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她記起來了

  楚月看著程野若有所思。

  自從她察覺到不對勁後,看程野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複雜。

  時不時會抬起頭瞟程野幾眼,似乎想從他身上發現什麼。

  而越是盯著程野看,她心中的熟悉感就越強烈。

  如果不是曾經熟知,那便是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男人。

  即便,毫無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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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大家都很安靜,每個人在藏著自己暗流涌動的心思。

  很快,程野將晚餐吃完了。

  他快速站起身子準備逃離這個地方。

  大步流星,一直走到二樓鋼琴邊上,身後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可怕喊住他的聲音。

  程野微微皺眉。

  原本以為楚月又會布置一堆支線任務來折磨他,結果什麼都沒有。

  楚月雙眸有些發呆,她隱隱地察覺到了更多的不對勁。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讓她感受到了世界的虛假。

  就仿佛自己是假的,世界也是。

  她開始默默地開始收盤子,思索著更多的事情。

  十分鐘後,楚月回到了自己臥室。

  她想再看看牆上的劃痕。

  說不定能讓她想到點什麼。

  當她走進房間的時候,目光一下子被筆筒里的玫瑰所吸引。

  一共有十一支玫瑰,嬌艷欲滴,紅得耀眼。

  略微有些血腥的味道。

  楚月走上前撫摸著花,看見了其中一支玫瑰的倒刺上沾染著一抹血。

  血跡已經幹了,半隱半露地被枝葉遮擋。

  淡淡的血腥味,有點熟悉。

  楚月忍不住伸出小手將花取了出來。

  月光下,她微微彎頭。

  小巧的鼻子嗅著刺尖的味道。

  陡然。

  她驚愕地抬起頭。

  一雙璀璨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像是一股電流穿過她的身子,從指尖一路酥麻到心臟。

  痛,很痛。

  委屈,很委屈。

  就像是溺水者終於被人打撈上岸喘上的第一口氣。

  這熟悉的味道,是她朝思暮想的味道。

  淚水匯聚在眼眶,來回打轉。

  她猛地朝床上望去,小臉煞白。

  那些扭曲的劃痕映入眼帘。

  她曾經掙扎的片段歷歷在目。

  哈。

  楚月驀然笑了。

  拎著玫瑰的手有些顫抖。

  她不再是那個單純天真的模樣,而是戴上了極具欺騙性的精緻面具。

  卸掉臉上的天真爛漫,她平靜地走到床頭,伸出手摸著床頭的痕跡。

  這是她曾經用來記錄時間,後來用來告訴自己忘卻真實自我的痕跡。

  前面平靜的豎線是她還知道自己是玩家時,每天劃上一道提醒自己的。

  因為隨著時間越長,她越容易被副本同化。

  所以,她必須用一樣東西來提醒自己。

  而後面彎彎曲曲的痕跡,是她逐漸快要忘記自己,但回到床上後又想了起來,所以顫抖的手扭曲了劃痕。

  再後面,她很難想起自己是誰,幾乎要盯著牆壁很久很久,或者其他的契機,才能讓她想起來,自己是玩家。

  每當她想起來時,她都會在牆壁上劃上一道。

  但是因為副本遲遲沒有展開,遊戲沒有開始。

  她清醒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暫,直到最後,她徹底沉落。

  楚月摸上了最後一條劇烈抖動又無比用力的劃痕。

  那是她最後一次記起自己是誰。

  拼盡了所有的力氣,讓自己儘可能的清醒,才劃上了最後一痕。

  很可惜,在她劃痕的中途。

  她就又被副本吞噬了。

  她徹底的,成為了女僕,直到有個人,來拯救她。

  楚月的淚水終於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

  滾燙的淚光划過她嬌嫩的肌膚,掉在了破舊的床單上。

  「沒事了,他來了。」

  「沒事了,楚月。」

  楚月輕聲安慰著自己,就仿佛程野待在她身邊。

  現在,她不會存在被遊戲同化的可能性了。

  因為遊戲正式開始了,她恢復記憶了,時間被重置了。

  再次抬眸時,楚月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花。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著劃痕。

