聞中的要帥很多?」

  白薔:「廉大統領還真是風趣幽默啊!」

  廉牧:「那姑娘你可相信一見鍾情嗎?」

  面對廉牧如此開門見山,對此,初來乍到的白薔,竟絲毫不覺得這少年有些輕浮孟浪,反倒是笑言:「我信你個鬼!」

  廉牧:「如果姑娘需要我可以…」

  白薔:「本姑娘什麼都不需要!」

  廉牧:「聽說姑娘想買下這裡?」

  白薔:「統領知道的還挺多啊!」

  廉牧:「我能幫你搞定這件事。」

  白薔:「本姑娘一人也可做到!」

  廉牧:「給個機會,我住城西。」

  白薔:「太遺憾了,我是路痴。」

  廉牧:「沒有關係,夙國我熟。」

  白薔:「廉大統領,想的挺美!」

  廉牧:「那就不想了,跟我走。」

  白薔:「哎?你幹嘛!」

  說罷,廉牧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拉著白薔就跑,絲毫沒有給白薔拒絕他的機會。身後白氏家丁見狀趕忙追趕,結果被沿途的攤販撞得暈頭轉向,望著一直以來把自己看得很緊的家侍們,因為廉牧的這一舉動變得如此狼狽不堪,白薔絲毫不感到生氣,反而有些開顏,遂撲哧一笑。

  所有往來人好奇的目光里,時間仿佛在廉牧牽著她手的那一刻停止了流淌。向來無畏的廉牧,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如野兔般亂撞。他這一生很少會做出衝動之舉,在此之前廉牧從未心動過,只到白薔出現的那天。

  白薔有沒有心動他不知道,但就因為白薔的這一笑,當時的廉牧遂暗自在心中立下了此生非她不娶的決定。

  那一年也是這樣的秋冬交際。

  風中流躺著白色薔薇的清香。

  少年人緊握她的手,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融在了夕陽的餘暉里。這是令廉牧一生難忘的時刻,只可惜多年後,這個深愛著美麗姑娘的少年,最終沒能將這位令他心動的姑娘擁入懷裡。所有美好的相遇,不一定會有美好的結局。即便如此,少年並不後悔。

  有的人光是遇見就已經賺到了。

  後世的史官在為廉牧列傳時,每提筆至此,既有讚嘆佩服,亦有惋惜遺憾。讚嘆佩服廉牧之痴情與忠貞,惋惜遺憾這後來威震天下的冠軍侯,就這樣因為一段放不下的回憶,而孤獨終身。

  ……

  黃昏下的明月城,人聲鼎沸。

  酒旗飄飄的由衷酒樓,太多言不由衷。

  當說書的先生拍響醒堂木,聽客看官們為那些王侯將相捭闔縱橫的故事拍手叫好,那個滿臉唏噓胡茬的男人,抱著一桿槍頸處掛著空酒壺的玄色長槍,從夕陽的餘暉中緩緩落座。

  他的目光恍惚,衣衫襤褸,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若不是腰間別著一塊價值不菲的月牙形白玉,很多人都會把他當作是來要飯的。

  按理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作為剛被委任的夙國禁軍統領,廉牧絲毫沒有感到壓力和拘束。不出意外,每天他都會在這個時候來到由衷酒樓打幾壺酒,點幾盤烤肉,慢慢悠悠吃到深夜。

  明月城以往的那些禁軍統領可不是廉牧現在這樣懶散。他們矜矜業業,訓練並調配禁軍布防,排查所有危及王城秩序的隱患,每天忙裡忙外,恨不得自己一個人可以當十個用。

  可以說,廉牧是夙國禁軍史上,最散漫的一位統領。但是沒有人敢說他,因為他的職責,不久前剛被雲姈「重新定義」。

  換而言之,現在的廉牧不過是個掛名的霜劍三司大統領。有關于禁軍的職責和任務,雲姈另有安排。得知這一真相後的廉牧,倒也理解,畢竟整個霜劍三司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一旦交給了錯的人,引發政變,最終為此付出慘痛代價的還是王室。想到這裡,廉牧忽然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場「明光之變」,不由得眼神中多了幾分黯然。

