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雪漫城

  「雪太大了……」凌夜輕聲喃喃道,重複著楚月的話。

  他的雙目沒有焦點,就好像一具活死人。

  楚月側過頭看向窗外:「是啊,一連下了幾個月的雪,但現在,雪化了。」

  凌夜忽然舉起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在他僅有的27年人生中,他從未有過這麼難過。

  很難述說。

  他感覺自己的一半被掏空了,但還有一半不屬於自己。

  他無法控制地想要依賴面前的這個女人,卻又從心裡清楚,她永遠不會對他負責。

  片刻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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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很難回到原來那種自信滿滿的狀態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對,他開始變得有些畏手畏腳,有些膽怯害怕。

  再做決定前,總想先問問楚月的意見。

  為什麼哦,究竟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她可以依靠呢?

  凌夜平復了一下心情,他抬起頭,目光空洞:「你究竟想做什麼。」

  雖然他誰也沒看,但楚月知道他在問她。

  「你這麼容易被人影響嗎?」楚月的聲音冷了起來。

  她不再假裝,也不再帶著面具面對凌夜。

  她就是用正常的對待所有人一樣的態度向凌夜發問。

  「被影響?」凌夜有些不解。

  「我承認,在末世的環境下,人們都會試圖抓到什麼讓自己心安,但你不一樣啊凌總,你是我們的榜樣,是我們的依靠,你不應該站起來想想接下來的出路嗎?」楚月有些嚴肅,厲聲道。

  楚月知道,經歷過斯德哥爾摩的人,很難逃避那種被虐的快感。

  又痛又疼又快樂。

  跟毒一樣讓人上癮。

  就像在後半程的相處中。

  凌夜分明清楚每次讓他陷入危險的都是她,但他就是不願意去真實的相信,而且每一次的使喚,竟然能讓他生出快感。

  他願意被『虐』,這樣會讓他產生自己有用的快感。

  「我?」凌夜低下頭苦笑了一下,他的腦子太亂了。

  長時間地高壓環境,讓他那很弦一直繃著。

  而就在今夜,那根弦斷了。

  他連命都不要了,他還要當什麼榜樣。

  楚月拍了拍凌夜的肩。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幫另一個人,我相信你能重新帶領我們,就像我入職的那一天,是被你引領的公司所吸引。」楚月言簡意賅地說道。

  說完後,她給了程野一個眼神,兩個人一同回了房間。

  「沒什麼作用。」程野說道。

  「我知道,就像擊垮他需要這麼長時間,重拾信心也需要很長時間。何況一直有句古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楚月嘆息道。

  「但我覺得,不管他我們一定會後悔。」這種莫名地情緒從離開這座公寓開始就在滋生。

  只是離得越遠,越讓人心慌。

  楚月點點頭:「我也有相同的預感,遊戲並不想讓我們離開這裡,所以偶爾在副本中插入什麼陷阱,也很正常。」

  「它給了我們【甜頭】拿走【生路】,一物換一物,就不算違反規則了。」程野笑了,眼眸中的冷意令人膽顫。

  楚月接著說道:「其實我很奇怪,遊戲到底是在想什麼,它一面讓玩家努力遊戲,儘可能的下副本,一面又偷偷地埋藏線索,給人生的希望,但是現在……又好像要銷毀這種希望。」

  「楚月,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讓一個人活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希望,但是永遠不給真正的生路。」程野冷聲說道:「或許策劃這場遊戲的人有什麼目的,他需要大批量的人類不停的下遊戲從來獲取數據,但如果明知道這是一條死路,那麼就不會有人再這麼拚命的活下去,有希望,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線索,才會給人一種『我可以從這逃出去』的假象,但實際上,沒有這種可能……」

  程野的面龐看起來很悲傷。

  他也確實很悲傷。

  因為他忽然隱隱地意識到,他的上一次失敗或許不是因為自己能力不夠……

  而是因為從未有過生路。

  他們拼盡全力湊成的拼圖,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了。

  他當年耗費了全隊的能量,去進行了所謂的最後一場遊戲。

  但進去之後,發現終究是一場騙局。

  對啊,如果他進去後,發生是一場騙局他會怎麼做?

