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幕「明月之盟」(十)

  十月十九,陸園,黃昏。

  當夕陽的流霞落入辛扎依瑪眼裡,柳風魂手中的木刀,於瞬間逆風劈面。卻見她下壓身軀,握緊刀柄,順勢將這一擊強行接住,接著辛扎依瑪後退三步,避開了柳風魂下一刀的威勢,並繞到他的身後,轉動刀柄劈砍其背。

  柳風魂見攻守之勢頃刻扭轉,轉身不及。遂低下身子轉而躲開這一刀,而後連續後退四步,斜斬於辛扎依瑪肩部。辛扎依瑪依舊沒有躲閃,強行接下了柳風魂的這一刀,並借力用力,反攻回去。

  瞬息間,辛扎依瑪連續劈砍柳風魂十四刀,若不是柳風魂處於十階初期,而辛扎依瑪不過才九階中期,這十四刀下去,柳風魂握住刀柄的那隻手必然會在接下這十四刀的過程中麻痹,繼而因為握不住手中的刀,遂落敗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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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的風,被那個女人手中的木刀所截斷。她的每一步都踩著柳風魂在這十四刀下後退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先前那個嘴角掛著自信笑容的男人逼近。

  這便是辛扎依瑪的絕殺!

  「斬·風闕」

  遠處旁觀的五花和六葉在看見這一幕後,一個為辛扎依瑪叫好,一個為柳風魂吶喊。到了第十五刀時,柳風魂停下腳步,斜傾刀鋒,順勢卸去了這第十五刀附加的威壓,接著轉身橫刀砍向暴露破綻的辛扎依瑪!

  素來以霸道聞名天下的「柳氏氣刀」,重要在這一刻找回了屬於他的節奏。這一刀辛扎依瑪躲閃不及,若不是柳風魂控制力度,面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姑娘很可能會受傷。

  柳風魂的刀鋒在即將觸碰辛扎依瑪肩部的時候,選擇及時收住。勝負在辛扎依瑪的第十五刀落定時分曉。此刻,辛扎依瑪的刀離柳風魂一寸,而柳風魂的刀離她只有半寸。

  遠處,六葉拍手,五花不悅。

  二人冷眼對峙間,柳風魂忽然發現辛扎依瑪身上隱約有淡淡的真氣縈繞,於是他隨即釋放自己體內的真氣與之相觸。最終此刻的辛扎依瑪,離九階巔峰只有一張紙薄度的距離。

  如果他們再打一場,辛扎依瑪很可能便會在過程中直接升階。於是先前有些自負的柳風收斂些許,他收起手中的木刀對辛扎依瑪道:「你輸了。」

  卻見辛扎依瑪握緊手中刀柄,再次下壓身子作出繼續打鬥的姿態,眼神中流露出不同與剛才的桀驁與冷峻:「再來。」

  柳風魂愣了愣,並淡淡道:「你的招式,我已經看破,所以沒有必須再打了。」

  握住刀柄的辛扎依瑪像是變了一個人。她失去了先前的謙遜與恭敬,滿心充斥著強烈的求勝欲望:「希望這一次,你不要手下留情。因為,我也不會。」

  柳風魂聽罷,心想:「喲呵?按照她的意思。剛剛是特意讓我的?成吧,既然不服,那就給你打到服為止」。

  夕陽下,柳風魂望著面前這個女人嚴肅的神色,轉動手中的刀柄:「你會後悔的。」

  未等柳風魂說完,辛扎依瑪揮動手中木刀躍起,以山崩之勢襲來。出於公平起見,柳風魂將自己的力量壓制在與辛扎依瑪平階水平,結果卻沒有料到,自己起手便被辛扎依瑪這一刀打亂了節奏。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十月十九,傍晚時分。

  光闔院內,曜閣八層。

  就在廉牧正為宮裡傳來的消息而犯愁時。一封來自點星城的戰報忽然送到了廉牧的手中。看完戰報的廉牧,轉而來到窗前,將目光投向明月城以南的天幕。

  滔天的火光,滾滾黑煙,朔風裡翻湧著的烏雲,皆是在向廉牧驗證他手中的這封戰報,有著無法反駁的真實性。

  那個男人一臉愁容,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身旁,步微瀾問他發生了什麼,男人淡淡道:「沒事,很快雲凡就要回來了。」

