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腹中雷鳴惡濁泄,鬼門關前逆轉壞死!

  林易把寫好的處方箋塞給旁邊的韓美玲。

  「中藥房武火急煎,胃管注入,芒硝最後加。」

  韓美玲拿過單子掃了一眼劑量。

  掉頭就往搶救區外面跑。

  林易順手扯開針包。

  兩根手指捏住一根三寸長的毫針。

  陰陵泉、豐隆、太沖、委中。

  他打算用針刺強行開穴,配合著藥力把下肢堵死的血脈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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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針尖抵住陰陵泉穴的皮膚。

  刺入。

  直達深層肌肉。


  拇指向前,食指向後,左轉捻針。

  緊按慢提。

  六陰之數。

  重瀉法。

  雖說情況緊急,但林易的手很穩,每一針都帶著強烈的穿透力。

  在針尖的反覆刺激下,總算開始有了點鬆動的跡象。

  這人體內的實熱和濁毒實在是積得太重了。

  林易手上的指力又加重了幾分。

  周友亮原本毫無知覺的小腿肚,在針尖碰到深處神經的那一下,終於微微的抽動了一下。

  林易把針拔了出來,換到了豐隆穴上。

  繼續重瀉。

  過了大約一刻鐘。

  韓美玲端著一個不鏽鋼彎盤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盤子裡擱著一杯深褐色的藥水。

  她拿出一個60毫升的大注射器,抽滿藥液,連接胃管。

  推注,夾管。

  深黑色的藥汁順著透明的胃管,灌入周友亮的胃裡。

  就在這個時候,搶救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骨科主任趙長明帶著兩個規培生,風風火火地跨了進來。

  這名重傷患者是救護車在送醫路上直接報的警聯動系統。

  院總值班接到雙腿嚴重擠壓變形的災難預警後,不僅通知了急診和重症中心,同時直接向骨科下達了截肢保命的緊急備班指令。

  趙長明徑直走到病床尾端,掀開了蓋著的保溫毯,視線落在周友亮脹腫的小腿上。

  「骨筋膜室綜合徵合併不可逆壞死。」

  他扭過頭衝著旁邊的急診護士說道。

  「必須高位截肢!家屬在不在外頭?拿手術同意書去給家屬簽字,動作快點,馬上推去手術室!」

  鄧錦言一步跨出,擋在平車前。

  「趙主任。」

  鄧錦言盯著他的眼睛。

  「再給我們二十分鐘,中藥剛剛灌進去,破血逐瘀通腑的法子正在起效,血管減壓有希望。」

  趙長明的動作停住。

  他看著面前的鄧錦言,目光又落到監護儀和剛接上的引流管上,臉色頓時一沉。

  「心衰,尿毒症,你們重症中心打算用中藥把壞死的肌肉拉回來?」

  趙長明揚起手裡的急診血檢複印單,語氣嚴厲,帶著強烈的專業壓迫感。

  「血鉀6.8!肌酸激酶突破兩萬!高鉀血症十分鐘內就能引發室顫停搏,現在不截掉毒源,他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林易站在床頭,沒抬頭。

  他把右手伸出去,兩根手指輕輕按在周友亮的足背動脈上。

  這是中醫里的趺陽脈。摸上去脈象依然沉細澀滯。

  但是用勁往下按的時候,原本空蕩蕩的血管里,多出來一股微弱的反彈勁。

  「用桃核承氣合血府逐瘀,剛推了第一劑中藥入胃。」

  林易把手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神色冷峻,直視著趙長明的眼睛。

  「患者此刻休克,收縮壓只有78。」

  「這種循環衰竭狀態下推上手術台,全麻誘導加上失血,血壓瞬間跌零,他死在手術台上的概率遠大過截肢成活率。」

  林易伸手指向監護儀和患者的腹部。

  「腹氣已經動了。」

  「大黃破血入絡,正在引導蓄積的毒素下行,體溫開始回升,微循環有復甦跡象。」

  趙長明皺眉。

  「你這套理論我聽不懂,但現在不安排手術……」

  「咕嚕嚕……」

  趙長明的話還沒說完。

  周友亮的肚子裡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悶雷般的巨大轟鳴。

  腸鳴音,聲音很大,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霸道的藥力順著胃腸往下硬沖,厚朴和枳實把停滯的腸道硬生生給撬活了。

  緊接著,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在屋子裡散開了。

  這股味道混著血腥味、腐肉爛掉的臭氣還有鐵鏽味。

  全都是長時間憋在身體裡的死血和肌肉溶解後的毒素。

  韓美玲眼急手快,一把拉上了床邊的圍簾。

  她戴好兩層口罩,從床底下把便盆拿了出來。

  周友亮終於排便了。

  大片又黑又濃稠,像醬汁一樣的稀便呼啦啦的淌了出來。

  大黃和芒硝的藥力把腸壁里的水分硬給逼了出來,裹挾著這些要命的毒素一股腦往外沖。

  整個搶救室里,馬上被這股淤積了很久的惡臭熏得喘不過氣來。

  趙長明身後那兩個規培生受不了這味道,下意識捂住嘴鼻,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林易的眼睛一直盯著床頭的監護儀。

  上面的數字正在飛快的變動。

  隨著大口大口的濁便排出去,肚子裡的腹壓一下子泄了。

  泡在血里的毒素,總算是找到了往外跑的口子。

  心率從剛才嚇人的140次每分鐘,開始一點點的往下降。

  135,120,105。

  原本不停冒出來的室性早搏慢慢消失了,心電圖上那幾個高聳得嚇人的T波也跟著平緩了下去。

  監護儀上的警報燈也由紅轉成了黃色。

  鄧錦言趕緊低頭看掛在床邊的引流袋。

  透明的導尿管裡面,終於有了變化。

  一滴。

  又是一滴。

  帶著一點微黃的清亮尿液沖開了原本的死寂,順著管壁慢慢滑落,落進了袋子裡面。

  眼看著就要徹底崩潰的腎臟功能,硬生生被大黃和芒硝從鬼門關前頭給拽了回來。

  橫紋肌壞死排出來的那些毒素,總算能跟著尿液一起往外排了。

  趙長明手裡捏著簽字筆,整個人就這麼僵在了那裡。

  他盯著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曲線,又低頭看了看導尿管里剛滴下來的尿水。

  他三兩步走到床尾,伸出手去摸周友亮的足背動脈。

  原本硬得像鐵塊、完全感覺不到搏動的皮肉底下,現在居然真的傳來了細微的跳動感。

  雖然跳得很弱。

  但是確實在跳。

  底下的微循環,真的被沖開了。

  趙長明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周友亮的兩條腿。

  剛才還發黑髮紫,繃得油光發亮的小腿表皮,顏色肉眼可見的淡了下去。

  暗紅色的血液重新流回到了腳趾末梢。

  這完全打碎了他幾十年的西醫常識。

  既沒有切開皮膚減壓,更沒有截肢,就憑著一碗灌進胃裡的中藥和幾針針灸,居然真的把骨筋膜室綜合徵的壞死過程給硬生生扭過來了。

  趙長明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抬頭複雜的看著林易。

  「你叫什麼名字?」

  林易回道:「林易。」

  趙長明點點頭,帶著規培生離開了。

  這頭周友亮的危險剛被壓下去。

  姜晚慌慌張張的沖了過來。

  她頭上的馬尾辮有些亂,白大褂的下擺上還沾著一攤血跡。

  「林老師!」

  姜晚的聲音發顫。

  「四號病床的楊理,他剛才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