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上,一道人影逐漸清晰。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教書老先生。
一身素色儒士長衫,眉宇間浩然正氣,遮掩不住。
單純從面貌上判斷,也有七八十歲的模樣。
左手卷著一冊書卷,右手中一隻毛筆,筆尖部分,墨色一片。
好像是剛剛沾上墨汁,還沒有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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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上的墨水,很快就要滴落下來。
這人並沒有下來,依然懸浮在符文之上。
所有妖人頓時判斷出,別看這傢伙唬人,飄飄忽忽的。
但只是一縷魂魄。
所以,九名妖人,並肩站立,並不慌張。
百丈外,丁小小喃喃低語:
「這個人是誰?
好像書院中的畫像上,沒有這個人的樣子。」
老先生的一雙目光,落在面前幾名妖人身上,言語中,滿是怒氣:
「剛才,就是你們驚擾到老夫的?」
一名妖人膽子很大:
「老傢伙,少在這裡故弄玄虛。
有本事你下來呀!」
老者將目光,落在說話之人身上,然後眉頭皺起:
「你們不是我書院之人。
而且,你們的氣息,也不是我青冥大陸之人。
讓我想想-----」
老者微閉雙眼,好像在回憶,只用兩個呼吸,就再次睜開眼睛:
「你們身上的氣息,來自於妖族。」
那名妖人哈哈大笑:
「沒看出來,老頭,你的眼力還不錯。
你猜對了,如今,這裡是我妖域的地盤。
我想,你應該就是留下什麼書院傳承的殘魂。
乾脆利索點兒,主動把傳承說出來,我們就放了這枚符文。
否則,待會兒說不定讓你這道殘魂,隨著符文一同消失。」
老者頓時疑惑:
「沒想到,這裡居然被妖域占據。
也不知道我門中弟子,如今落得何種地步?」
妖人輕笑:
「別提你那些門人弟子,就算是整個青冥大陸,最多再有兩年,也全部都會歸於我們妖族。」
老者右手中的毛筆,輕輕提起:
「知道這處傳承,是我所留,你還敢如此放肆跟我說話?
看來,你們妖族,有些太過狂妄了,必須要懲戒一番才行。」
那妖人不服,還想繼續說話。
就看到老者手中的毛筆,朝已經朝自己點來,越來越近。
雖說只是一支筆,但其中蘊含的威勢,隨著距離的靠近,讓這名妖人,心中大為恐慌。
當他感覺到不好,想要轉身後退。
就發現,自己抬起的那條腿,無論如何,都不能動彈分毫。
變成了一條腿站著。
沒有任何聲音。
老者的毛筆,準確點在妖人的眉間。
一滴黑色的墨汁,清晰可見。
妖人大怒,想要開罵,結果,嘴巴剛剛張開,就再也不動了。
隨即,臉上本來的怒色消失,一片安詳。
身邊,另外一名妖人,想要過來攙扶。
結果拉扯之下,被毛筆點中的妖人,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死了?」
旁邊妖人驚恐起來。
好歹也是一個入神境4重好手啊。
就這麼無聲無息,隕落了?
生死他們見過不少,可這種死法,詭異的很。
其他幾名妖人,頓時抽出各自兵刃。
不等他們上前,符文之上,那懸浮的老者,手中毛筆,隔空虛點-----
前後也就一個呼吸的時間。
餘下的八名妖人,每個人的眉間,都沾上一滴墨汁。
四周整個都凝固起來。
八名妖人,就這麼呆呆站立。
保持著各自不同的姿勢。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沒有了呼吸。
沒有慘叫,沒有咒罵,沒有呼喊。
那老者,就像是一個地獄判官,用手中的筆,直接勾去了這幾名妖人的性命。
讓金小川幾個人膽寒的是,死去的這些妖人,竟然一動不動,哪怕是正在踮著腳尖的人,也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並不摔倒。
金小川瞅瞅楚二十四,楚二十四瞅瞅小師妹,小師妹又看看金小川。
金小川的一隻手,捂住傀儡的嘴巴。
丁小小怕自己喊出聲來,自己捂著自己的嘴巴。
幾個人此時,共同的念頭,那就是若是自己能夠有這種手段。
整個大陸上,還有誰是自己的對手?
就這種功法,連兵器都不用。
毛筆落下,入神境隕落。
讓金小川來說的話,就算是碧霄元帥,也做不到這麼輕鬆。
幾個人心中糾結,是要繼續躲藏下去,還是要現出身來。
就見那老者的一雙目光,已經掃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出來吧,不要躲藏了。
即便你們距離再遠三百丈,也難逃一死。」
老者說話聲音很輕。
卻給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百丈外,金小川,楚二十四,默默,丁小小,兩腿打顫,站起身來。
金小川隨即把傀儡收起。
生怕這廝是個愣頭青。
拿出大劍來喊打喊殺,將老頭激怒,那就徹底沒有活路了。
幾個人滿是心事,挪到符文前,火堆旁邊。
在這裡能夠輕易看到站著的死去的幾名妖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極為平靜。
沒有任何驚恐的表情。
單純從這一點兒判斷,就能推斷出,老者的出手速度。
以及體內擁有的無窮力量。
老者的目光,掃過面前,看起來規規矩矩,顯得很老實的幾人:
「嗯,你們不是妖人。
卻也不是我太虛書院的弟子。」
這麼一說,丁小小就沉不住氣了:
「您是何人?
