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虎狼之藥入骨髓,這是開方還是下砒霜?

  在周圍人看來,林易這話答得確實有點狂了。

  在醫學上,哪有什麼百分之百的事情。

  但此刻,所有人都沒有立刻反駁。

  大夥心裡都清楚,這個爛攤子,要是林易不肯接,整個急救中心就真沒人敢碰了。

  李博文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捏著CT片子靜靜看著。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隔斷外邊。

  一組的李碩站在靠後的位置,伸著脖子往搶救位里看。

  他到底還是沒憋住,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紅升丹確實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拔毒好東西,但那玩意兒可是實打實的虎狼藥啊。」

  李碩轉頭看了看邊上的張耀陽。

  他沒膽子當面嗆林易,只敢跟同事私下嘮叨。

  「把這玩意兒硬塞進五厘米深的骨腔裡頭,吸收多快、劑量多少,這怎麼把控得住?」

  「病人現在虛得連口米湯都咽不下去,肝腎代謝爛成那樣。」

  「稍微拿捏不住火候,拔毒變成聚毒。」

  「血汞濃度一旦飆升,引發急性腎小管壞死,病人當場就得廢在床上。」

  這話雖然不中聽,但每個字都戳在點子上。

  醫療事故這把刀一直懸在醫生頭頂上呢。

  這種重金屬外用藥,在現代醫院的質控體系里,幾乎就是禁區。

  稍微出點差錯,執業醫師資格證就得被吊銷。

  李博文沒再猶豫。

  他轉身大步走到護士台前,抓起內線座機,按了骨科大主任趙長明的短號。

  「老趙,先放下手裡的活,來一趟重症中心。」

  李博文語速不緊不慢,口氣卻很硬。

  「有個脊柱內固定深部感染的病人,你過來看一眼。」

  過了十分鐘。

  二區搶救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骨科主任趙長明帶著兩個助手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剛從手術台上下來,身上還套著幾十斤重的防輻射鉛衣,外面胡亂披著件白大褂。

  因為長年累月穿重鉛衣做大手術,他站著的時候習慣把兩隻腳分開,寬度跟肩膀差不多,腳尖和腳後跟來回倒著點地,一下一下輕微倒換身體重心,好緩解腰椎上的壓迫。

  趙長明走到觀片燈旁邊。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片子,卡進了觀片燈的槽里。

  白光啪的一下亮起來。

  「死骨貼著鋼釘,死腔鑽得太深了。」

  趙長明兩隻粗大粗糙的手掌按在桌子上,指甲全剪得貼著肉。

  他眯著眼睛盯著片子裡的黑影,粗大的手指在腰椎位置狠狠點了兩下。

  「釘道四周全長滿了炎性肉芽腫,常規的清創刀根本伸不進去。」

  「要是硬擴創,脊柱當場就得散架。」

  「引流管放進去,頂多也就吸吸表面的髒膿,骨頭深處的死骨根本化不動。」

  趙長明扭頭看向李博文。

  「你們打算怎麼搞?」

  林易走上前去。

  「順著皮下走紅升丹藥線去引流。」

  林易迎著趙長明的目光。

  「借著丹藥化腐拔毒的那股狠勁,把死骨和裡頭的深層膿液生生咬碎剝下來,再逼出體外。鋼釘內固定不動它。」

  趙長明的眉毛皺緊。

  他幹了大半輩子骨科,過手的骨髓炎病例多得數不清。

  「紅粉這玩意兒我聽說過,走的還是你們中醫以毒攻毒的老規矩,法子確實是個路子。」

  趙長明轉過頭,看了看病床上的溫晚。

  小姑娘扣著氧氣面罩,胸口費勁的起伏著。

  「但這閨女才十七歲,被高燒和感染生生折騰了兩個多月。她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能扛得住這麼猛的虎狼藥?」

  病人身子骨底子薄,抗毒就沒本錢。

  不過林易心裡早就算好了。

  「外頭敷紅升丹,肚子裡灌解毒湯。」林易說話的聲音很平穩。

  「金銀花、土茯苓、再加綠豆。」

  趙長明兩眼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講。

  「土茯苓味甘性淡善於解毒,專門走血分。再搭上甘寒清熱的綠豆。」

  林易接著說道。

  「這兩味大劑量的藥在後頭兜底,能把散進血里的丹毒全化乾淨,護住底氣。外邊負責拔毒,裡頭負責解毒。」

  趙長明腳後跟磕了磕地面,身子重心又晃了晃。

  「理兒是說得通。」趙長明緊盯著林易的臉,嗓音壓得很低,「但那可是摻著水銀的毒藥。臨床上,你真親手用過?」

  「用過。」

  林易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

  「原先在江州市一院的時候,我用九一丹搭著土茯苓湯劑,治好過晚期糖尿病足壞疽,下藥的火候,我沒問題。」

  趙長明轉過身,又盯著燈箱上的片子瞅了一眼。

  能當上外科大主任的,骨子裡都有一股殺伐果斷的狠勁。

  他認死理,更看重實打實的結果。

  「行。」

  趙長明拍板極快。

  「骨科全力配合你們,我們備好急診清創的手術台。」

  「只要你們中醫拔毒沒拔下來,或者路上搞出了急性中毒,馬上轉台強拆鋼釘,先保命要緊。」

  說完,趙長明帶著兩個助手,邁著大步就走出了搶救區。

  大辦公室裡頭。

  張耀陽剛才全程聽著林易跟趙長明交代方案。

  「用土茯苓去解紅粉的毒性。」

  張耀陽把袖管往小臂上一捋,小聲嘀咕著。

  「明代《本草綱目》裡頭還真記過這碼事,說它專解輕粉的毒。」

  耿浩然站在張耀陽旁邊,手裡一直攥著那個牛皮封皮的筆記本。

  「醫書上是這麼寫的沒錯。」

  耿浩然眼神沉甸甸的看著病床方向。

  「但是這扎進骨頭裡的一寸紅升丹藥線,到底得配多少克的土茯苓跟綠豆?」

  張耀陽一下子噎住了。

  「多了壓不住病氣反倒傷了陽氣,少了又解不開重金屬毒。」

  耿浩然把筆記本翻開一頁,手指頭在紙上重重戳了一下。

  「這種關乎人命的精細配伍,全靠經手大夫在臨床一線刀尖舔血硬熬出來的真本領。」

  「書本里翻不著,各種診療指南上更不可能給你寫明。」

  張耀陽徹底把嘴閉上了。

  大夥都明白,這種手藝外人根本學不來,更別說照貓畫虎了。

  藥典上定死的安全劑量,碰上這種要命的急重症,常常一點用處都頂不上。

  林易敢大包大攬接下這個差事,那是他兜里真揣著硬功夫。

  林易走回電腦前頭開醫囑。

  他坐下之後,兩隻手噼里啪啦的敲著鍵盤。

  姜晚緊緊跟在他身後,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方子。

  「土茯苓,一百二十克,綠豆,六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