  笑得燦爛。

  多虧了,曾經努力的自己。

  也多虧了,深愛著程野的自己。

  大概便是——

  就算我將你忘記,依舊會重新愛上你。

  半夜。

  萬籟寂靜。

  程野走到三樓,輕輕地敲打著三公主的門。

  敲門聲清脆,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

  但沒有人因此被吵醒。

  今晚是第一個晚上,三公主看起來更特別。

  就算錯了也沒事,第一次本來就是試錯。

  程野抬起胳膊,準備繼續敲門,身後卻傳來了腳步聲

  程野的手僵持在半空。

  「請晚上8點後不要再接近三樓。」

  「若是被視為流氓,會遭到很嚴重的懲罰的哦。」

  不會這麼慘吧。

  程野臉色僵了僵。

  但很快恢復自然。

  他從容不迫地轉過身,就好像老朋友一般和迎面走來的楚月打招呼:「晚上好啊,月季。」

  楚月沒有說話,澄澈的眼睛看著程野。

  她沒有認出他來,一是因為她在副本里待的時間太長了,二是因為他更改了樣貌。

  但好在,這才第一個夜晚。

  她們來日方長。

  「你在幹嘛?」

  程野不慌不忙:「下午那會三公主曾邀請我來找她。」

  「可是已經是半夜了。」楚月輕聲說道。

  程野漆黑的瞳仁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個女僕變得不一樣了。

  她比白天的時候,似乎多了一份哀傷。

  為什呢

  「我在敲門,這樣不算是耍流氓吧?」

  程野在鑽楚月話里的漏洞。

  楚月聽完,陡然笑了,笑臉如嫣,聲音清澈:「是啊,不算。」

  這個樣子的程野,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呢。

  總是絕處逢生,釜底抽薪。

  「那——」程野狂喜,打算繼續敲門。

  楚月卻俏皮地說道:「讓我猜猜,你是想今天就帶公主走嗎?」

  程野愣怔了一下,點點頭。

  不為難他?甚至還要幫他?

  女僕被人奪舍了?

  「那你帶我走吧。」楚月眉眼彎起,就好像天上的月亮。

  天窗在楚月的身後,傾灑下來的月光讓她的身影有了一層背光。

  程野一時沒有說話,警惕的他在思考女僕這麼做的動機。

  這是又埋了什麼坑?

  而楚月的表情始終不變,甜美的,愉悅的。

  她的耳邊響起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清脆系統提示音。

  【警告!玩家「楚月」正在消極遊戲!】

  【警告!角色「女僕」不能用任何肢體語言和行為暗示王子,自己就是那個新娘。】

  【警告!玩家「楚月」行為已經涉嫌擦邊,請注意言行!】

  楚月依舊笑得那麼甜。

  她好想伸出手,牽牽程野的大手啊。

  她真的,好想他了。

  想著想著,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似乎晶瑩的淚光掛在上面。

  「不。」程野果斷拒絕了楚月。

  開什麼玩笑,他明早可能就被惡魔對半砍了。

  他沒事帶個女僕離開幹嘛。

  程野的腦子轉得極快,既然他現在出現在這裡,NPC並沒有判定他違規。

  那麼說明,晚上他來三樓是被允許的,只是要禮貌地讓公主自願跟他走。

  大概流氓的判定就是強迫的意思吧。

  如果他今天沒有做那麼多準備工作,說不定今晚沒有一個公主願意跟他走。

  還會考慮是不是貪圖公主們的美貌故意撒了個謊。

  公主們還會考慮,自己相信對方要冒的風險,萬一是個謊言,要承擔惡魔多大的怒火。

  好在,他現在沒有這樣的困擾。

  程野抬起手,將楚月視若無物,繼續有規律地敲打著門。

  楚月嘆了口氣。

  她打開了被授權了一部分的主持人面板。

  是的。

  新人副本一般會有個主持人。

  楊村花也曾經跟程野這麼說過。

  所以程野自然而然地把楚月當做了主持人NPC。

  本來,這個邏輯沒什麼問題。

  但是楚月是玩家,而她現在身上又有NPC的部分權限

  是因為,她遇上的引導NPC中最貪玩的那個主持人——

  紅桃。

  他進了這個副本後,就發現有個玩家作死已經被同化了。

  所以他趁著另一個玩家還沒進副本,什麼都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授權了一部分作業系統給楚月。