怎知我不是書院弟子?」
老者冷聲道:
「我書院門下,男弟子定然是一個個器宇軒昂,談吐有禮,不怒而威。
女弟子也是溫婉賢淑,氣質脫俗。
豈能是你們這樣的人,可以相比的?」
這話一出,金小川,楚二十四和默默,一邊看看老者,一邊又看看丁小小。
心裡想,這老頭應該就是書院之前的一個大人物。
不過他說的是認真的麼?
還是說,這個丁小小騙了咱們?
還是說本來人家書院是很好的,但是丁小小冒名頂替?
丁小小臉色微紅:
「我當然是書院弟子,若您說自己是書院前輩,我卻在書院的歷代祖師院長畫像上,沒有見過您。」
老者疑惑:
「還有這種事?
你若是書院弟子,可以把那些院長畫像,拿來我看。」
丁小小也不抗拒,同時也要表明自己身份。
直接就從戒指中,取出一大摞畫像:
「呶,這是第68代院長,這個是66代,下面是65代----」
老者不耐煩:
「你把第一代院長畫像拿出來。」
丁小小直接抽出最下面的一張,攤開來:
「呶,就是這一張。
我們的書院的開山祖師,名叫韓智子。」
老者看看畫像,畫像上的人,臉上一圈花白絡腮鬍須,從耳朵後面一直到下巴延續。
頭頂金冠,金冠之上,各色寶珠鑲嵌得滿滿當當,耀眼的很。
身上一身鎧甲,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衝鋒陷陣的莽夫,而且,身後還披著繡著神獸的金色斗篷。
這老頭頓時大怒:
「何人把老夫畫成這般模樣?!」
嗯?
此話一出,丁小小,金小川,楚二十四和默默,全都愣住了。
他剛才說啥?
這是他的畫像?
這不是書院第一代院長麼?
小師妹的目光,在符文前面的老者面容上盤旋。
丁小小脫口而出:
「您說您才是首任院長?」
然後再看看手中畫像,壓根也對不上啊。
一個胖,一個瘦。
一個清秀,一個威嚴。
一個鬍鬚沖在兩腮,一個鬍鬚在下頜微垂。
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說你是書院弟子,可有其他憑證?」
丁小小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
老者很快掃過令牌,這才點頭:
「嗯,看起來,你還真是我書院之人,沒想到,氣質卻這麼差。」
丁小小不敢反駁。
心說何止是我,如今在書院中,氣質能比我好的,也就是我爺爺一個。
老者又看向金小川他們幾個人:
「難道你們也是我書院弟子?」
九層樓三個人,一門心思,要領悟符文帶來的好處。
此刻,一同點頭。
如果有好處,暫時當一會兒書院弟子,那又如何?
白楊師父,會原諒咱們的。
默默點頭之後,就伸手拿起丁小小面前的韓智子畫像:
「嗯,畫這幅畫的人,一心想要將院長畫的威武一些,各種修飾之下,反而落入了下乘。
要知道真正的高人,不是用金盔金甲,就能描繪出來的。
因為那骨子裡的清高,呼吸間的奧妙玄意,豈是這些凡夫畫師能夠描繪的?
依我看,即便把青冥大陸上,最厲害的畫師找來,也畫不出韓智子祖師前輩風采的十分之一。」
金小川和楚二十四,在一旁翻白眼。
小師妹又來這一套。
丁小小沒有領教過小姑娘拍馬屁的功夫。
聽到默默這麼講,自己還在韓智子身上尋找,看看那什麼清高和玄妙,究竟體現在哪個部位。
老者聽了小師妹所言,眼睛就只看向默默小姑娘。
目光柔和。
「嗯,雖說你的修為不足,氣質差了些,唯有這一雙眼睛,還能超越旁人。」
金小川心想,你是不知道啊。
但凡再碰上一個,比你韓智子厲害的。
小師妹就不會這麼說了。
好歹她今天沒有跟你索要自畫像。
丁小小緩和過來,跪拜下去:
「祖師,如今妖人侵占大陸,我太虛書院損失頗多。
希望您能大發慈悲,傳授我高深功法,我願意為書院浴血奮戰!」
韓智子的目光,轉而看向天上的月亮,良久之後:
「唉,當初,我留下傳承,隱藏在這一枚符文之中。
就是想讓門中後人,有朝一日,能夠參悟透徹,走出自己的大道。
我的一縷神魂,在符文中逗留。
結果,足足萬年時間,也只有九人,能夠領悟到其中奧妙的七八成。
我書院後繼無人啊-----
也罷,既然妖族已經出現,我就破例一番,各自傳授你們一套功法。
希望你們能將我太虛書院的威風,重新讓世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