  遠處,白樸已經觀察廉牧好幾天了。

  他不敢貿然上前與他攀談。

  所以,在經過了這幾天對於明月城內局勢的了解和分析,以及與白薔的書信溝通後,白樸確定這個挑著空酒壺,腰間掛著月牙形白玉,落座由衷酒樓的傢伙,就是他要找的廉牧。

  廉牧不喜歡和陌生人坐一桌,所以每次他來到由衷酒樓都會問掌柜的要個長板凳,然後帶著幾大碗烤肉,端坐到酒樓內臨河的位置。

  一邊觀景,一邊沉思。

  一邊喝酒,一邊吃肉。

  白樸見狀,也端了個板凳,坐在了此時的廉牧身邊。夕陽西下,曾經風華正茂的少年如今已是滿眼滄桑的老男人。晚風裡,槳聲漣漪起,過路人,歸去又來,皆為名利。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廉牧才發現自己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也不說話,似是要找他但又不確定,於是廉牧率先開口道:「有事兒?」

  「敢問閣下可是廉公子?」白樸一邊說話,一邊為廉牧滿上了杯中的酒。這倒是讓廉牧感覺有些奇怪,仿佛有些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意味,遂道:「你找的是哪位廉公子?」

  「昔日明光鎧統領。」白樸與廉牧揖手,仿佛認定了面前的人就是廉牧,「如今執掌明月城禁軍的那位廉公子。」

  「哦,我不是,你認錯人了。」在沒弄清楚來者來意之前,廉牧不想暴露自己,「但是你說的那位,我認識,請問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正當白樸準備開口質疑的時候,店小二端來又一碟烤肉,熱情道:「廉牧公子,來,您的菜齊了!記得有空常來哦!」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白樸看著廉牧不知道該說什麼,廉牧尷尬的笑了笑:「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壓抑的生活,莫要見怪,請問這位朋友找我有何貴幹?」

  白樸知道廉牧對自己的突然搭訕抱有戒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於是接著此時酒樓外環城河兩岸漸漸升起的華燈,白樸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白銀色的月牙手鍊。

  這個白銀色月牙形的手鍊,做工、雕琢、形狀與廉牧別在腰間的那塊白玉,一模一樣。月光與燈影遺落在了這月牙形的手鍊上,舊日的柔情在此間被喚醒。

  廉牧曾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都忘了。但是,最後回憶還是將這位看似做什麼都有些漫不經心的男人,拖回了往事的深淵。

  ……

  霽朝禮樂規定,天子出行駕九馬,作為諸侯長的方伯出行駕八馬,列國諸侯御七馬、卿駕四、大夫駕三、士人駕二、庶人駕一。

  但是,天瓊城獨立於霽南,不受霽朝禮樂約束,卻多少受其影響,而天瓊城的商會副會長,江雉出行則御七馬,等同列國諸侯規格。

  黑夜裡,一輛被七匹駿馬拉著的馬車停在了風月樓前,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甲士邁著鏗鏘的步伐,跟隨在馬車左右。

  沿路圍觀的路人被肅清避讓,隨著幾聲錯落的駿馬嘶鳴,那個男人在侍從的攙扶下,沐浴著眾人敬畏的目光,緩緩走入風月樓。

  血色蒼鷹嘴銜著一顆璀璨的星辰,被紋絡在了男人藏黑色的長袍上,金線縫過的袖口在風中獵獵作響。今夜的風很大,深邃的目光中,恍惚有朵哀傷的罌粟花曾盛開,當他踏入風月樓時,無關人等皆被請出了這裡。

  除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此時的風月樓,燈火齊明。

  每一個樓道口都有一名全副武裝的武士站著。滿地的狼藉沾染著還未乾涸的血。原本負責看管風月樓的八個壯漢,此時只剩下那個被削成人棍的還活著。隨著滾燙的水澆灌在被天縱牙切開的傷口上,昏迷的壯漢被強行喚醒。

  哀嚎聲中,男人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蹲下了身軀,問面前只剩下一口氣的壯漢:「誰幹的?」

  「老闆,請替兄弟們報仇!」

  「我問你誰幹的。」男人冰冷的話語在無形中給了在場所有人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那人說他叫雲凡。」壯漢道。

  「人呢。」男人問。

  「跑了…」話到這裡,壯漢的聲音有些顫抖。男人沒有說話,他從壯漢的眼神中明白,已問不出來什麼。壯漢知道這個被他稱為老闆的男人生氣了,遂懇求道:

