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這哪是換魚?這是滿級的人情世故!

  張馳面不改色,重新掛餌拋竿。

  水面恢復平靜。

  兩分鐘後。

  林易前方的浮漂毫無徵兆地一沉到底。

  沒有前奏,沒有試探性的點動。

  整根漂尾像被水底的手直接拽下去,乾脆利落。

  黑漂。

  林易抬腕刺魚。

  手腕上傳來巨大的下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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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碳素短竿瞬間彎成滿弓,竿梢幾乎觸到水面。

  魚線在水下割開一條白浪,發出尖銳的切水聲。

  水下的東西朝深水區猛衝。

  林易站起身,雙手握竿,竿子抬高,利用腰力控制方向。

  魚線繃得筆直,隨著水下的力量發出嗡的震動聲。

  「大貨!」

  張馳扔下自己的竿子,跳起來,一把抄起岸邊的大號抄網,踩著泥地衝過來。

  常海洲也轉過頭。

  水下的魚開始橫衝。

  先往左,魚線切過一片水草。

  再往右,帶起一串水花。

  林易壓著竿子跟魚走,短竿彈性足,雖然彎到極限但沒有炸竿的跡象。

  他的步子穩,重心壓低,竿梢始終保持弧度。

  「別急,慢慢遛它。」

  張馳蹲在岸邊,抄網探入水中待命。

  「短竿硬腰,它跑不遠,等它翻肚子。」

  一分鐘。

  兩分鐘。

  水下的衝擊力開始減弱。

  魚線的切水聲從尖銳變得低沉。

  第三分鐘。

  水面翻起一個大白肚。

  張馳眼睛一亮,抄網斜插入水,從魚頭方向兜底一抄。

  網兜猛地一沉。

  他雙手提起抄網,拖上岸。

  網裡的魚重重拍打著網兜。

  這魚背鰭高聳,根棘刺豎起,體表布滿暗褐色不規則斑紋,腹部乳白色,口裂極大,下頜突出。

  「鱖魚!」

  張馳把魚從抄網裡翻出來,放在岸邊的濕草地上。

  鱖魚弓著身子猛烈拍尾,濺起泥點。

  「得有三斤。」

  張馳蹲著看了兩秒,聲音都變了調。

  「操,三斤半都有可能。」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林易手裡那根借來的短竿,又看了看草地上還在掙扎的大鱖魚。

  「你這新手運氣也太邪了。」

  常海洲在兩米外的樺尖上坐著,手裡握著還沒綁好的新子線,表情複雜。

  林易把魚拎起來放進水桶,灌了半桶水庫水。

  鱖魚在桶里轉了兩圈,安靜下來。

  接近中午。

  太陽升到頭頂,水面的反光開始刺眼。

  林易的桶里多了兩條大草魚。

  一條三斤出頭,一條接近四斤。

  都是從水草邊拉出來的,吃口兇猛,中鉤後沒費太大力氣就遛上了岸。

  加上那條鱖魚,整整三條大貨。

  常海洲的釣箱裡空蕩蕩。

  那隻螃蟹之後,他的浮漂再沒動過。

  張馳的戰績是兩條發色極佳的野生鰟鮍,被他倒進透明小盆里。

  收拾裝備的時候,氣氛微妙。

  「我去那邊轉轉。」

  張馳放下竿子,從摺疊椅底下抽出一個紅色塑膠袋,沿著田埂往上走。

  林易以為他是去上廁所,沒在意。

  十分鐘後,張馳回來了。

  塑膠袋鼓鼓囊囊,裡面多了四根苞米棒子,外皮翠綠,須子還滴著露水。

  常海洲看了一眼塑膠袋。

  「你哪來的?」

  「水庫後坡那塊苞米地,我幫老鄉掰了幾根。」

  張馳面不改色,把苞米分給兩人。

  「釣魚不能空手回去,這叫釣魚佬的體面,魚不開口,地不虧人。」

  常海洲轉頭看了一眼後坡的方向,那片苞米地在陽光下安靜地立著,風吹過去沙沙響。

  「你跟老鄉打招呼了嗎?」

  「打了,地里沒人,我對著苞米地喊了一聲『老鄉我掰幾根啊』,沒人反對。」

  常海洲沉默了兩秒。

  「沒人反對就算同意了?」

  張馳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理直氣壯。

  「沒人反對,那就是默認。」

  林易:「o_O」

  張馳把竿子拆成兩截,塞進竿包,動作利落,臉上看不出什麼。

  他收好餌料桶,直起腰,看了一眼水面的流向,目光順著岸邊漂浮的樹葉移動方向掃了一遍。

  「今兒就沒法釣,底下走水,水流從左往右。」

  他指了指林易坐了一上午的回水灣位置。

  「小林大夫坐最上游,底層的大魚全被他截口了,游不到咱們這兒來。」

  他語氣一本正經,分析的頭頭是道。

  常海洲立刻點頭。

  「對,水溫也沒上來,都在草窩裡趴著,草窩全在上游那一片。」

  兩個中年男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

  林易沒拆穿。

  他提起水桶,走到張馳的小盆前。

  兩條鰟鮍在清水裡緩慢遊動,體側的藍色縱帶在正午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紅色的臀鰭像兩片薄紗。

