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立床緩緩降下，恢復到水平位置。
護工上前，幫著把趙曉龍推回26床的單人病房。
病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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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走到病床邊，拉過一張方凳坐下。
「手伸過來，我把個脈。」
趙曉龍的右臂在床單上緩慢挪動，手腕翻轉，掌心向上。
林易伸出右手，指腹搭上寸關尺三部。
他微微施加壓力，指尖下沉，重按。
脈象傳來。
沉，緩，有力。
指下的血管搏動比上周多了幾分底氣。
【指尖微視】被動觸發。
林易的指腹感知到血管壁的彈性。
硬化程度在減輕。
血液流速平穩。
微小的血栓形成趨勢徹底消失。
氣血開始源源不斷地在中焦生發，往四肢百骸輸送。
林易鬆開手指，視線上移，觀察趙曉龍的面部。
此時的趙曉龍面色紅潤，眼神聚光且清亮，先前那種絕望麻木的神態早已蕩然無存。
林易目光微定。
半透明的光幕在視界前方無聲張開。
一行行數據在空氣中懸浮。
【患者：趙曉龍，男，26歲】
【診斷：痿證（氣血漸充，神機日復）】
【病機：督脈陽氣持續生發，四肢經脈氣血日漸充盈，筋骨失養之勢明顯逆轉，正氣漸復，神志安定，情志舒暢助益氣血運行。】
【病因權重分析：久臥廢損肌萎（35%↓），氣血生化漸足（10%↓），情志安定助益恢復（15%↑）】
系統面板的字跡清晰。
看著那一排代表好轉的向下箭頭，林易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情志安定助益恢復這一項上。
這一項的權重明顯上升。
情志一松，氣機便順。
古人說，「憂思傷脾」。
這心結解開了，脾胃運化自然就快了。
林易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窗邊剝橘子的李素珍。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動作輕柔，陽光從窗外打在她滿是皺紋的側臉上，原本眉宇間那股子尖銳而絕望的戾氣，此刻已經盡數消散，神情比之前鬆弛了太多。
林易收回視線。
他沒有多問。
謊言被拆穿後，母子倆反而都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趙曉龍接受了現實。
李素珍也放下了心結。
「林醫生，今天……還扎針嗎？」
趙曉龍看著林易的動作，有些疑惑地問。
林易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做點不一樣的。」
「你的氣血已經夠了，但躺得太久，關節和皮肉都粘連在了一起，我給你全身松松經絡。」
病房內。
林易站在病床右側。
「先從上肢開始。」
林易伸手抬起趙曉龍的右臂，手陽明大腸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這手三陽經如三條靜默的河流，正沿著手臂外側靜靜循行。
林易拇指與食指微微併攏，指關節微屈，指腹壓在肌肉與骨骼的縫隙處。
發力。
揉撥。
「長期臥床，肌肉失去了氣血的濡養，萎縮和筋膜粘連的情況很常見。」
林易一邊穩定地輸出指力，一邊低聲開口。
孫軍站在床尾看著。
「從康複評定來看，他現在的肌張力維持在2級左右。」孫軍沉吟道，「我們常規的物理治療，主要手段也就是做做關節被動活動，防止肌肉進一步攣縮。」
林易的手指順著經絡的走勢，如同剝繭抽絲般緩緩向下推移。
「肌肉攣縮只是外在的表象，在中醫眼裡，筋膜粘連、氣血阻滯才是根本。不把這些粘連的筋膜鬆開，給神經傳遞信號的通道就是堵死的。」
說話間，林易的拇指按壓在曲池穴上，指尖陡然加重了力道。
「唔……」
趙曉龍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這個手法能在深層松解粘連，順帶通過經絡的強刺激，幫受損的神經功能建立新的通路。」
林易面色不改，手指順著前臂一路推按到手腕處的陽溪穴。
「這比單純機械的關節被動拉伸，要更有針對性。」
趙曉龍靠在病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在林易手指划過之後，原本蒼白冰涼的皮膚上，漸漸泛起了一層潮紅。
「感覺怎麼樣？」林易收手，抬眼問他。
趙曉龍咽了一下口水。
「有點酸……脹。」趙曉龍吐字緩慢。
「但比……做康復拉伸的時候……舒服，不生疼。」
林易微微點頭，轉過身走到病床另一側，換到左臂，以同樣沉穩柔和卻力透筋骨的手法重複了一遍。
病房裡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的低鳴聲。
上肢做完，林易掀開蓋在趙曉龍身上的被子一角，露出了雙腿。
下肢足三陰經。
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足少陰腎經，沿腿部內側循行。
林易的手指壓在趙曉龍小腿內側的三陰交穴上。
【指尖微視】被動觸發。
林易感知到皮下血管的搏動。
血管壁的彈性比上周好轉。
血液流速平穩。
他順著脛骨內側緣向上推拿。
陰陵泉。血海。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次按壓都極沉，力道穿透皮肉，直達肌肉深處。
十分鐘後，肢體推拿結束。
林易拉過被子，蓋好趙曉龍的雙腿。
「接下來，松一下腹部。」
林易掀開趙曉龍的病號服上衣，露出平坦的腹部。
由於長期缺乏自主活動，趙曉龍的腹部肌肉顯得鬆軟無力，像一灘失去彈性的泥。
林易搓熱雙手。
他將右手掌心緊緊貼住趙曉龍的肚臍，神闕穴，左手搭在右手手背上，以此增加力道。
以神闕為中心，順時針方向，林易開始緩慢地畫圈摩腹。
「臥床久了，腸胃沒有重力和活動的刺激，蠕動就會變得極慢。」
林易一邊運力，一邊解釋道。
「頑固性便秘是這類病人最痛苦的併發症，氣機全堵在裡面，上焦也會跟著焦躁。」
掌心貼著皮膚，一圈又一圈。
孫軍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沒錯，在神外的病房裡，十個腦損傷病人有八個存在胃腸功能障礙，有時候腸內營養液打進去，根本消化不了，全瀦留在胃裡，甚至反流引起吸入性肺炎。」
「那外科平時一般怎麼處理？」林易隨口問道。
「能怎麼辦？開排氣藥，灌腸，再不行就下胃管行胃腸減壓。」
孫軍的語氣冷靜而無奈。
「實在嚴重到引起麻痹性腸梗阻的，就得考慮手術了。」
林易停下摩腹的手勢，微微搖頭。
「太被動了，也太傷病人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