  之後,關於點星城的事情,男人不再多言。並將那封戰報即可點燃,作銷毀處理。看到這一幕後的步微瀾,雖心有好奇,但也知曉廉牧既然將這封戰報銷毀,定然便是不想讓他知道上面究竟說了什麼,遂不多問。

  沉默間,步微瀾的目光順著廉牧的視野轉向南方的天幕之下。向來聰明的「詭狐」隨即意識到,這封戰報肯定和點星城有關。這時,卻聽廉牧忽然開口打斷了步微瀾的思緒:「我們先說正事吧,司佐大人。」

  步微瀾愣了一下,道:「諾。」

  這幾天廉牧基本上就沒有離開過這裡。沒空去由衷酒樓喝酒,沒空去將那幅「記憶里的白薔」畫完,哪怕是跨出光闔院。對他來說都已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各種各樣的事務需要他過目。

  他曾以為,霜劍三司大統領只是個「掛名」,但是現在他錯了。原來很多事情,沒有他蓋章是不能下發傳達的。

  雖說諭法司不歸他管,但是有些細碎且並不重要的事情,比如與其他兩司間的平行文書,還是需要他親自過目才能進行批轉。

  拋開這些繁瑣的事情不談,單說剛剛從宮裡傳來的消息,便已是讓廉牧頭疼不已。原本廉牧是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先拿下齊寺大火事件最大的嫌疑人柳風魂,為齊寺大火事件收尾,繼而換取與古依娜結盟的契機,最後再聯合古依娜對鹿呦下手,從而形成與宗室的「分庭抗禮」,並以柳風魂為「籌碼」同以柳溯為首的夙國宗室進行談判,最終將霜劍從宗室的掌中解放。

  這便是他的盤算。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讓廉牧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昨天夜裡,鹿呦在接待完古依娜等人不久之後,竟然連夜跑去了王宮主動跟雲姈「告病還鄉」。隨後,雲姈卸去了鹿呦所有職務。並於剛剛宣布,即刻起「大司農」一職暫作懸置,其職權將被分割成三大部分,分別交由諭法司、秦參將軍以及古依娜方面勢力暫為代理。

  其中,諭法司暫時負責分發百官俸祿,秦參將軍暫時負責軍備糧餉,而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個「外臣」的古依娜,也在同一時刻被委任負責工程造價相關的職權。

  在得知了雲姈這一系列突然的決定後,廉牧不解的問步微瀾:「她這是在鬧哪一出?給古依娜分權可以理解是在換取信任嘗試拉攏,但是給宗室負責發放俸祿的權力,這不等同是在加重宗室話語權,將先前我們所做的努力拱手相讓?」

  步微瀾微微一笑:「廉兄看問題不能單看表面。國主此舉,表面上是在追捧宗室,扶持秦參將軍,並拉攏古依娜方面勢力,實際上是在平衡權力,制衡多方。」

  廉牧不解:「此話怎講?」

  步微瀾分析道:「你想想看,倘若國主冒然給了古依娜與秦參將軍部分權力,而沒有給宗室,那麼他們會沒有異議?諭法司本身就肩負監察百官的職業,雖說官員的任免權最終在國主的手中,但是鑑於先前國主繞開宗室,拔擢蒹葭為親衛司指揮使,並將柳風魂調任,此等做法已是在向宗室挑釁。而現在國主突然『一碗水端平』,既是在安撫宗室,也是在向宗室示好。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廉牧頭疼:「若是這樣,接下來宗室就更加不好對付了!」

