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鎮封樓內三十年(終)

    呼呼~

    寒風吹卷,鵝毛也似的大雪漫天飛舞。

    伴隨著聲聲『嗚嗚』之音,一輛輛甲車沿著馳道奔行於荒野之間,來到西北城外。

    風雪之中,西北城內外一片熱鬧,各類喧譁聲此起彼伏。

    「自齊院主引動地熱之後,每年冬天也不是那麼難熬了,只是,這天變仍然還會持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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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樓前,楊間支了一張小桌,紅泥火爐煮著茶水,年邁的齊文生披著大氅落座,仍是不住說著幾年裡西北城,乃至於天下的變化。

    「好在,沒有仙山出世,這幾年江湖很平靜,這與陛下開建修行館有關,天下高手,大多在修行館修行……」

    齊文生端著茶杯暖手。

    「沒來的,大多也被『請』來了,只有寥寥一些神通主遠遁塞外、海外……」

    一襲紫衣自風雪中來,鳳無雙眸光微轉:

    「畢竟,當今陛下行事比起你來,還是要溫和許多,不講順昌逆亡……」

    「鳳教主居然都來了。」

    楊獄微微一笑,請其落座,故人重逢,他心中也有些喜悅。

    昔年大衍山中,若非其人的『迴風返火』催發及時,他也未必就能誅殺憐生老嫗。

    「哪還有什麼教主?」

    鳳無雙也不客氣,落座後才瞥了一眼楊間:

    「遵當今旨意,憐生教,已於昨日解散,十萬教徒都歸於各自州府道衙監察中了。」

    「鳳教主怪錯人了。」

    楊間攤了攤手。

    「這規矩,是我頒下的。」

    楊獄自不隱瞞:

    「不止是憐生教,懸空山、爛柯寺、天輪寺,關內塞外,不經允許,皆不可傳播教義!」

    這是他回到山海後頒下的第一條律法,取締了民間傳經。

    這自然不是為了集權,而是防備道鬼隨香火之力復生。

    「這樣?」

    鳳無雙面色微緩,還想說什麼,齊文生卻是開口了:

    「鳳教主若要傳經,不是不可,但每次講道傳經,門下教眾多少,都需要去朝廷報備。」

    他放下茶杯,請鳳無雙隨他前去,後者雖然剛到,但聽得此言,還是起身前往。

    「天地變化最為不起眼的漣漪,也足可摧滅王朝,必用重典!」

    楊獄遠眺風雪,微有些嘆息:

    「可惜有些人不明白,以為你我不肯放權……」

    「請求分封之人,越發多了。知曉你回歸之後,那些個老臣也不乏有人上書……」

    楊間把玩著茶杯:

    「你我兄弟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的說法,在民間流傳頗廣,連吳長白也被塑造成,你為集權而殺……」

    山海三千年,有些東西已經深入人心。

    比如,吃皇糧。

    再大的災與劫,沒有臣子會樂意捐出俸祿,你一聲令下,他可以拼命,可動他們的錢,就不行!

    再比如習得文武藝,貨賣帝王家,再比如捨得一身剮,為子孫搏個萬世富貴。

    人心中既定的東西,非神通可改易。

    「自己吃了苦,就不願子孫再吃苦,這是人之常情,只是,金銀可分,土地不成……」

    楊獄嘆氣,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只是,隨天變將近,風雪一年大過一年,縱然齊長法多年來想盡辦法,仍無法改變幻境的惡劣,以及糧食的減產。

    可以預見的是,這個變化會持續數十數百年,且可能會越來越惡劣。

    如此情況之下,大初王朝的政體無法輕動,集權,也必須要集權。

    土地,不能動。

    「說我不舍權利?哼!若非哥你執意傳給我,我才懶得理會這些蠅營狗苟之輩!」

    楊間冷哼一聲,可瞥見城外風雪中的人流車馬,卻又不覺面色一緩:

    「他們越是如此,我便越不能放權給他們!事實上,這幾年他們已很有些蠢蠢欲動,挑唆德陽府『勤王』的人,來自秦厲虎……」

    「秦厲虎不會!」

    楊獄皺眉。

    「人是會變的!」

    楊間掏出生死簿殘頁,遞給楊獄,後者接過,心念一掃,已是皺起眉頭。

    「魏正先麾下十三人、齊文生門下十五人,余景門下六人,林啟天,方阿大……

    這些人,不乏與咱們熟識,多年前也皆是衝鋒陷陣的猛將,可惜……」

    楊間很平靜,因為這些人他也只局限於認識。

    楊獄卻有些沉默,這殘頁上不少都是他親手篩選出來,生平履歷極佳的人傑。

    立國之前,他們衝鋒陷陣不懼死生,可安逸下來後,或因同袍,或因家人,或因家族,都有了不同程度上的變化。

    「人心……」

    這一剎,楊獄想起了昔年的張玄霸。

    那位天下無敵的趙王爺欲推動變法,可卻折在了家門口。

    鳳翅鎦金钂終歸沒能斬向同族、子侄、同袍、同胞、生母……

    「殺,則刻薄寡恩,不殺,就越演越烈,最終不可收拾。」

    楊間看著自家兄長:

    「哥,你為難的話,也可暫緩,你走後,我來殺!」

    「不必了!」

    楊獄拒絕了。

    因張玄霸前車之鑑,他於立國前後的幾十年裡也留下諸多後手,這生死簿上所見,違逆法度,魚肉百姓者,還未上升到方阿大這個層級。

    

