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不能讓趙恆比下去啊……

  第1029章 不能讓趙恆比下去啊……

  西暖廳內,百官再沒了之前那股激憤,都老老實實坐著,聽蘇錄訓話。

  「皇上這回執意要去大同,就是要親手拔掉這根刺,一雪土木堡之恥!這並非少年人爭強好勝,更絕非貪玩好事,而是我華夏天子該有的勇毅果決!

  「天子為萬民主,面對胡虜,本就該有敢於亮劍的勇氣,絕不能畏縮不前!大明有此英主,實乃天下之幸,我等之幸!註定要讓這段恥辱翻篇,讓大明再次偉大!把驕傲還給每一個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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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文官完全忘了自己來的目的,聽得熱血澎湃,要不是自恃身份,非得也跟普通軍民那樣嗷嗷叫起來————

  楊廷和不由苦笑,不是來談判的嗎?怎麼開成動員大會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蘇錄和王守仁的基操,這師徒倆都極其擅長講學,對人的心理自然一個抓一個準。

  便聽蘇錄接著昂然道:「皇上親征這一仗打贏了,不只是擊敗一個小王子,也不只是能換來幾年的邊境安寧,關鍵是拔掉了扎在大明心頭六十年的這根刺!把我們所有人從那場代代相傳的噩夢中解救出來!把土木堡丟掉的軍魂、打斷的那根脊樑,重新接回來!」

  「為皇上的安危操心,是我們為人臣子的本分,無可指摘!可要是因為被土木堡嚇破了膽,就拼了命攔著,不讓皇上離開京城————那就不叫忠,而叫怯懦了!」他話鋒一轉,目光懇切地看著眾人道:「千秋青史寫到這一筆,也不會說咱們謹慎,只會說,正德年間的滿朝文武,被蒙古人嚇破了膽,天子要親征一雪國恥,他們卻死命攔著,自己博個美名,卻讓皇上當縮頭烏龜。」

  暖廳中一片沉默,片刻後,終於有人小聲頂了一句:「帶兵打仗有將軍們在,皇上縱使不親征,也使得吧?」

  「是啊,歷來親征的天子還是少數,皇上留在京里,也沒人會說膽小的。」白思誠也道。

  「皇帝親征確實並非主流,」蘇錄點點頭,正色道:「但很多時候,皇帝不得不親征,不然會軍心渙散,士氣低落。將士們還沒開到戰場,這一仗已經先輸了。」

  「這一仗,皇上還真非去不可。不然,土木堡的陰影,一直籠罩在每個將士的心頭。

  平日裡看不出來,等仗打到最焦灼、傷亡最慘重的那一刻,它就要像個幽靈一樣冒出來,縈繞在每個將士的心頭————一旦集體爆發,士氣一泄,就是一潰千里。」

  「全天下只有皇上可以讓將士們忘記土木堡,咬牙堅持到勝利!」頓一下,他接著道:「我舉個不一定恰當的例子,但應該能讓大家明白————宋景德元年,遼軍舉國南下,直逼黃河,滿朝都在議論遷都。宋真宗膽子小,也嚇得想跑。可還是在寇準勸說下,硬著頭皮率軍過了黃河。諸位想想————真宗那麼害怕,為什麼還非親征不可?」

  「因為當皇帝出現在澶州北城樓上,城內城外幾十萬宋軍立即齊聲高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原本萎靡不振的士氣當場就翻了過來!將士們誓要守住澶州,保護他們的皇帝!

  「這就是天子親征的意義。並不是說天子比將軍會打仗。而是天子一站到前線,就是給全軍一個明確的信號,此戰,皇帝與我們共生死!反過來,天子若是縮在後方,將士心裡就會嘀咕,皇上會不會丟下我們逃命?再能打的將軍,也沒法帶領一群隨時準備潰散的兵打勝仗。」

  「後來宋朝能逼遼國坐下來談,靠的不只是射死了蕭撻凜,更是因為真宗親征,讓遼人看到了,逼急了眼宋朝的皇帝會帶頭跟他們拼命,便知道滅不了宋,這才肯和談。所以天子親征的作用誰也代替不了————關鍵時刻,連宋真宗都敢頂上去,咱們怎麼能拖皇上的後腿?」

  「大人說得是。」眾官員也學著他的樣子先認同,再心平氣和道:「只是大明還沒遠到亡國的邊緣,犯不著親征啊。」

  「已經很危險了。你們應該都知道,達延汗是草原上不世出的雄主,他立志降服四分五裂的各部,重新統一草原。河套與亦不刺之戰就是他統一的終戰了————」蘇錄沉聲道:「如果不這個時候出兵,放任他統一草原,實力暴增的達延汗下一步肯定會瞄準大明,直取京師的!」