  步微瀾細想:「諭法司本身就肩負監察百官的職權,如今讓他們暫代官員俸祿的發放,實際上等同將『獎懲』一併落實。國主的做法,廉兄可以理解為是在借力用力。」

  廉牧不解:「你這是好的情況,萬一宗室藉機隻手遮天呢?」

  步微瀾笑道:「國主說的很清楚,諭法司不過是暫代這一職權罷了,鑑於諭法司屬於霜劍三司,所以相關批閱和發放,最終還得由身為霜劍三司大統領的廉兄親自簽批才能通過並傳達!這樣既給足了宗室面子,也將其職權控制在了可掌控的範圍,從而避免了宗室藉機隻手遮天的局面發生。」

  聽到這裡,廉牧先是一愣,而後豁然開朗:「原來,國主是這麼想的,這一招,實在是高啊!哈哈哈,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沒想到,有朝一日宗室也得看我的臉色行事!」

  望著廉牧興奮的神色,步微瀾不由得感到幾分擔憂:「廉兄莫要高興太早,眼下宗室並不是最大的問題。隨著鹿呦的失勢,目前我們最大的威脅也即將要到來。」

  廉牧細想道:「微瀾兄說的可是西霽千雷國入侵一事?」

  步微瀾:「正是,所以我們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團結國中所有力量,然後將刀劍一致對外。」

  廉牧嘆息:「以我對宗室的了解,越是如此緊要關頭,他們便會越發謹慎。所以我準備把寒甲司的幾位副統領都召集了過來,同我倆一起商議這件事,畢竟他們是世家出身,有些話從他們口中傳回宗室,比我們直接跟宗室談會好很多。」

  步微瀾:「那他們什麼時候到。」

  廉牧:「今天他們都有任務,所以我把時間定在了明天的早會。包括墨殤,我已經讓孟簡去通知他了。」

  步微瀾思量:「說到這裡,微瀾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廉牧疑惑:「你不說出來,我哪知道你該不該問??我認識的步微瀾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

  步微瀾賠笑:「不知,明日廉兄所召集的這些副統領中,是否包括柳氏的二公子,柳風魂?」

  廉牧:「柳風魂不是病了嗎?」

  此前,廉牧與墨殤對於柳風魂真實身份的猜測,廉牧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步微瀾。一是沒有足夠的證據,二是沒有合適的時機,三是到現在為止廉牧對於柳風魂的了解都尚且停留在傳聞里。

  比較有意思的是,在柳風魂還不是霜劍親衛司指揮使的時候,廉牧也不是寒甲司督護,二人偶爾會在黃昏的由衷酒樓相遇,但卻從未正式認識彼此,更沒有半點交集。

  那時的柳風魂基本上不會穿身紋絡有紫色柳葉的衣服,而廉牧也基本不會跟陌生人喝酒,除了沒錢的時候。但是因為時間太過於久遠,或許他們自己都把這件事給忘了。

  眼下,步微瀾在聽完廉牧的這一問後陷入了遲疑,最終出于謹慎,步微瀾告訴了廉牧其實柳風魂是在裝病的事情,並建議廉牧待會派人去鏡月城的陸園以「探病」為由,通知柳風魂明天來光闔院的曜閣,順便報到。

  廉牧聽罷,遂有些不悅:「幾個意思,他既然沒病還在這兒拖拖拖?我還得派人去請他?給他臉了!」

  事實上,前幾天廉牧就已經從孟簡口中得知柳風魂裝病的事情,而他此刻的發怒,不過是在做給步微瀾看看自己的態度。

  卻聽步微瀾解釋道:「這叫先禮後兵。無論如何,柳二公子都是柳氏的人,廉兄若是明天請了其他幾位副統領,結果把柳風魂給忘了,柳風魂肯定不會說什麼,他巴不得你把他給忘了,但若宗室想要藉此做文章,恐以禮樂相問責,繼而難免會影響到諭法司與寒甲司之間的往來。鑑於廉兄打算從宗室手中收回整個霜劍,那麼就千萬不要落人話柄,更不要打草驚蛇,以免霜劍在收回的過程中被宗室所分裂。」