  「求老闆為兄弟們報仇!」

  跟隨男人踏入風月樓的侍從,在這時將關於雲凡的情報小聲與男人耳邊說道,隨後男人眉頭一皺。

  彪形大漢口中的雲凡,男人並不認識,但是既然王渺舟也參與其中,今夜就一併順手料理好了,免得夜長夢多:「馬上封鎖天瓊城所有港口,向全城發布懸賞,三個人頭,王渺舟的五百萬,剩下的,各一百萬。事成之後,提頭送到「燮」字商號,當場交付。」

  「老闆,需要找那個人出手嗎。」侍從提醒男人道,男人沉思了片刻:「能用錢解決的時候不必麻煩那個人,以後自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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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

  侍從得令,第一時間將男人的話傳達到了風月樓外。一些原本正張羅生意的小販聞訊,眼中露出了貪婪的殺意。隨著江雉大袖一揮,整個天瓊城從這一刻起處處暗藏殺機。

  風月樓內,江雉看了眼此時已經成人棍的彪形大漢,心想,對於一個武者而言,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於是命左右保護自己安危的武士:「給他一個痛快。」

  面對男人的賜死,大漢似乎並不畏懼和怨恨,令人不知這是愚忠還是當真求死,「下輩子我願繼續為老闆鞍前馬後!刀山火海!」

  當風中的血腥緩緩散去,這個名叫江雉的男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風月樓,準備計劃接收王公子在天瓊城留下的資產。

  ……

  你見過深夜的天瓊城嗎?

  黑天之下,深淵海上的一顆明珠。

  絢爛的燈火將這裡照亮,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如痴如醉的笑容,無盡的繁華妝點著無盡的欲望,這裡沒有痛苦,沒有悲泣,隨處都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誘惑。

  作為天下最著名的名利場,天瓊城沒有乞丐,因為敢留在這裡乞討的,最終都將被扔到無盡的深淵海里餵魚。這裡既是一座不夜城,也是一座欲望城。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變成他們最初所討厭的樣子,可偏偏王渺舟是個例外。

  離開風月樓後的雲凡、褐發男、王渺舟跑得飛快。以「燮」字商號江老闆的脾氣,根本不需要一盞茶的功夫,三人將再也離不開這裡。

  迷人的海風撲面而來,王渺舟很久沒有像今夜這樣暢快而又刺激的體驗活著是什麼滋味。一發又一發的羽箭在夜色下錯落於三人的身邊,每一次都差一點將他們射中,若不是雲凡刀法精準,不知三人今夜已死多少回。

  寒芒落下的時候,雲凡腳下的地兒出現了龜裂,他順勢給了面前這個八階武者一腳,那個武者隨即清晰得感受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大吐一口鮮血倒飛而去。

  接著,更多追殺雲凡三人者踩著倒下那人的屍體沖了上來,雲凡大驚,催動體內真氣,揮舞天縱牙對腳下的甲板就是一刀,這座由無數戰船組成的不夜城,因為雲凡的這一刀而震盪!厚重的木板破碎聲伴隨著路人的驚恐,為雲凡等人的離開製造了天瓊城前所未有的混亂,儘管有三四個不知死活的七八階武者衝出了混亂,但是在十階水準的雲凡面前,生死只在一刀間。

  「快走!別打了!」王渺舟見勢,拉著雲凡趕緊跑,但云凡卻道:「你們先走,我斷後!」

  身後,越來越多的人在追趕他們,王渺舟見狀顧不得雲凡掉頭就跑,雲凡則邊跑邊戰,過程中稍微交了下手,結果雲凡發現,新追上來的十多個人里,竟有七八個水平和他差不多。先前在風月樓那一戰令雲凡很是狼狽,雖然最終贏了,但是現在已沒有更多的體力再次揮動天縱牙退敵。

  激戰是不可能的,只會給予江老闆時間集結更多的打手,諾大的天瓊城臥虎藏龍,指不准真有傳說中跨入「心武之境」的武者,古人常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所以在片刻思量後,雲凡趕緊跟上了王渺舟的步伐,畢竟逃跑才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讓讓!都讓讓!」

  褐發男一個跳馬避開了迎面而來的危機,雲凡沒有注意直接把面前正準備朝他捅刀的傢伙撞翻,差點把跟在他身後的王渺舟給砸了。

  部分得知懸賞令的商販,根據云凡等人逃跑路線,提前埋伏在了三人必經的路上,但是雲凡可不傻,所有對他們笑面相迎的,紛紛都被雲凡一拳放倒,絲毫不管那些傢伙是什麼水平的武者。

