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百無禁忌又如何?

    第88章 百無禁忌又如何?

    夜幕之下,屍橫遍野,濃郁的血氣引得老鴉盤旋。

    將這場堪稱屠戮的戰鬥從頭看到尾的趙七等人冷汗直冒,只覺自己脊椎好似被人抽走了。

    眼看著楊獄走近,無骨頭般跪在了地上:

    「楊,楊爺威武……」

    鐵劍門的一眾人更是冷汗涔涔,心中又驚又悔又慶幸。

    慶幸之前這凶人沒有凶性大發,若不然,他們只怕屍骨都要被野狗吃光了。

    「楊獄…」

    囚車裡,關山水死死抓著鎖鏈,心中儘是不可思議。

    『四象箭!四象箭!他居然學會了四象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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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山水震撼難言。

    他雖被穿了琵琶骨,可眼力還在,哪裡認不出楊獄之前的箭術動作與劉文鵬如出一轍?

    但這怎麼可能?!

    莫說劉文鵬根本沒有留秘籍的習慣,便是有,這才幾天,他怎麼可能有這樣的箭術?

    隨手卸掉面前幾乎崩潰的幾個山賊的關節,吩咐趙七等人去打掃戰場,楊獄才走到那中年書生面前。

    這伙山賊兇悍異常,比起黑山城之前的三十賊還要兇狠,若非他斬殺了那獨臂悍匪,只怕還未必會崩潰。

    「呵,呵呵。哈哈哈!」

    見得楊獄走進,那中年文士突然狂笑起來。

    楊獄冷眼看著他,不發一言。

    『他怎麼不問?』

    中年文士狂笑了半天,見楊獄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登時氣短,咳嗽幾聲,臉色已很是難看了。

    「不笑了?」

    楊獄隨手提起殺豬刀,輕輕一拍,那文士面色已然漲紅成豬肝色,連連討饒。

    「我只問一次。」

    楊獄眸光微冷:

    「為什麼伏擊我?」

    「我們,是,是因為長留山下了截殺令,說擒下你的,可以入伙長留山。不是我們要殺你,是,長留山!」

    那文士心中發苦,不敢隱瞞,頹然說出前因後果。

    一年多以前,長留山的一則聚義令在青州綠林道上傳播了開來,號召青州好漢齊聚長留商議前程。

    可長留山也不是什麼人都要的。

    想要拜入長留山,必須要投名狀!

    而這投名狀,包括著青州軍校尉、州府官吏,以及,包括黑山在內的諸多縣城。

    「……我們沒有膽量招惹青州軍,又不敢去劫掠縣城,本來都已想著逃去他州,卻突然聽到小,咳,您被加入了投名狀里……

    一時豬油蒙了心,才會來打您的主意。」

    文士臉色灰敗。

    心中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他雖然想到這小捕快不簡單,可誰能想到,一個邊陲小城,名不見經傳的小捕快,居然能兇殘到這個程度?

    早知如此,他寧願逃去他州和其他綠林道上的人廝殺,也不想面對這凶人。

    「長留山?投名狀?」

    楊獄擰著眉頭,卻是猜測這長留山只怕和憐生教有著聯繫。

    將自己納入投名狀,只怕是因為自己破壞了他們圖謀黑山的計劃?

    還是說,也是因為那道果?

    心中念頭閃著,他再度發問:

    「長留山不過一地山匪,你們連朝廷都不怕,為何要聽那什麼冀龍山的話?」

    青州六府,近百縣城,地域可說極大,東西來回得一兩年時間,冀龍山就是如何豪橫,被逼的無法出山,又有什麼資格號令青州綠林道?

    「還,還不是因為徐文紀要來青州。」

    文士咬牙切齒,又有著說不出的恐懼。

    徐文紀要來青州,是前段時間突然流傳開來的,正是因為這位大人物要來,才逼的他們不得不想方設法加入長留山。

    「徐文紀。」

    楊獄心中這才瞭然。

    徐文紀捕頭出身,一步步從縣城走入京畿,每一步都踩著無數大盜山賊的屍骨。

    他的名聲在與雲州只隔了一條『大濤江』的青州,何止是如雷貫耳?

    包括面前這個文士在內,整座青州的綠林道,可就沒有人不畏懼這位徐大人的。

    這才說得通。

    「嗯?」

    楊獄本還想詢問其他,心中突的一動。

    還有人埋伏?

    楊獄眸光一冷,反手拆了這文士的關節,又將斷刀掛在腰間,足下一點,已踩著逐風步飛掠而去。

    跨行之間,他足下發力,雙臂舒展間,已將精鐵大弓拉成滿月,一箭射向幽沉的夜幕之中。

    當!

    似中黃鐘,清脆的響動炸開。

    楊獄眸光一凝,就見夜色之中,一老一少兩個和尚自灌木叢後走出,雙手合十,誦念佛號。

    「劉清卿?」

    楊獄眼力極好,相距百丈也認出了那年輕的和尚。

    他居然出家為僧了?

    呼!