  說著他環視眾人道:「諸位還想再打一次北京保衛戰嗎?這次可不一定有于少保了」

  「所以這一戰,就是決定大明和蒙古命運的決戰!」蘇錄重重一捶桌子,斷然道:「只能勝不能敗,敗了就會輸光一切,至少淪落到跟宋朝坐一桌!」

  蘇錄話鋒一轉,接著道:「我知道,有人會說,洪武年間,八次北伐,太祖皇帝一次都沒親征過。但那是開國百戰之師,驅逐韃虜,士氣正盛,又有中山王、藍玉那樣能獨當一面的大帥。太祖坐鎮京里,運籌帷幄,將士照樣無敵天下,用不著天子去撐這口氣。

  「到了永樂朝,太宗皇帝起初也不想親征,派淇國公丘福領兵十萬北伐,結果臚朐河一戰,十萬大軍全軍覆沒。從那以後,每回北伐太宗都要親征,因為他看明白了————朝中已經沒有能讓全軍絕對信服的統帥了,自己這個皇帝不去,勞師遠征就會軍心不穩,士氣低落。

  「所以英明之主懂得審時度勢————軍中還有定海神針,天子就不必親勞。沒有,天子就得自己站出來才行!

  「臚朐河一戰不過折了十萬人,太宗皇帝尚且不得不親征。土木堡比臚朐河還要慘痛數倍。當今皇上豈敢反倒不親征?」

  一番話有史有據,讓在場官員不得不點頭稱是。蘇錄這才放緩了語氣道:「也請諸位把心放回肚子裡。為了這一天,我們已經準備了好多年。蒙古人會出現今日的亂局,離不開楊部堂多年的謀劃。皇上也臥薪嘗膽,用最高標準重建了京營,進行了最嚴格的訓練,還調邊軍和京營互換,使其熟悉對方的作戰方式,到了戰場上可以配合默契。

  「此次北伐的十萬大軍,還經歷了兩年艱苦的平叛作戰,又提前在宣大訓練半年,適應戰場。火炮、火銃、盔甲、糧草、被服、馬料————也全都在百姓們的鼎力相助下籌措到位了。

  「英宗那回沒做好的,我們全都做到了極致。我和三軍將士,必拼死護好皇上!」他最後拱手懇切道:「請大家放心吧!」

  楊廷和也開口幫腔道:「老夫可以作證,各方面確實已經準備了多年,絕非倉促行事,當不至於重蹈土木覆轍。」

  見首輔大人都出來背書了,百官還有什麼好說的?

  但他們還是不肯就此罷休,暖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還是冼光問出了,所有人想問又不敢問的那句:「蘇大人說的非常有道理————可刀箭無眼啊。皇上既無兄弟,又無子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大明的江山社稷,可怎麼辦呀?」

  這話近乎不祥,暖廳中已經緩和下來氣氛一下就緊繃起來,仿佛連氣溫都低了好幾度。

  「你敢咒皇上?!」汪克章怒斥道。

  蘇錄卻不慌不忙一抬手,示意汪克章安靜,然後對眾人正色道:「這個話題確實不適合拿出來談,皇上這一趟是去取勝的,不是去冒險的。我們做臣子的,坐在這裡先替君父盤算起萬一來,於禮不祥,於忠有虧。但《書》曰備豫不虞,為國常道」————大伙兒也不是盼著出事,而是為了讓皇上和前線將士們,再無半分後顧之憂。

  頓一下他緩緩道:「所以我也非分一談,看看能不能讓各位信服。」

  「我等洗耳恭聽————」眾官員屏息凝神,楊廷和也坐直了身子,想聽聽蘇錄能說出什麼逆天的言論來。

  「其實這根本不是我們臣子該操心的問題,而且也不需要我們操心。」卻聽蘇錄四平八穩道:「承襲大統的規則,《皇明祖訓》上寫得明明白白倫序當立。誰是倫序第一、誰是第二,宗人府玉牒上同樣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哪怕是後世皇帝也不能違背。

  「更不是哪個臣子能擁立」,也不會臨事爭不出來。所以諸位怕的無人可立」,或者陷入爭執,根本就不會發生。」

  「何況,宮裡還有皇太后在坐鎮,真有那一天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便是!雖然我堅信那一天絕對不會出現!」頓一下他接著沉聲道:「不知這個回答能否讓諸位稍稍安心?」

  「能————」眾官員異口同聲道。他們不得不承認,蘇大人水平實在太高了,讓他們每一個疑問都得到了無可爭辯的答覆。最終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那就到這吧。」楊廷和見不用自己發揮,蘇錄就已經擺平了場子,心裡本來還有些吃味,但轉念一想這條錄音銷得如此簡單,自己還是賺了。

  便又高興起來,板著臉對眾官員道:「出去這個暖廳,就不許再說一句怪話了,明天誓師大典所有人都要老實配合,不准出么蛾子!」

  「是。」眾官員齊聲應下,又起身施禮道:「我等告退。」

  「我送諸位。」蘇錄依舊十分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