  他一定會在短暫的時間內想一個破局之法。

  他不可能站在原地什麼也不做,靜靜等待死亡。

  所以他當年,留下了什麼?

  程野盯著楚月,嘴巴動了動,什麼也沒問。

  他知道遊戲對他的限制,讓他問不了。

  如果遊戲真的讓他這麼輕而易舉地獲得真相,那對他的所有制裁都將失去意義。

  所以他必須要恢復記憶後,才能打探更多的信息。

  而他明知道是死局的情況下,就一定會料到自己所做的準備全部失敗了。

  在即將失敗的時候,他會做什麼呢……

  那個時候的他,在想什麼呢?

  楚月靜靜地坐在旁邊,沒有出聲打擾程野。

  她太熟悉程野了,她知道程野每次陷入這種狀態,都是在思考問題。

  雖然程野算不上是那種頂尖聰明的人,但也算是小隊中最聰明的人了。

  不然大家也不會把機會完全讓給他。

  他現在的沉默,一定是想到了什麼。

  程野緩緩閉上眼睛。

  他把進入遊戲後的所有疑點都串聯在一起,加上自己從楚月這零零散散獲得的信息……

  首先他能確定一點,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當時明知道是死路的他,一定做了什麼。

  而從上次收取星星的時候獲得的信息來看,他們和系統簽訂了一個協議。

  一個有第二次機會重生的協議。

  按理說,如果確定能贏的情況下,他是沒必要簽署這種協議的,而無法確定自己贏的概率時,就算他想簽,遊戲也不可能會答應跟他簽。

  畢竟他是能影響到遊戲的人,那遊戲為什麼會同意?

  除非,遊戲有不得不同意的原因。

  而這個原因,會直接影響遊戲。

  那麼,在他能威脅到遊戲的情況下,他分明可以不進行最後一次遊戲,直接利用把柄帶所有人出去,為什麼還要進行遊戲?

  這說明,遊戲確實也是按照一定規則運行的,它也沒辦法逃離規則。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有遊戲的把柄,遊戲不得不給予他重生的權利。

  但遊戲也有遊戲的規則,他也必須按照規則往下走。

  而唯一出現意外的就是最後一場遊戲,那是死局,那是無法獲得新生的陷阱。

  所以當時的他,一定用了什麼辦法儘可能保住自己。

  那麼……

  程野突然看向自己腦子裡的蛋。

  在這裡吧,他的技能應該不是孵蛋。

  而是別的什麼。

  但是當時的他必須要保住自己的記憶,因為他清楚真的失去記憶的話,他就會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循環,永遠在最後一次遊戲中失敗,永遠不可能逃離。

  所以他在失敗的時候把所有的記憶存在了蛋里,用層層加密的方式保護好這顆蛋。

  知道他重新歸來。

  他太清楚自己的做事風格了,所以他安排好了一切,讓自己一步一步往下跳。

  「我的第一個副本是你們打亂的?」程野看向楚月。

  楚月有點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了,這樣就對了。

  程野明白了什麼,他笑了起來:「是我在臨死的時候讓他們打亂的嗎?」

  楚月微微皺眉,她意識到了什麼,又點了點頭。

  程野笑得更歡了。

  「這就對了。」

  他必須要在第一個副本里出彩,才有機會獲得技能。

  所以他的第一個副本,不可以是新人副本。

  他太了解自己多疑的性格,他下了那麼多副本,早就本能地擁有條件反射。

  而這種不好的習慣容易讓他想的太多。

  新人副本反而會影響他的判斷力,將簡單的事情往複雜想。

  這樣的話,他的評級就很難是s了。

  而稍微換個難一點的副本就不一樣了。

  雖然他改頭換面,更新了ID。

  但他本質上還是程野,既然是程野,他就一定能出色的完成副本。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給自己準備好技能的獲得。

  這完全的符合規則,遊戲會獎勵出色的玩家。

  遊戲不能因為抗拒,就不給他獎勵。

  程野笑了起來。

  那現在,他就只差最後一個拼圖了,需要等這顆蛋完全的孵化,他就會知道。

  而屋外的凌夜,身上也一定埋藏著什麼秘密,才會讓走到一半的他,心慌不已。

  不著急,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