  林易蹲下身,看了幾秒。

  「張校長,你這兩條魚發色真好。」

  張馳轉過頭。

  「藍縱帶配紅鰭,品相少見。」

  林易直起身。

  「我客廳里剛好有個小空缸,正想養點東西,要不我用這條鱖魚,跟你換這兩條鰟鮍?」

  張馳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了看臉盆里那兩條不值兩毛錢的鰟鮍,又看了看林易桶里那條背鰭高聳,市價三四百的野生大鱖魚。

  沉默了兩秒。

  張馳笑了。

  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成交!」

  張馳一拍大腿,聲音爽朗。

  「我本來想自己拿回去養,既然你有這份雅興,我就割愛了!」

  他彎腰從林易桶里把鱖魚撈出來,單手摳著鰓蓋,掂了掂。

  「回去清蒸。」

  林易把兩條鰟鮍連水倒進自己帶來的礦泉水瓶里,瓶口窄,小魚進去後游不開,貼著瓶壁一動不動。

  他順手把桶里剩下的兩條大草魚倒進常海洲的帶氧釣箱裡。

  草魚落水撲騰了兩下,釣箱裡的增氧泵嗡嗡響著。

  「常主任,我不開火,這魚您拿回去吧。」

  常海洲看了一眼釣箱裡兩條肥碩的草魚,沒推辭。

  「正好,你嫂子前幾天念叨想吃水煮魚了,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全員皆大歡喜。

  林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機。

  「第一回來水庫釣魚,咱合影留個念吧。」

  「對對對,差點忘照相了。」張馳附和。

  常海洲兩手橫抱著那條四斤的草魚。

  張馳單手摳著鱖魚的鰓蓋,另一隻手豎了個大拇指。

  兩個中年男人站在水庫岸邊,身後是灰綠的水面,藍藍的天。

  林易後退兩步,調整角度。

  快門按下。

  「再來一張。」

  第二張,兩人換了姿勢。

  常海洲把草魚舉高了些,張馳把鱖魚翻了個面,露出腹部的乳白色。

  「咱們再來個自拍。」

  林易站在中間,兩位大佬一左一右。

  「行了。」

  林易鎖屏。

  他把手機遞給常海洲看了一眼。

  「張校長,加個微信吧,我把照片發給你。」

  張馳立刻從衣服兜里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二維碼。

  林易掃碼,好友申請,通過。

  他把幾張照片,原圖發送。

  不到兩分鐘。

  兩張抱著大魚的照片同步出現在了江州第一人民醫院兒科主任、以及第二實驗小學副校長的微信朋友圈裡。

  常海洲配文:秋釣江灣水庫,大草魚兩條。

  張馳配文:三斤半野生鱖魚,今晚清蒸。

  裝備收拾完畢,三人拉著釣魚車沿土路返回停車場。

  張馳走得快,摺疊車輪子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響。

  到了停車坪。

  張馳把裝備塞進後備廂,拉開駕駛室車門,坐進去,降下車窗。

  他從遮陽板上抽出一根煙,夾在手指間沒點。

  「老常說你周一要去我們學校負責聯合義診。」

  林易點頭。

  「啊,常主任安排的,兒科這邊我去。」

  張馳把煙叼進嘴裡,打火機啪地點著,吸了一口,煙氣從車窗飄出來。

  「操場最中心那個帶頂棚的展位,明天給你留好。」

  他彈了彈菸灰。

  「去了直接找教導處李主任,我找幾個體育老師幫你搬桌子。」

  「謝張校長。」

  張馳擺了擺手。

  「客氣什麼。」

  車窗升起。

  黑色SUV點火,倒車,駛出停車坪,在土路盡頭拐了個彎,消失在白樺林後面。

  揚起的灰塵慢慢落下來。

  常海洲站在越野車旁邊,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張校長這人不錯,做事利落,說到做到。」

  林易把礦泉水瓶拎起來看了一眼,瓶里的兩條鰟鮍貼著瓶壁,鰭條微扇動。

  「嗯,不錯。」

  常海洲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上車,回了。」

  林易拉開副駕門,坐進去。

  礦泉水瓶擱在杯架里,兩條小魚在瓶中晃了晃。

  越野車啟動,駛出水庫大門。

  林易掏出手機。

  朋友圈裡,張馳那條動態下面已經有十幾個贊。

  他點開,按了一個贊,鎖掉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