  聽到這裡,廉牧陷入了沉默。

  步微瀾說的沒有錯,但是廉牧不想一直再這麼被動下去,於是他決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趁著現在局勢尚未完全明朗,以「叛逆嫌疑」的罪名,不動聲色地將柳風魂拿下,繼而迫使以柳溯為首的宗室與他和談,以免夜長夢多。

  思量間,步微瀾察覺到了廉牧眼神中的異樣,但當二人目光相觸之時,廉牧迴避了步微瀾的目光,並依照步微瀾的吩咐,派人現在就去陸園以「探病」為由,通知柳風魂明天來光闔院的曜閣開會,順便報到。

  ……

  夕陽下,她的這一刀很快。

  通過剛剛的對決,柳風魂已掌握辛扎依瑪的刀法路數,遂連退七步避開辛扎依瑪之威勢。落地的木刀激起庭院內的塵埃,風中飄零的落葉於此間在木刀交鋒中破碎。

  第八步時,柳風魂一聲大喝,效仿辛扎依瑪剛剛的路數,以柳氏刀法連壓辛扎依瑪九刀,原本攻勢兇猛的辛扎依瑪在這九刀下,竟被柳風魂壓制的沒有一點還手餘地!

  抬刃、下壓、斜斬、橫掃。

  隨著柳風魂的進攻節奏越來越快,辛扎依瑪的招架即將崩潰,這一幕看的遠處的五花和六葉甚是緊張,原本在屋裡下棋的陸未聞與古依娜也在這時走了出來,與五花六葉一起圍觀這場比試。

  藍色的眼眸在見到柳風魂施展柳氏刀法之時,忽然有些出神,她淡淡的問身旁的翩翩公子,語氣不緊不慢:「你說,他們誰會贏。」

  陸未聞分析道:「雖然目前看來,柳二公子將自己的力道抑於九階中期,與辛扎依瑪相持平,但是反應與身體韌性,以及些許武者的本能,令柳二公子出刀始終會略快於辛扎依瑪。」

  古依娜:「過往的戰鬥經驗與肌肉反應,辛扎依瑪其實並不比柳二公子弱。雖然,這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陸未聞遲疑道:「如果辛扎依瑪想贏,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剛剛的對決中,辛扎依瑪離跨入九階巔峰只有半步之遙。」

  古依娜:「先生的意思是,若是這一次對決中辛扎依瑪能完成這一跨越,那麼她便會贏了柳二公子是嗎?」

  陸未聞淡淡一笑:「此刻柳二公子為了公平起見,基本上已經將自己的實力壓制在了與辛扎依瑪平階的九階中期,如果辛扎依瑪能夠在接下來的對戰中,趁柳風魂不備跨入九階巔峰,那麼短期內沒有察覺到辛扎依瑪升階的柳風魂,將會迎來瞬間的遲疑。」

  古依娜瞬間明白了陸未聞的意思:「也就是說,那一瞬間辛扎依瑪九階巔峰,柳風魂十階中期。只要辛扎依瑪能夠成功壓制柳風魂,他就沒有辦法給自己提檔。」

  陸未聞接著道:「加上不能使用內功心法,所以辛扎依瑪的贏面會很大。只是前提是她得滿足上述的兩個條件,並抓住這個瞬間。」

  肅殺的風,化作柳風魂的刀勢,將辛扎依瑪的攻勢持續壓制。過程中,辛扎依瑪漸漸放棄防守招架,與柳風魂打出生死相搏的氣勢。

  木刀與木刀交鋒之間,雙方越戰越酣。也不知從多少刀起,辛扎依瑪竟能到預判到柳風魂的下一刀會從哪裡襲來。

  柳風魂見狀,眉頭一皺。

  當木刀的碰撞聲再次響徹夕陽下時,本想在下一刀反斬柳風魂的辛扎依瑪,忽然感受到一股真氣從她心頭擴散至全身各處。並感覺到面前有一浪洶湧而又無形的洪流朝自己湧來。

  時間在這道洪流里漸漸停滯,所有景與物皆如畫中,包括她自己。接著,辛扎依瑪發現了擺在她面前的兩個選擇,要麼隨波逐流,要麼劈風斬浪!

