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簽下生死狀:這一刻,我只認林大夫

  林易走到閱片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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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過了那些精密的核磁共振圖像,沒有停留,直接繞到了王德志身後。

  「寧主任說得對。」

  林易看著頸椎片子,點了下頭。

  「靜態CT上,這一毫米的偏歪確實達不到壓迫指征。」

  他頓了一下。

  「但CT是躺著拍的。」

  「躺著的時候,肌肉放鬆,骨骼處於靜態,可人是活的。」

  林易伸出雙手。

  兩個拇指的指腹,精準地切入王德志C2、C3棘突兩側的橫突後結節區域。

  動作極輕,但落點分毫不差。

  「王教練是搞舉重出身的,長期帶隊訓練,仰頭觀察運動員動作。」

  「他的頸後肌群,尤其是頭半棘肌和多裂肌,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動力失衡。」

  林易的聲音沉穩,語速放慢了半拍。

  「中醫講,骨錯縫,筋出槽。」

  「這一毫米的骨性移位,在站立位受重力牽引、加上痙攣肌群的持續牽拉下,實際位移會遠超靜態數據。」

  「兩個力疊加,形成動態絞索,把交感神經卡在中間。」

  鄧學軍的雷射筆放下了。

  他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但眼神從審視變成了專注。

  「大家注意看。」

  林易指腹微微加壓。

  在指尖微視手感加持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指腹下方肌肉纖維的異常張力。

  那根本不是正常肌肉應有的彈性,而是一種僵硬的、條索狀的痙攣。

  「當我按壓這個位置時,王教練的右眼瞳孔會出現震顫反應。」

  鄧學軍條件反射般走到病床正面,俯下身,盯住王德志的右眼。

  林易拇指施壓。

  王德志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身體繃直。

  「對!就是這兒!」

  王德志聲音發緊。

  「林大夫你一按,我右眼眶子後面就又麻又漲!」

  鄧學軍瞳孔微縮。

  他看見了。

  王德志右眼的瞳孔,在林易施壓的瞬間,出現了極其輕微但肉眼可辨的不規則震顫。

  這是交感神經受物理刺激後的典型反射。

  機器拍不到的東西,手摸到了。

  林易收回雙手,轉向鄧學軍。

  「鄧主任提出的頸源性視力障礙,方向是對的。」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邀功的意思。

  「但這根絞索是動態的,只存在於肌肉痙攣和體位改變時,靜態影像捕捉不到。」

  鄧學軍沉默了兩秒,緩緩點頭。

  「通過物理觸診誘發瞳孔交感反射……這個思路,可以。」

  他推了推眼鏡。

  「至少從神經內科的角度,邏輯鏈是通的。」

  病床上的王德志猛地抬起頭。

  他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林易的臉,瞳孔驟然放大。

  那個聲音。

  那雙手。


  「小林大夫?!」

  王德志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你!上次省賽你說讓我回江州找你看,我一直沒顧上!」

  他撐著床沿就要坐起來,被頸托限制了幅度,整個人急得額頭冒汗。

  「我不去協和了!也不打激素了!」

  王德志盯著林易,渾濁的右眼裡透出一股近乎偏執的信任。

  「小林大夫,你既然能摸出病根,你來給我治!我就信你!」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寧廣旭手裡的硃砂手串重新轉了起來。

  碰撞聲清脆,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嘆了口氣,走到王德志床邊,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塞進老朋友的枕頭底下,又拍了拍。

  「老哥哥,咱倆認識二十多年了,有些話別人不敢說,我得說。」

  寧廣旭退後半步,語氣帶著一絲滑稽,但眼底是認真的。

  「摸出病根是一回事,治是另一回事。」

  「C2、C3這個位置,在咱們老祖宗那兒叫命門樞紐,在我們骨科眼裡是延髓禁區。」

  「這地界兒,離生太近,離死也太近。」

  「正骨講究力拔千鈞,毫釐不差。」

  「成了,那是林大夫手上有真功夫,是你的福分。」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德志身旁的輪椅。

  「萬一手滑了那麼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老哥哥,您往後就得靠那四隻輪子出門了。」

  他轉過身,笑眯眯地看向林易。

  「林大夫,寧某人眼拙,這大因果,你拿得住嗎?」

  病房裡像被抽走了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林易身上。

  何素雲眉頭緊鎖。

  她沒有替林易答話,也沒有大包大攬。

  她轉過身,正對著林易,語氣極其嚴肅。

  「林易,患者點將了,這風險兩位主任也已經說透了。」

  她盯著林易的眼睛。

  「你敢不敢接?」

  林易站在原地。

  他看著王德志。

  看著那張灰敗、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和對林易近乎孤注一擲的信任。

  「能治。」

  林易點了一下頭。

  語氣極平靜。

  馮立群的眼底閃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猶豫,轉頭對身後的住院醫下令,語速極快。

  「既然患者強烈要求中醫手法干預,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眼科的治療範疇。」

  「去護士站,現在就把中醫理療知情同意書打出來。」

  「還有,馬上給王教練辦跨科室轉診手續,床位轉到中醫眼科名下。」

  住院醫愣了半秒,轉身小跑出去。

  不到兩分鐘。

  住院醫一路小跑回來,手裡攥著兩張剛從印表機里吐出來的A4紙。

  紙面上還殘留著油墨的溫熱。

  知情同意書被拍在床頭的小茶几上。

  馮立群遞過一支簽字筆,退後半步。

  林易沒有去看那張紙,也沒有把筆遞給王德志。

  他站在原地,語氣平靜,更沒有任何誘導或催促的成分。

  「馮主任和寧主任都沒有誇大其詞。」

  林易看著王德志的眼睛,將最殘酷的現實客觀鋪開。

  「這裡確實是延髓禁區,正骨的風險極高,差一毫米,就是高位截癱。」

  「我能治,但這是你的命,決定權在你。」

  林易語氣平穩,退後了半步,讓出了選擇的空間。

  「你可以和家屬商量一下。」

  不催促,不逼迫。

  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保證。

  只陳述事實,然後把生死的筆,完完全全交到患者自己手裡。

  但正是這種極度理智的專業自信,反而成了絕境中最讓人安心的定海神針。

  王德志看著林易。

  他想起省賽時林易那雙穩如泰山的手,又感受著後腦勺那股似乎要將眼珠子生生扯爆的劇痛。

  他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沒有猶豫,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那支簽字筆。

  重重地,寫下名字。