  讓她代替自己工作。

  自己好去愉快打牌。

  楚月還是沒忍住,她停下自己操作的動作,伸出自己的手摁在程野的手上,趁機牽住了他,輕聲問道:「你確定是三公主了嗎?」

  程野點點頭,不知所以。

  楚月目光凝重,深深地看著程野。

  幾秒鐘後,還是在主持人的面板上,將程野的選擇輸入了進去。

  緊接著對程野說:「好了,你可以回去睡覺了。」

  「明天一早,你就知道你選對了沒有。」

  程野皺起眉頭:「我不用真正地穿過森林?」

  楚月笑了笑,就像看一個需要照顧的小朋友:「是啊,畢竟是個初級副本嘛。」

  「那明天早上?」

  「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結果。」楚月小聲地說。

  程野挑眉。

  這句話聽起來很熟悉啊。

  楚月像是明白了程野的意思,忍不住眼眸閃了閃。

  畢竟是他曾經愛說的話。

  與此同時,程野卻忽然僵住了。

  他忽然想到他和微生安來這個城堡的第一個晚上。

  他們查看了三樓的情況。

  並分析出:真正的公主是活著的。

  大公主是死的,已經確定了。

  而現在,三公主的門怎麼也敲不開。

  所以

  程野的眸子變得極其凝重。

  三公主也是一具屍體,他果然選錯了。

  算了。

  程野沒有為此惋惜什麼。

  畢竟第一天,本身就是為了測試。

  不過——

  「你為什麼變得靈動了一些?」程野提出自己的疑問。

  分明在今晚前,楚月都像個提線木偶,偶爾會有靈動的時候,但絕對和今晚不一樣。

  今晚的她,都能回答自己問題了。

  甚至,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提醒著自己什麼。

  是陷阱還是好意,他無法區分。

  「或許因為我偷懶呢。」楚月回道。

  她也沒說錯,畢竟紅桃確實在偷懶。

  程野被她靈動的小臉所吸引,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也沒有繼續和她交談的興趣。

  此刻的程野和楚月,用的都是副本里王子和女僕的面容。

  沒有熟悉感,太過正常。

  楚月有些戀戀不捨地盯著程野離去的背影。

  按照程野的聰慧程度,只要沒人搗亂,他明天就能離開這個副本了吧。

  楚月長長的睫毛搭了下去。

  在她的餘光里,就只剩程野被月光拖長的影子。

  又過了一會,什麼都沒了。

  她進這個副本,是為了喚醒程野的記憶的。

  可是現在看來,陰差陽錯浪費了太多時間,自己還不受控制給程野添了那麼多亂。

  想到這,楚月的眼眸變得陰冷起來。

  小臉冷若冰霜。

  她打開臨時系統面板,在這個主持人系統里,紅桃給程野的明天安排了五十個支線任務。

  沒錯。

  第一天是十個。

  第二天是是五十個。

  如果到了第三天,那就是一百個。

  這個惡趣味的主持人,因為懶得對任務分類,乾脆就懶散地直接全部隨手堆積在行程表里。

  楚月平靜地開始刪除任務。

  原本在程野的頭像後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一個又一個雜亂的任務。

  可是現在,被楚月一個個的移除了。

  正在打牌的紅桃並沒有聽見系統機械的提示音。

  他全身心地投入打牌的樂趣中。

  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個新人本,就算死了一個新人又怎麼樣?

  不如他打牌重要。

  在他手裡的牌見底後,他興奮地跳起來拍掌:「哈哈哈哈,我又贏啦。」

  「不玩了不玩了,我們換麻將吧。」

  「行啊,麻將也是我贏你。」紅桃不屑地說。

  他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這時,終於聽到了系統麻木的提示音:

  【叮咚,您預設的任務已被刪除。】

  【叮咚,您預設的任務已被刪除。】

  【叮咚,您預設的任務已被刪除。】

  紅桃:!!!!!

  紅桃:?????

  「等等,你們等等。」紅桃驚慌失措。

  他打開了系統面板。

  只見上面的任務正在快速的消失。

  他瘋狂地點擊著屏幕,奈何當時權限已經授權出去了。

  不管他怎麼操作,面板都紋絲不動。

  「臥槽,這娘們是瘋了吧!」紅桃忍不住破口大罵。

  「紅桃你在幹嘛呢,你不會贏了就想跑吧。」

  「就是,趕緊把他拖過來,」

  紅桃不敵眾人,坐到了麻將桌上,已然沒有了剛剛興奮,麻木地抓著牌順便瘋狂的呼叫楚月。

  楚月的右側亮起了乳白色的面板。

  一個臨時緊急通話的標誌在不停地閃爍著。

  可是她不理不睬。

  她淡然地一個又一個刪掉任務。

  在刪減掉最後一個任務後,她才慢吞吞地接聽了電話。

  「嗯?」甜美的聲音。

  紅桃肺都要氣炸了,何況他現在摸到的牌不太好。

  「你在幹嘛?你趕緊把任務給我添加回去!」

  「不,我拒絕。」楚月想都沒想。

  「你敢違抗主持人的話?」紅桃氣憤不已。

  要不是他忙著打牌,又是個新人副本懶得主持,加上一個老玩家用指定卡指定了,他也不會幹脆讓老玩家代替他頒布任務了。

  楚月聲音清脆:「啊,可是我的任務是照顧好王子誒」

  黑白分明的眼眸露出了淡淡的狡黠。

  紅桃:???

  「七筒。」

  「你快點啊,發什麼呆!」

  紅桃:「你給我等著!」

  我打完這圈麻將我就回來!

  楚月斷開了和主持人的聯繫,她眺望夜空那輪皎潔的月光。

  今晚無星,月光明亮。

  這個任務必須馬上完結了。

  主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到時候她就控制不住場子。

  從明天開始,程野還會被惡魔在早餐不經意的時間砍下身體的一部分。

  作為規則,她無法提示程野。

  即便在副本中受的傷san值不掉就不會帶出副本。

  可一個愛你的人,又怎麼忍心讓你受苦呢

  該結束了。

  ps:因為比較多人覺得比較平淡,我就刪減掉一部分的鋪墊加快進度了,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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