  夕陽下,這位來自颯部的女戰士發出了獅子般的咆哮,淡淡的真氣從她的血脈里慢慢流溢於她的體表。整個陸園的庭院於咆哮聲中化作她的獵場。

  出於武者的敏感,這一瞬間,柳風魂意識到辛扎依瑪極有可能突破了九階中期,步入九階巔峰!隨著一式極烈的刀斬,柳風魂的節奏被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戰士強行破開!刀鋒的碰撞間,他手中的刀僅一擊便被辛扎依瑪擊飛!柳風魂大驚趕忙快步後撤接住了被擊飛的木刀。

  這時,柳風魂趕緊趁著追回自己被擊飛的木刀空隙時間,準備將自己提升到九階巔峰,不讓辛扎依瑪抓住任何一個空隙。隨著下一刀之間的縱橫,柳風魂通過其揮刀的力度與速度迅速判定,辛扎依瑪已跨入九階巔峰。

  黝黑的肌膚,暴起的筋脈。

  此刻站在柳風魂面前的,乃是一位永不屈服的戰士!如果說夕陽下的朔風在柳風魂出刀時盡顯肅殺!那麼此刻的辛扎依瑪,便要用她手中的木刀,斬盡這朔風!

  旁觀的古依娜看見這一幕後露出欣喜的微笑,陸未聞倒是挺意外辛扎依瑪究竟是如何在剛剛這一刀刀的逆境下,突然完成升階。鑑於,每個人升階的臨界體驗與情景、反應是不一樣的,所以陸未聞也沒有細想亦或是作妄斷。

  但可以確定的事實是,辛扎依瑪並沒有抓住自己升階的良機,殺柳風魂一個措手不及。獅子的咆哮聲里,重握木刀的柳風魂雙手握緊刀柄,於夕陽下逆勢劃出完美的弧度,迎戰此時的辛扎依瑪!

  凜冽的刀風給人一種身處霽北隆冬的錯覺,耳邊有風聲呼嘯,心裡是死寂,眼中盡蕭索。卻見辛扎依瑪臨危不懼,轉而將木刀作劍,直刺柳風魂的眉間,試圖以進攻化解進攻。

  出於本能的肌肉反應,柳風魂下意識的將本欲劈向辛扎依瑪肩部的木刀收回作抵擋,結果卻沒料到剛剛辛扎依瑪那一刀不過是虛晃一刺。

  千鈞一髮之時,辛扎依瑪雙手握緊刀柄,以一道逆風之勢,破開所有迎面而來的朔風,朝著柳風魂迎面落下。這一刀,辛扎依瑪收不住,而柳風魂發現之時,也已經躲不開!

  此時的柳風魂,刀勢已經沒有先前那麼猛烈,在經過一連串的猛攻之後,攻勢雖然撕開了辛扎依瑪的招架,但卻也暴露了因為後勁不足,導致的收尾遲緩。

  冷汗不經意間爬滿柳風魂的後背。

  由於柳風魂的應變能力要比辛扎依瑪快很多。所以很多極有可能成為破綻的地方,皆被柳風魂以極速的出刀進行了彌補,可以說是在以節奏補破綻!

  木刀交鋒聲迴蕩在整個庭院內。

  旁觀中的五花六葉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柳風魂手中的刀與辛扎依瑪手中的刀,在離彼此快一寸的位置,因為對方「捨命相搏」而紛紛收回。

  這時,令旁觀者驚嘆的一幕發生了!本該與柳風魂同時收刀的辛扎依瑪,趁著柳風魂收刀的空擋,僅是以一刀便迫使柳風魂的節奏大亂。這讓原本以為辛扎依瑪勝券在握的六葉,瞬間為柳風魂而提心弔膽,而五花則沒忍住驚呼了起來!