  沿途的商販對這一幕,滿臉茫然,過往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但是這些關雲凡屁事。為了擺脫追兵,雲凡每跑一段路就掀一個攤,通過製造的路障來爭取更多逃離危險的機會。結果,追殺他們的人反而更多了……

  「這他媽啥情況?!」褐發男驀然回首看見身後仿佛有一支軍隊在追殺他們,跑得更快了,「我先走一步,碼頭等你們!」

  「尼瑪!!」雲凡看著這褐發男穿著長袍帶著那麼多金銀珠寶還能跑這麼快,遂罵道,結果這時,身後的王渺舟跟了上來:「這尼瑪怎麼突然這麼多人追我們?!」

  「我他媽的哪知道!這天瓊城晚上的人居然這麼多!」雲凡哭喊道,並繼續掀著沿路的攤子,結果王渺舟制止了他:「別再掀了,人會越來越多的,跑快點!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溜了溜了!」

  「喂!」

  雲凡傻了,但是現在他除了跑沒有別的辦法。繁華的天瓊城街道里,三人逆行於夜色下。黑暗裡,猩紅的眼眸靜靜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隨著王渺舟等人越走越遠,女人張開了她黑色的羽翼,與夜色相擁。

  ……

  港口,一隻剛睡醒的「白絡神龜」正好奇的看著岸上的人類進行他們最後的瘋狂,它「嘸」的一聲,像是在表達自己心中的喜悅,巨大的鰭手拍打著海水,激起陣陣浪花。

  褐發男第一時間跳上了它的背部,然後用匕首嘗試切斷了將神龜捆綁在碼頭的繩索,但是沒成功。駕馭神龜的船夫這時在遠處看見了這一幕大吼道:「幹什麼呢!」

  褐發男二話沒說將手中的匕首朝船夫的大腿投擲,並非常精準的令其喪失就行動力。

  「這就是你們說的船?」第二個到達港口的王渺舟質問褐發男,褐發男尷尬道:「能過海就行了!咱就別挑了!」

  「白絡神龜的速度跑得過天瓊城的船?你是第一次來天瓊城吧?」王渺舟一躍而起跳上了巨大的神龜背部,跟褐發男吵了起來,褐發男嘆息道:「確實是第一次來。」

  「……」

  王渺舟無語了。

  危急關頭,雲凡終於趕了上來。

  「快,砍了這條繩索!我們走!」

  此時,褐發男子已顧不上客套稱謂,直接對雲凡吼道,雲凡被他這一吼直接吼懵了,並下意識的將手放在天縱牙上,開始蓄力。

  「你在想什麼心思?快點!」王渺舟見狀,急不可待,直接跳下龜殼試圖拔出雲凡腰間的天縱牙,結果被天縱牙血黑色的刀氣炙著了手,遂罵道,「這是什麼破刀?我尼瑪無語了!」

  雲凡沒有理會他,這時追趕他們的人已抵達港口。出鞘的天縱牙及時將繩索斬斷,雲凡把王渺舟扔上了龜背,自己也跟著跳了上去。

  但是,新的問題又來了,三人並不知道怎麼操控這白絡神龜。危急關頭,遠處的燈塔上傳來女人縹緲的歌聲,王渺舟聽罷有些恍惚,感覺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但是又不確定。

  失去繩索束縛後的白絡神龜,在女人的歌聲里眼睛紅光閃逝,似是開心極了,順勢一個擺尾直接將周圍的船隻給打翻,破碎的甲板以及四濺的水花將部分追殺雲凡的人捲入無盡的深淵海中,隨後不需要雲凡他們去馴控,如同惹了事的孩子一樣,生怕被人追責,掉頭就跑,那個逃跑速度,比雲凡來的時候快多了。

  混亂間,不知從何而來的海霧,在雲凡等人離開碼頭的同一時刻,將整個天瓊城籠罩。海霧裡,黑色的羽翼煽動人們心中的焦躁,猩紅的雙眸冰冷的掃視過這座城中的芸芸眾生。

  那個叫水星月的女人,此刻正如一位沒有感情的神袛,站在天瓊城碼頭的燈塔上,縱聲吟唱著古老的歌謠,數百名披著黑衣的女子張開她們的翅膀,在海霧中若隱若現。

  女人在用她的方式為王渺舟的離開,製造恰到好處的時機。歌聲里,披著黑衣的使徒們從海霧中亮出匕首,將所有追趕王渺舟到碼頭的人全部殺死,並棄屍海中,血腥味過於濃烈即便是海風也難以在片刻消散。