    楊間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

    呼~

    一步踏出,楊獄消失在風雪之中。

    ……

    「陛下回來一年了……」

    定安道城府衙後,秦厲虎披甲而立,輕輕擦拭著掌中長刀,眼神有些複雜。

    「陛下沒有召見你?」

    小院中,楊牢架起一口大鍋,不時從沸湯中撈些肉塊,就著酒水大口吃喝:

    「他不召見,你也該主動去拜見!你可是陛下當年親自收錄帳下的老人!」

    秦厲虎沉默一剎,收刀歸鞘,這位十都武曲,當今定安道大將軍垂下眼:

    「我怕!」

    「怕?」

    楊牢一愣,神色突然變了,胖大的身子猛然一抖跳將起來:

    「陛,陛下?!!」

    小院中,一片沉寂。

    秦厲虎艱難轉身,看向屋內,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時,忍不住身軀一顫:

    「陛下是來殺我嗎?」

    「為何殺你?」

    楊獄大馬金刀而坐,目視這位他親手栽培出來的大初猛虎。

    「鼓動德陽府中百姓勤王的,是,是……」

    「御下不嚴,是你的罪過,有罪,自然當罰!」

    抬手間不讓秦厲虎下跪,楊獄長身而起,屈指一彈間,一抹流光沒入了其人體內:

    「即日起,你不再掌兵,所有官職盡數罷免!」

    「陛下!」

    楊牢駭然失聲:「太重,太重了……」

    「著你三日交接,與部下親朋辭別!」

    楊獄輕拍其肩,消失在風雪之中:

    「三日後,帶你去見更廣闊的天地!」

    ……

    山海天地,有其極限。

    武聖也罷,十都也好,至此不得再進。

    因而,到得這一步者,或是常年閉關以求增進,或是醉心享樂,綿延子嗣。

    選擇後者的,其實遠比前者更多。

    楊獄無力改易人心,但他決定將當年的部分老部下,帶離山海。

    此界無從求索,那便換個天地!

    ……

    沒有吝嗇法力,楊獄以兩界無間穿梭於諸道之間,與諸多老臣子一一見面。

    待得再回到西北道城時,一年之期,已到了。

    月色下的小院內,秦姒準備了一桌好菜,又取出了楊獄多年前留在院內的猴兒酒。

    家宴上,一家人心情都有些低落,楊獄猶豫許久,還是開口了。

    「龍泉界……」

    「罷了,罷了。我與你婆婆一把年紀了,出不得那般遠門啦!」

    老爺子打斷了楊獄要說的話,他握著楊婆婆的手,勉強一笑:

    「帶著小姒與你小弟就行了。」

    「小心些……」

    相處才一年就又到了分別之時,楊婆婆有些傷感,但也只是囑咐了幾句。

    「我一走,山海誰可鎮壓?」

    楊間也似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坦然回答:

    「我雖不在意什麼權勢富貴,但若讓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奪去,卻也絕不行!」

    楊間,也拒絕了。

    楊獄有心相勸,但老爺子已拉著楊間與楊婆婆起身,獨留了夫妻兩人。

    「陪我喝幾杯吧?楊大爺?」

    秦姒輕聲說著。

    「嗯。」

    面對妻子遞到嘴邊的酒,楊獄又怎能拒絕?

    月色下,夫妻兩人喝了許久,直到多年前積攢的猴兒酒都喝完,兩人方才有些醉意的作罷。

    「我的天賦不好,不跟你去啦。」

    聽著自家丈夫沉穩有力的心跳,秦姒閉著眼:

    「婆婆他們,也需要人照顧。小弟他嗜武成痴,鎮壓朝堂已不易,我得留下來……」

    來之前,楊獄是想好要帶家人一起去,但此刻,楊獄也無法說什麼。

    畢竟,他此刻本尊還被困在鎮封樓,頭上橫壓著的,是天地絕頂,天宗道人。

    「這兩年裡,我刻畫了許多玉佩,你拿上,或許有用。這是神種,生生不息,驅離萬物,你帶上,或許有用……」

    秦姒絮絮叨叨的安陪著,不舍,擔憂盡數化為一枚枚玉佩。

    小院中,夫妻相擁一夜,天色蒙蒙亮時,楊獄方才將妻子抱回房間。

    駐足許久後,轉身離去。

    嗡!

    楊獄一步跨出的同時,取走了存有真言道人的槐木牌位。

    西北道城內的陸青亭、啟道光、楚天衣,定安道中的秦厲虎,塞外的王牧之也都似有所覺般抬頭。

    幽幽光芒閃爍間,離了山海。

    嗯……三更!算是補上一章吧!推書一本《修仙:從洞見前塵開始》修仙不僅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都穿越修仙了,還要日日996,打工賣命?

    身懷能夠映照他人前塵過往的天書玉卷,陳言悶聲發大財,在長生道途上開始一路狂飆。

    天書映照下,築基上人、金丹真人、元嬰真君、化神巨擘.一切前塵過往無所遁形;

    前塵記憶中,修仙秘藝、玄真道典、宗門辛秘、曠世機緣.一切都如掌上觀紋,再無秘密。

    這一切,都要從他拒當贅婿開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