  結果,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讓眾人皆始料未及的是,隨著這一刀的落下,辛扎依瑪卻並未能將已經節奏大亂的柳風魂制服。

  為什麼呢?因為,這一破綻是柳風魂故意放給她的。狡黠的笑容從柳風魂的臉上,稍縱即逝。駐足遠處觀望的陸未聞,發出一聲嘆息:「剛剛那一擊,實在是太可惜了。若是辛扎依瑪能識破這是柳二公子給她設下的圈套,接下來的節奏才會真正到她手中。」

  古依娜無奈道:「勝負就在下一刀。」

  陸未聞:「我先去做飯,你們先聊。」

  五花六葉好奇道:「所以誰會勝出。」

  話語間,陸未聞轉身向裡屋走去。臨行前,不忘為五花六葉解惑道:「自然是柳二公子。」

  五花眉頭一皺,六葉喜上眉頭。

  此時的辛扎依瑪,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反擊。隨著柳風魂的再次大喝,原本插在地上的「碎青冥」出現一絲絲的晃動,像是感應到了柳風魂心中的殺意。

  黃昏下,夕陽掛在天邊遲遲不肯離去,似是害怕錯過了這場有趣的拼殺!隨著柳風魂手中木刀落下,撲面的朔風將辛扎依瑪再次包裹。這一次,她已無力再將其劈開。

  桀驁的戰士不會放棄!

  她會一直戰鬥下去,直到倒下!

  或許也正是明白這一點,所以柳風魂的這一刀,直接將辛扎依瑪手中的木刀擊飛,之後柳風魂一個轉身接住落下的那把木刀,未等辛扎依瑪反應過來,兩把木刀同時出現在柳風魂的手中,並順勢架在了辛扎依瑪的脖子上。

  那一刻,「碎青冥」 停止了晃動。

  勝負也在柳風魂手握雙刀時分曉。

  失去刀後的辛扎依瑪再一次變回柔弱女子。遠處,五花嘆息,六葉歡喜,古依娜轉身回屋。柳風魂氣喘吁吁地看著面前這個女孩模樣的蠻族戰士,漸對她刮目相看:「還打嗎?」

  向來倔強的辛扎依瑪緩緩地低下了頭,並伸出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膀三下,然後非常服氣地對柳風魂道:「我輸了。」

  這是蠻人表達自己心中敬意的禮節,經常和城中蠻人一起喝酒的柳風魂自然能看懂,於是柳二公子以華族人的方式與辛扎依瑪揖手:「承讓。」

  抬眼時,夕陽遠去,天色漸晚。

  庭院中,柳風魂重新認識了面前的這位來自北漠的女戰士,同時也讓這位來自北漠的女戰士重新認識了自己。孩子的歡呼聲里,二人相視一笑。

  良久過後,卻聽陸未聞從裡屋對庭院中的二人喊道:「如果不打算出去吃,那就進屋幫忙布置碗筷,別在那裡光顧著發呆!」

  此時的五花六葉已掉頭回裡屋,而古依娜則在廚房裡幫陸未聞的忙。愣出神的辛扎依瑪與柳風魂隨即也在陸未聞的召喚下投入到了陸園的「晚宴」布置。今夜的陸園,隨即迎來了這段時間裡最熱鬧的時刻。

  他們或許來自不同種族、世家與方向,但是這並不影響過去的陌路人在這一刻親如一家。忙碌間,柳風魂忽然想起傍晚時候陸未聞曾問自己關於明天去霜劍報到的事情,遂又多問了一句:「差點忘了問,傍晚時候我記得先生說要隨我一起加入霜劍,真的不是開玩笑?」

  聽到柳風魂這麼一問,原本把這事暫時拋到腦後的古依娜,隨即也向陸未聞投來好奇的目光。陸未聞與古依娜相視一笑,而後沒有再直接回答柳風魂的問。

  這時,一名以「探病」為由前來拜訪的霜劍,出現在了陸園門口。眾人的目光也在同一時刻轉移到了那名特地來看柳風魂的霜劍身上,結果那名霜劍在簡短的探望之後,告知柳風魂明天有在光闔院有「早會」,需要作為寒甲司城西副統領的他出席,以及廉大統領希望他能夠按時「報到」,便辭行離去。

  思量間,陸未聞只是轉而與柳風魂言道:「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我會很早便喊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