  她們藏匿於這片海霧裡,順著歌聲,悄悄出現在別她們視為獵物的男人們身後,並用匕首抹上他們的咽喉。當巨大的黑羽完全張開,碼頭上最後一個活著的「獵物」看清了是誰在捕殺他們。

  「黑天…黑天教?!?!」

  隨後,鋒利的羽刃將男人均勻的切割成十七塊,只留下一雙腿站在結實的甲班上。海風裡,深淵海的浪花拍打在一片狼藉的碼頭上,天亮以後,沒有人會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教長,全部都解決了。」數百名披著黑衣的使徒,收起了她們的羽翼,在水星月的耳邊低語。女人望著漸漸遠去的王渺舟,喃喃道:「我們還會再見的。」

  眼見海霧將整個天瓊城籠罩,王渺舟開心的像個孩子:「起霧了!起霧了!」

  褐發男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起霧了又怎樣?」

  「起霧了,他們就沒辦法再追我們。」雲凡喘了口氣,「海霧裡,所有船隻都沒法作業。」

  「那我們豈不是也…」褐發男擔心道。

  「我們坐的是神龜,不存在這種問題。」前一刻還在責怪褐發男的王渺舟,這一刻慶幸,「你沒聽過「太古神話」傳說嗎?當海霧籠罩深淵之海,人類將在海霧裡失去方向,屆時,天生便具有靈性的巨獸,將成為這裡新的主宰。」

  「所以,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安全了?」褐發男子問王渺舟,王渺舟道:「算是。」

  「放輕鬆!」雲凡拍了拍褐發男的肩膀,然後癱坐在龜背的舟棚里,望著漸漸消失在海霧裡的天瓊城,恍然如夢。本想花光錢再走的王渺舟,此刻忽然有些不舍。

  但是,經過片刻的思量過後,他意識到,其實自己放不下的並不是什麼天瓊城的富貴,也不是什麼王公子的虛名。能讓王渺舟放不下的,是女人。那個帶他來到這裡,最後又殘忍拒絕他的水星月。今夜發生的一切對王渺舟而言太突然了。他還來不及和她道別,便匆匆坐上了回家的「白絡神龜」。

  想著想著,王渺舟更難過了,於是對著海霧大聲喊道:「天瓊城!老子還會回來的!」

  雲凡聽罷笑了笑,沒說話。

  海霧裡,沒有任何的聲音回復王渺舟的吶喊,能聽見的,只有白絡神龜調皮呼喊「嗚—」以及深夜的海霧裡,此起彼伏的海浪聲。

  褐發男見王渺舟有些不開心,遂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看開點兄弟,天涯何處無芳草!」

  暴躁的王渺舟本想罵褐發男「關你屁事」,但是想了想人家是來安慰他的,這樣開罵不合適,於是轉而問道:「今天下午撞倒我的是你吧?你這發色我見過,別耍滑頭,說,我的金票是你偷得吧?」

  「不錯,正是!」

  褐發男話語間很是自豪。

  「身手還挺不錯的嘛,叫什麼名字?」王渺舟聽罷居然不生氣,反而還有些欣賞面前這個男子。

  「在下,司徒鍾情!」

  司徒鍾情效仿世家文臣揖手道。

  「好名字,」王渺舟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以後跟我混,帶你吃香喝辣!」

  司徒鍾情轉首看向雲凡,雲凡瞪了眼王渺舟:「那你以後跟誰混?」

  「你先喊我聲爹聽聽!」王渺舟挑釁道。

  「我這就給你踹下去!」雲凡拔出天縱牙。

  「別!我就開個玩笑!」

  王渺舟見雲凡邁開了左腿,趕緊賠不是,雲凡沒有理會他,只是一把將司徒鍾情兜里的金票全部搜颳走,司徒鍾情本想反抗但是雲凡卻提醒他道:「事前說好的,金票我的,金銀珠寶歸你!」

  司徒鍾情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最終,二人迫於雲凡淫威,不得不選擇了妥協,雲凡拍著二人的肩膀,以一副老大哥的口氣道:「以前你們幹了什麼,我不過問,但是從今以後,你們都得跟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