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重錘砸冰,藥典極限外的博弈

  早晨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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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一院門診二樓,中醫科213診室。

  林易坐在電腦前,按下了叫號器。

  門被推開。

  體型微胖的張倩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臉上的表情輕鬆不少。

  張倩在接診椅坐下,把掛號單放在桌上。

  「林大夫,大姨媽還沒來。」

  她語氣輕鬆,沒有任何焦躁。

  「但我嘴裡那種整天黏糊糊,發甜的感覺沒了,小肚子不脹。」

  張倩摸了一下下巴的輪廓。

  「更讓我高興的是,早上上秤,這幾天竟然瘦了兩斤多,整個人感覺沒那麼沉了。」

  「你減掉的不是肉,是排出去的水和濕氣。」

  林易目光落在病歷上,聲音平穩。

  「蒼朮和膽南星把你體內鬱結的死痰化開了。水液代謝恢復,重新排解出體外,體重自然會降。」

  「那也行啊。」張倩笑著回應。

  林易伸出手。

  「手放上來。」

  林易指了指脈枕。

  張倩依言照做,挽起針織衫的袖口,露出手腕。

  林易三指平齊,搭上張倩的寸口。

  食指、中指、無名指依次切住寸、關、尺三部。


  脈象不顯。

  林易的指力均勻下壓,直透筋骨,轉入中取與沉取。

  脈動的物理回饋順著指肚傳導過來。

  幾天前,她這條脈象沉澀、膠結。

  指壓下去時,能感到一股黏滯的阻力,就像在攪動一缸化不開的濃膠水,氣血推不動。

  而此刻。

  林易的中指微壓主脾胃右關部。

  血管壁的張力變得柔和,那股滯澀感沒有了。

  指腹下,血液的流轉帶著一種明顯的圓潤感,往來流利,如圓珠滾過指尖。

  滑脈。

  三十克蒼朮和膽南星,把頑痰化成了水飲,中焦脾胃的運化通道被強行拓開了。

  林易的無名指繼續加重力道,深按至尺脈,

  之前沉底的部位,現在有了清晰的搏動,一下一下,有了頂手的生機。

  被堵死的氣血,開始向下焦的沖任二脈匯聚。

  林易繼續。

  「看看舌頭。」

  視線落在舌面上。

  原本像刷了厚厚一層白漿糊的膩苔,中間最厚重的位置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淡紅舌質。

  林易收回手。

  視網膜前方,深藍色光幕無聲拉開。

  【患者:張倩,女,24歲】

  【診斷:閉經(多囊卵巢綜合徵)】

  【病機:脾腎陽氣得固。胞宮頑痰大部崩解,壅塞漸通。】

  【病因權重分析:痰濕阻滯胞宮(45%↓);脾腎陽虛(20%);沖任氣血失調(35%↑)。】

  光幕潰散。

  系統的數據反饋,與林易指尖切出的四診合參分毫不差。

  診室的門被推開。

  劉梅手裡拿著一份全院聯合會診單走進來。

  張倩回頭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

  「劉大夫。」

  張倩神色有些侷促,帶著歉意。

  「我上周沒搶到您的號,我就掛了林大夫的號,我……」

  「沒事。」

  劉梅打斷了她的解釋。

  在公立三甲醫院,大夫只認病情,沒人會在乎病人掛了誰的號。

  劉梅走過去,目光落在張倩臉上。

  「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好多了。」

  張倩連連點頭。

  「嘴裡不發甜了,身子也輕快了。」

  劉梅視線一凝。

  「我看看舌頭。」

  張倩張開嘴。

  劉梅低下頭,視線直逼過去。

  她的目光瞬間定格在舌面上,瞳孔微微一縮。

  原本那層像刷了白漿糊一樣的厚膩苔,中間最死沉的位置已經徹底化開,露出了底下淡紅的舌質。

  劉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會診單的邊角。

  她在婦科門診坐了十年,見過無數張這樣的舌頭。

  這種程度的頑痰膠結,常規化濕少說兩到三個療程,二十一天起步。

  對方竟然不到一周就做到了。

  印表機發出嗡嗡的聲響。

  林易撕下調整後的新處方存根,把繳費單遞給張倩。

  「去拿藥吧,一周後複診。」

  張倩拿著單子連聲道謝,退出診室,帶上門。

  劉梅沒有走。

  她把手裡的會診單放在桌角,拉開椅子,在林易對面坐下。

  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張三天前的處方存根上。

  手指重重地點在兩行藥名上。

  「你加了蒼朮30克,膽南星12克。」

  劉梅抬起頭,看著林易。

  「這兩味藥,藥典常規極量分別是9克和6克,你都翻倍使用了。」

  「蒼朮辛烈燥熱,重劑下腹,你不怕燥烈傷陰,把病人的津液徹底烤乾?」

  林易握著滑鼠,手指滾動滾輪。

  電腦屏幕上,張倩的歷史電子病案被調出。

  「劉大夫。」

  林易指著屏幕上的用藥記錄。

  「她吃了你一個月的右歸丸。」

  「附子、肉桂、鹿角膠,你把她的脾腎陽氣,打得非常牢固。」

  林易看著劉梅的眼睛,語氣帶著客觀的認可。

  「中焦的土壤,已經被你完全夯實了。」

  「土壤結實,就不怕重錘。」

  林易語氣平靜。

  「重度的痰濁膠結在胞宮,常規的10克蒼朮,就像拿掃帚掃冰塊。」

  「掃不開。」

  「30克蒼朮配合12克膽南星,是重錘砸冰。」

  林易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點開今天剛開出的新處方界面。

  「見效即收。」

  「現在痰濕化開,冰塊裂了,這兩味破冰的主藥,我已經減回了10克的常規劑量。」

  「同時加入當歸、白芍,健脾養血。」

  林易鬆開滑鼠。

  「絕不會傷陰。」

  診室里陷入安靜。

  劉梅坐在椅子上,目光依然盯著那張處方存根。

  在她的腦子裡,這套完整的邏輯鏈正在飛速復盤。

  溫陽打底。

  重劑破冰。

  中病即止。

  劉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咽下。

  「我的打底,加上你的重錘。」

  劉梅放下杯子。

  「思路絕了。」

  林易坐在對面,握著滑鼠的手停住。

  視線越過電腦屏幕,落在那個被放回桌面的黑色保溫杯上。

  「劉姐。」

  林易語氣平穩,毫無波瀾地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

  「那是我的杯子。」

  空氣在診室里死寂了一秒。

  劉梅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

  她的水杯剛才留在了護士站的醫囑車上,根本沒端過來。

  劉梅站起身。

  臉上的表情依然繃得死緊,但耳根處的毛細血管瞬間擴張,迅速透出一層難以掩飾的暗紅。

  她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後輩,強行穩住氣場,坦蕩點頭。

  「是我太保守,總盯著藥典上的安全劑量,反而束手束腳。」

  「受教了。」

  劉梅沒再多說半個字的廢話。

  她轉身,一把抓起桌角的會診單。

  拉開門,膠底鞋踩在瓷磚上的步頻比平時足足快了一倍,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