    心中念頭一閃而過,他收起了大弓,駐足在相距兩人十多丈處。

    目光一掃,落在那老和尚身上,心中頓時升起莫大的戒備。

    但凡習武者,無論年幼還是老弱,血氣都要遠超常人,便是有著藏匿氣血之法,多少也會有著外顯。

    這老和尚乾癟的像是了老茄子,絲毫沒有血氣可言。

    可偏生他心中升起諱莫如深之感。

    這和尚,是個大高手。

    「老僧慧安,見過楊施主。」

    老和尚雙手合十,含笑道:

    「施主真乃無雙猛將,五感敏銳至此,真讓老衲也不得不佩服。」

    「楊施主,又見面了。」

    素明,亦或者劉清卿雙手亦是合十。

    

    「劉公子。」

    楊獄回了一禮。

    雖然說劉文鵬死有餘辜。

    可殺了人老子,還讓人給自己行禮,饒是他也經受不住。

    「前塵已斷,小僧法號素明。」

    素明眼神有些複雜。

    這一刻,他也說不清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情緒。

    怨念?

    仇恨?

    感激?

    還是艷羨?

    諸般情緒在心中翻滾,劉清卿默默品嘗著,應當是艷羨更多吧?

    仗劍行天下,鋤強扶弱,擒拿不法,斬殺惡賊。

    羨慕啊……

    「之前聽聞這伙凶人慾要為難官差,素明心善,拉著老僧前來,不想卻是多慮了。」

    慧安老和尚輕聲說著:

    「只是萬般孽障,殺生第一。楊施主以後,還是謹慎些吧。」

    「大師慈悲,在下卻是學不會了。」

    楊獄先是謝過,又不以為意道:

    「占山落草之輩或有無奈無辜者,可該殺者,卻是更多。再者說了,這夥人都打上門來,我又豈能束手待斃?」

    「楊施主捫心自問,你殺伐如此凶戾。是為了維護法紀,還是在享受殺生的快感呢?」

    慧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楊獄,嘆息道:

    「施主可知『俠以武犯禁』之說的由來嗎?」

    「殺戮的快感…」

    楊獄眉頭微皺:

    「大師有何高見?」

    「世上武功,皆出自佛、道二家。而佛道二家,又悟道於天地。天地之力浩瀚無垠,人心渺小,難免迷失自我本心。

    這,便是武學之道潛藏在『易筋』『易骨』『換血』之後,最為深層次的『易魂』。」

    「『易魂』?」

    楊獄心頭一震。

    類似的話,他從魏河口中也聽過。

    武學之道,筋骨強弱只是其一,改易氣質、精神才是根本。

    懦弱者,習武會變得勇猛。

    軟濡者,練武將會變得剛強。

    他琢磨著,自己的變化似乎真的極大,兩年多前,自己可還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少年。

    雖然現在仍然遵紀守法,可心中似乎是有些百無禁忌了……

    「楊施主天賦異稟,拳腳之間自有剛強兇猛之力,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必須要面對的『劫』!」

    慧安微嘆一聲。

    「大師危言聳聽了吧?」

    楊獄微微搖頭。

    人活一日,就有一日經歷,變化自然也隨之而來。

    不止是武功,類似的說法,其實各家都有,比如儒家也有著『胸有詩書氣自華』的說法。

    習文練武,亦或者其他重重門道,本身就是改易自身的過程,這和尚說是什麼劫。

    對他來說,說是『成長』才更對。

    「或許吧?」

    楊獄沒有詢問,慧安看了一眼素明,卻還是將解決之法說出來:

    「欲正本心,唯有一法,那,便是『持戒』!」

    「持戒?」

    楊獄微微一怔,有些出乎意料。

    「施主莫非以為佛、道兩家的戒律,只是為了斷欲嗎?其實不然,諸般戒律,是為了正本心。」

    「傳說,連仙佛都有清規戒律,神靈都有天條規束,施主以為只是巧合嗎?」

    「言盡於此,信或不信,也由得施主自己。」

    話到此處,慧安不再多言,隨手一按素明僧袍,已跨入夜幕之中。

    幾個挪移,已然去的遠了。

    唯聲音遠遠飄蕩而來。

    「欲得無上大力,『需得降服其心』!」

    「降服其心,降服其心…」

    楊獄駐足良久,嘴裡不住的咀嚼著這老和尚的話。

    降服其心的說法,他不止一次看到。

    魁星位階圖、憐生教發現的神話誌異、三笑散人的潮汐論中,都有過類似的字眼。

    當時他心中並沒太在意,此時聽得這老和尚又說起,他心中就騰起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悸動來。

    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佛、道兩家的清規戒律還有這種是說法。

    只是,按照這老和尚話里的意思。

    難不成傳說之中的仙佛神魔也有迷失之禍?

    「持戒?」

    許久許久之後,楊獄方才將諸般雜念放下,長出一口氣,轉身走向馬車。

    前世學法出身,他心中自有自己的底線與道德。

    除此之外,百無禁忌又如何?

    大家晚安哈。順便推書一本《這個路人過於冷靜》運動會運動場上百米賽跑的現場,為何一個攝影師扛著幾十斤的大炮跑的比專業的運動員還快。

    俄克拉馬洲的劇烈龍捲風災難發生的現場,面對迎面而來的龍捲風,為何一攝影師淡定與其合影。

    戰鬥機升空時,快速轉動的螺旋槳低低划過,帶起幾乎將人天靈蓋掀開的狂風和沙塵,為何一電台記者和攝影師激情報導。

    炫酷的極限運動現場,跟在運動員背後騎著單車扛著大炮的攝影師,為何在懸崖上如履平地,走位比選手還絲滑。

    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被採訪到的陳默一頭霧水,他只是怕內卷不過,瘋狂拍攝素材而已。

    人一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做到極致,便是傳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